月没参横,徐风终于带着四个警员赶到了三儿家附近,借着微弱的月光,寻了一处残垣藏身,静静地守在院外。
“哥几个都是敬之挑选的得力干将,今晚的任务,咱们志在必得,都给我盯紧了,千万别有疏忽了。”
“徐警员放心,我们平日里常收敬之兄的好处,绝对唯他马首是瞻。”
“嗯嗯。”其他警员闻声附和着。
徐风蹙眉笑道“这个季敬之瞒着我干了多少事啊,心思也太深沉了。还以为他整日里心里眼里都是穆悦心呢,都忘了自己的任务呢,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说着,眼睛在四个警员之间流转,期待他们的回复。
“嗨。”还是刚才的搭话的警员指着身边的几人说道“他,叫大佑,家里孩子多,这点工资哪够一家人开销,恰好孩子又病了,又被张大彪找茬扣罚工资了,巡逻时候正好老婆来要钱,被敬之兄撞见,解囊相助。”
“我叫苏杰,是和大个一样,都是以前就得过敬之兄帮助的。”坐在残垣角落里的一个警员一面说着,一面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你害羞什么呢?”徐风不解的问道。
“嗨,他那是喜欢梦溪楼的姑娘,指望季敬之介绍呢。”
“哈哈哈。”不知是谁应了这么一句,众人皆掩嘴憋笑。
“徐警员,咱们这个消息可靠吗?等了这么久,也没人来啊。”大佑追问。
“呵呵。”徐风胸有成竹的解释道“我们有内线。”说罢抿嘴一笑,不由得想起了毛孩来,也再次被季敬之运筹帷幄的能力所折服。
“嘘!”角落里的那个警员突然惊叫起来,低声说道“有人过来了。”
深秋的月色清冷微黄,加上残垣位置略微远了些,只是隐约能看清人影,残垣后的几人此刻更是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齐齐盯着三儿家中的方向。
待三个人影在三儿家门外聚集之后,便两人在前,一人在后的夺门冲进了三儿的家里,很快屋内就传来老妇的骂喊和呼救声。
“咱们现在进不进?”苏杰问道,右手已经按在自己的腰间,随时预备拔枪冲进去。
徐风双眉紧蹙,略略细长的眸子透出深不见底光,紧紧盯着前方,缓缓抬起手臂,身边几人紧张的盯着他微屈的手臂,等待挥手下达指令。
“啊~”院内传来老妇凄厉的一声惨叫。
“走!”徐风应声高抬手臂,手臂还未收回,身后几人已经躬身冲出残垣,如离弦的箭冲向前方的院内。
“咣!”大门被大佑一脚踢开,冲进来的徐风几人恰看到老妇被一名精壮男子扯倒在地,正向着眼前看起来微微年长的男子磕头求饶。
两名男子闻声一惊,怔在原地,转头看向门口,年长的男子很快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冲着对面的精壮男子使了个眼色,一把扯过地上的老妇退到了一旁。
徐风几人互望一眼,已然看到了眼前二人的反应,就势做好了反击准备。
此时另一个精壮男子也从屋内冲了出来,与站在院中的男子一起,虎视眈眈的看着徐风几分。
双方对峙着,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救救我这个老太婆,警察。”老妇看清站在门口的几人都是一身警察制服,立刻来了精神,竟然呼救起来,这下可激恼了扯着他的年长男子,反手就是一巴掌,将老妇打倒在地,半晌未发出声音。
“畜生,竟然对一个老人下手这么重。”徐风怒斥着吼了一句,冲上前去预备扶起老人,被精壮男子挡在身前,挑衅的都瞪着。
大佑见状忙从侧面跑了过去,又被另一个男子挡在身前,用同样挑衅的眼神瞪着。
一瞬之后,徐风忽的拔出枪来顶在眼前男子的眉心处喊道“滚开。”
刚才还十分嚣张的男子当然知道自己的肉身是怎么能挡得住黑洞洞的枪口呢,只好就范退后一步。
另一边的精壮男子趁大佑不留神,一个过肩摔将大佑按倒在地,顺势抢了他腰间的枪,快速退到年长男子身边,举枪指着地上的老妇人。
年长男人见状,刚才还有些慌乱的神情立刻变得镇静下来,靠近这个男人身边站定,对着徐风轻声说道“是王文树派你们来的?”
