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穆悦心忍不住一阵咳嗽,季敬之慌忙收回思绪问道“怎么了?”
“胸口忽然有些闷。”穆悦心面色看上去有些痛苦。
季敬之心头一紧,赶紧扶起穆悦心,看向她的后背,果然一片血污,心脏仿佛漏了一拍,季敬之双手有些颤抖,不敢去碰。
“你不看看你媳妇受伤没有?”大娘又关切的催到,说罢接过穆悦心怀里的小婴儿,侧身有意挡在穆悦心身前,催促季敬之赶紧去看。
季敬之既焦急又紧张,同时又很局促,毕竟他们不是真的夫妻,这可如何是好?
“你还墨迹啥,你没看你媳妇难受的表情。”大娘不耐烦的催道“我都给你们挡着呢,你还不赶紧的去看看。”
季敬之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心一横,将穆悦心转了过去,撕开她的衣服,虚惊一场,原来只是擦破了皮肉,季敬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穆悦心披上,说道“没事,伤口不大,不过这里应该可以包扎的药,我得想办法给你找点药材去。”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穆悦心拉住季敬之的手,紧张的看着他问道“你去哪里?不要丢下我。”
拍了拍穆悦心的手背,季敬之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说道“很快就回来,你不要乱跑。”
说罢,走到带头男人那里问道“大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早有准备,才带了这些村民躲在这里的吧?”
“呦呵,好眼力。”带头大哥欣赏的看着季敬之说道“我昨日看见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来到我们村,我还以为是小偷呢,跟踪上去发现,竟然是个倭寇鬼子,要不是我当时就自己,他们有枪,我非得冲上去宰了她不可,老子听见他们叽哩哇啦不知道说了些啥,但直觉肯定没好事,这就回去喊了俺娘带着附近几个人躲到这里来了。果然,今天就遇到空袭了,我就觉得昨天那个女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敬之心里燃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追问道“你说的女人,可是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看上去还挺有气质。”
“你咋知道,俺娘告诉你的。”带头男人好奇的追问。
果然是你,平姨!季敬之垂眸长叹,腹语道“为什么是你们,义父,平姨,你们究竟都隐瞒了我多少?”
“你认识那个女人?”带头大哥继续追问。
看着带头男人充满敌意的目光,季敬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带头男人谨慎的看着季敬之,气氛有些微妙。
片刻后,季敬之寻了个借口又转回到穆悦心身边,看着穆悦心痛苦的神情,不想她担心,便只字未提,但明显感觉到气氛在慢慢变化,季敬之悄悄关注着带头男子的举动。
只见带头男子和身边的汉子们耳语着,且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皆是充满了谨慎。
犹豫片刻,季敬之扶着穆悦心,抱着小婴儿起身,对大娘说道“我们夫妻谢谢你们了,我们还是出去寻寻看,我家亲戚也许就在这附近。”
“咦?你家媳妇这样子,你还是别乱走了,孩子也小,这里还算安全呢?”大娘一个劲的挽留。
“站住!”带头男人带着几个汉子围了上来,怒道“你说你们到底是谁?”说罢,扬起手中的武器作势围攻二人。
穆悦心被这突来的阵势吓得躲在季敬之身后。
“兄弟,有话好说。”季敬之将穆悦心护在身后说道。
大娘狐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指着带头男人喝道“大头,你干啥呀?为难人家小夫妻干啥呀?”
“娘,你看清楚,他们是贼人一伙的。”
“啥?”大娘不可思议的看着二人,又仔细看了看季敬之怀里的小婴儿,恍然大悟道“这个包被我记得,这不是六婶子家的孩子吗?怎么在你们怀里?”大娘上前一把抢过婴儿抱在怀里,对着二人怒道“这会子了,你们不是还想着偷孩子去卖吧?你们是牙婆子那一伙的?”
“····”季敬之万分无语的看着身边一唱一和的两母子,无奈道“怎么会,我偷孩子也得看时机啊,这会是什么时候,逃难啊,我带着个孩子我是疯了吧。”
“好像也是。”大娘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又疑惑的看着自己儿子问道“他们和谁一伙?”
“昨日我和你说的那个女人。”带头男子提醒道。
“哦,我就说刚才你还和我打听她来着。我就觉得你说的人熟悉,原来,是我儿昨日看见的那个女人啊。”
“····”季敬之竟无法辩驳。深思片刻解释道“平姨是我家的仆人,我不知道她还有别的身份。”
“鬼才信你!”带头大哥身后的汉子喊道“破坏我们的家园,管你是谁,都要打得你不敢再来。”说罢,举着木棍就要去打。
穆悦心本就紧张,又看到这个局面,有些惊吓过度,绷紧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悦心,悦心。”季敬之慌忙去扶。
大娘见状也有些不忍心,对着儿子喊道“男的绑起来,女的先留着,这女人这样子,也兴不起啥大浪来,男的看上去狡猾一些,绑起来。”
就这样,季敬之被五花大绑,但看到穆悦心被大娘细心照顾,便也觉得无所谓。对于大小行走江湖的季敬之来说,这种捆绑就是雕虫小技,不过暂时为了穆悦心的安全着想,季敬之选择老老实实的呆着。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傍晚,穆悦心渐渐醒来,看到季敬之被五花大绑,神情慌乱,扑上去抱着季敬之问道“你怎么被绑起来了,他们打你了吗?”