见徐风几人不回话,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呵呵,他也没想到吧,这个账本竟然被三儿拿去了,哈哈哈,说来也巧,三儿~~”年长男人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妇说道“三儿也是孝子啊,都是为了这个娘啊,没想到我们找了这么久的账本竟然被药铺老板托付给了去给给他娘买药三儿,难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呢。”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妇,心里满是愧疚和惦念,也顾不得害怕了,直起身子拉着年长男子的大腿哭道“我的三儿呢,我的三儿呢?”
年长男子俯身看着满脸泪水的老妇,慢慢说道“他不识好歹,竟然为了几根金条去暗杀红英,事情败露后,还妄想拿账本威胁老爷,你说他能怎么样呢?”
“赶紧说,他把账本藏哪了?”年长男人脸色骤变,突然对着老妇怒吼起来。
老妇人这才恍然大悟般的怔了一下,重重坐到地上,苦笑道“是我害了我儿啊,都是我这老不死的害死我儿啊。”老妇人丝毫不顾及年长男人的嘶吼,自顾自的伤心着,顷刻后,突然再次直起身子抱着眼前精壮男子的双手与之拉扯起来。
“砰~”的一声,老妇人胸口鲜血如注,含笑倒在血泊里。
“你干嘛,蠢货。”年长男子惊讶的看着精壮男子吼道“你开枪干什么?”
“我,我~~我~”精壮男子语无伦次,有些不知所措。
一瞬之后,徐风向着身边的大佑使了个眼色,大佑即刻冲上去卸了精壮男子手里的枪,同时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精壮男子的眉心说道“别动。”
其他几个警察也陆续拿出枪指着年长男人说道“别动。”
见大势已去,年长男子立刻换了嘴脸,求饶道“我们没找到账本,王文树不能这样做,你们····”
徐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可没说我们是王文树的人啊,竟然不知道王副局长还参与进来了呢,留着力气回警局去说吧。”
年长男人闻言,瘫坐在地上,绝望懊恼的样子甚至可笑。
狗子带着红哥的鸭舌帽,黑暗中静静的等在卢令令的宿舍门外的巷子里,“滴~~”一辆汽车停到宿舍门口,卢令令和助手阿峰先后下了车,正欲朝家中走去。
一辆盖着芦席的板车停在宿舍旁边的巷子里,敏锐的卢令令立刻意识到眼前板车的不寻常,警觉地停在原地,目光不断地在向四周搜索,上下流转,不放过一丝可疑痕迹。
阿峰的右手已经放在腰间,掏出配枪,缓缓举起瞄准板车方向。
“处长,这个板车看上去有些诡异。”阿峰轻声说道“咱们的的行踪似乎有人跟踪。今日去王里家时,我发现后面有人跟踪,才特意绕了回来的,本以为已经甩掉了他们。”
“嘘。”原来说话间,板车竟自己缓缓向着卢令令的方向滑了过来。
漆黑的夜里,一个盖着芦席的板车在无人助力的情况下,自己动了起来,这很难让人不害怕。
卢令令本能的挪着小碎步向后退了几步,阿峰拿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随着板车滑的越来越近,二人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是的,这个芦席的下面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这恐惧的感觉让人窒息,卢令令强装镇定的皱眉盯着板车越来越近···
再也忍受不了这该死的压抑感,卢令令猛地抢过阿峰手里的枪,对着芦席“啪啪啪啪~”连开数枪,枪声回荡在空旷的暗夜里,像丧钟一般。
板车在距离卢令令身前半米处停了,芦席被枪打出了几个洞口,位置也发生了些许偏移,原本遮盖在芦席下的暗影袒露了出来。
“啊,是红哥。”阿峰惊叫道,是的,他看清了,芦席下面躺着的面部狰狞的死人,正是红哥,只见他眼球凸起,嘴巴微张,死不瞑目的样子。
阿峰顿觉双腿一颤,险些没站稳,踉跄的姿势连带着卢令令也是一个战栗。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卢令令一把拉住阿峰,吊梢眼里的怒火恨不得将眼前的阿峰化为灰烬。
“木户令子~~你怎么能杀我?”一个让人恐惧的声音缓缓飘入耳内“我死的好惨啊~~~”
“我们怎么会留一个疯癫的人活着,让你来拖累我们呢。”阿峰颤栗的回道。被卢令令这么忽的一拉,阿峰毫无防备的站在了红哥的面前,目光恰又停在那双暴突的空洞眼睛上,顿时被看的汗毛倒立。
“闭嘴。”怔了怔神的卢令令,越加觉得事有蹊跷,一脚将阿峰踹开,拿枪指着四周吼道“你出来,装神弄鬼干什么?这么想知道我是不是木户令子?怎么不敢出来呢?”
“那你究竟是不是木户令子呢?”从卢令令身后传来一个犀利的男声。卢令令倏的转身,循声望去,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问道“林凯?是你。”
“是我,让你失望了吗?”林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卢令令这才看清,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警察,当然还有清冷的李暖暖,此刻她的杏眸正看着自己,那冷寂的眼神让人望之生寒。
“你?”
林凯抬起左手一个手势后,身后的警察便围了上来,将卢令令二人团团围住。
卢令令的眼神从惊讶到淡漠,冷冷问道“你之前都是装的?”
“不错,不过你现在才知道会不会有点太晚了,木户令子小姐,你隐藏的好深啊,让我们好找啊,出来吧,辛苦了。”林凯又对着巷子里喊道。
“太刺激了。”狗子走出来把头上的鸭舌帽扔在板车上,抑制不住的说道“看你们刚才吓得那样,平时没少做亏心事吧。”说着瞥了一眼卢令令和阿峰,站到了林凯身后。
“真的感谢季警员提供的线索。”林凯笑着对狗子说道“他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说着借着月光,抬手看看了腕表。
“是他?”卢令令眯着吊梢眼神情复杂地看向林凯,追问道“你们~~竟然是一伙的?”
“木户令子,我追查磺胺案件很久了,你确实隐藏的很好,但输就输在老天爷不肯帮你吧,红英死了,她~”来李暖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因为几根金条而丧命吧,三儿本是一片孝心,却误入歧途,结果步步走错。你急功近利,派人跟踪我,找人跟踪季敬之和穆悦心,你没想到吧,穆悦心认出了绑架她的人,其中一个是~~阿峰。”说着李暖暖淡淡的扫了一眼阿峰。
“呵呵呵,你们不要太得意。”卢令令冷笑道“等着瞧。”
“瞧什么?”林凯拿出一封信扔到卢令令眼前,问道“是这个计划吗?”
卢令令看见地上那封熟悉的信时,身体一怔,险些跌倒,不可思议的看了地上的信件许久,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带走。”在林凯一声令后,一众警察将卢令令和阿峰扣起来押金等在一旁的车内。
“没想到,这个季敬之心思还挺细腻,胆识也很不错。”林凯边走边对李暖暖说道“我觉得他是个好苗子。”
“确实,他竟然看出了咱们的捧杀计划。”李暖暖也抑制不住眼里的赞许之色,回应着“政商大会那天,大家都以为你被王文树压制而恼羞成怒,他竟然看到你眼里的得意之色,只通过蛛丝马迹他便可以看出卢令令和王里关系斐然,真是很厉害呢?他和师兄你真的很像。”李暖暖说着一向清冷杏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对呀,竟然让狗子送这封密信做投名状,也就他有这个胆识。”
二人说着走到车旁,林凯挡住车门,拉起李暖暖的手说道“这才是你最美的样子,好久没看见你眼里有光了。”
李暖暖许是回忆起了之前的美好时光,那时她与师哥林凯还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二人家里是世交,又一同考入燕京大学,可说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外人眼中二人就是煞羡旁人的一对璧人。
但是这一切,在师哥林凯休学一年后再次回来时,悄然发生了变化,那日,等在校外的林凯拿着鲜花,倚在汽车旁,翘首以盼着李暖暖的身影,却看到跑出校门的李暖暖投入了一个陌生男人安德烈的怀抱中,眼中企盼的欣喜瞬间不见,再抬眸望去时只有摄人的寒气。扔掉手里的鲜花,林凯兀自离开。
外人只道是李暖暖因为突出的个人能力而被吸纳到军统,但只有李暖暖自己知道,这背后的隐忍。
若不是林凯的自私,戴老板又怎会出现在燕京大学毕业晚会上,如果没有那次偶遇,李暖暖还是无忧无虑的自己,一切就是这样,没有如果,李暖暖成了军统,而她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从安德烈哪里获取情报,不出意外,安德烈伤心欲绝的用情报斩断了二人的情思。
想到这里,李暖暖眼里的光渐渐消失,重新被冷漠和清冷填满,她抽回自己的手,淡淡说道“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
“你还是忘不了他。”林凯看着已经钻进车里的李暖暖,一拳狠狠砸在车门上冷冷说道“我会让你忘了他的。”
李暖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说道“还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