“嘘~”季敬之示意穆悦心安静,之后悄悄侧身给穆悦心展示绳子已经被解开,此时只是抓在自己手里罢了。
穆悦心不解的看着季敬之。
“他们也没有恶意,这样让他们心安一些,况且你刚才晕倒了,我也不能硬闯带你离开。你现在好些了吗?”季敬之眼神上下打量穆悦心。
“好多了。”穆悦心看着季敬之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缓缓问道“你说我们能活着回到上海吗?”
“傻丫头想什么呢?你福大命大,一定长命百岁的。”季敬之嘴角一斜对着穆悦心调侃道“不过我倒是喜欢现在的样子,你依偎着我,感觉真好。”
“我看你才瞎说呢,这样哪里好了。”穆悦心说着又有些眼角微红。
“别别,我错了,别难过了。”季敬之挑眉看着穆悦心逗趣道“你想让我给你擦泪啊,我就暴露了啊。”说罢,眼神示意自己的双手可是被束缚了。
穆悦心破涕为笑,斥道“讨厌。”
二人相视一笑,看到穆悦心终于笑了,季敬之悬着的心也稍稍安定了几分。今日的遭遇对于养尊处优的穆悦心来说简直就像从地狱归来一般,但是她依然坚强的撑了过来,并且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实属不易。季敬之心想,自己该重新定义眼前的妙人了,除了善良,她也很坚强。
天色渐晚,竹林开始被暮色笼罩,躲避的村民开始躁动起来。
“谁。”一个汉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对着不远处的暗影喊道
“是人是鬼?”
“自然是人。”带头男人,对着汉子的后脑就是一拳,怒道“吓唬谁呢,肯定是人啊。”继而伸着头对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喊道“来者何人?”
竹林里的村民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暗影的方向,各个神情严肃谨慎,气氛异常压抑。
也是,躲藏一天的村民们,此刻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自然是一点差池都不能有的。
“你不觉得这个小的身影有些熟悉?”穆悦心悄悄说道。
季敬之第一眼看向暗影时,便觉得眼神,穆悦心都这样认为了,季敬之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此刻双手开始解绑绳索,做好了完全准备。
“是那对贼人夫妇。”带头男子看清后,眼疾手快的冲上去,一把将男人按倒在地,同时呼喊同伴也控制了那个女人。
二人被汉子们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女人不顾安危的对着同样趴在地上的男人喊道“一郎,你没事吧?”
“平子,我还好,你呢?”
“都这样子,还能说话呢?”带头男子对着男子的腿狠狠的打了一棍子。
“哎呀~~~”男人痛的惊呼起来,女子听到呻吟后,恼羞成怒,奋力挣扎。
“放开他们!”季敬之冲了过来,看清了地上的女人正是平姨,垂头质疑道“真的是你,平姨,为什么呀?”
带头男人惊讶的看着季敬之,疑惑道“你怎么解开的绳子的。”
身后几个年轻的汉子见状,对面前的男子更是多了几分忌惮,既不敢上前去抓又不想放他离开,个个面面相觑,盼着有人先冲上去。
“你们的绳子根本捆不住我,我不会走的,若我想走你们也困不住我。”季敬之面色本就忧郁,此刻皱着眉头,周身散发出摄人的气魄,寥寥数语,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贸然上前。
季敬之走到带头男子眼前,缓缓抬眸看着他说道“你放开他们,我有话想要问他们,我保证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带头男子迟疑一下,放开了两人。但眼神示意几个汉子围站成一圈,将几人困在中间,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平姨?”季敬之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思来想去直接问道“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什么?”
指着平姨身边的男人补充狐疑道“因为他?”
平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声冷笑“是我做的,是我联合王里设计了这场走私案,也是我带走了磺胺,带走了季明堂的尸骨。”
“为什么呢?”季敬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质问道。
“呵呵,为什么,因为他的自私,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就拆散了我和一郎,为了自己的事业,就忽略了姐姐,他凭什么好好的活着,而我们就要备受煎熬。”平姨满眼愤怒,咬牙切齿道“我也让他尝尝失去的滋味。”
“你还给义父下了毒?”
“下毒的是王里,他想要扣下这批磺胺,我怎么能让他得逞,这是我和板垣的交易,为了一郎的自由。”说着,平姨,深情的看着身旁的男人,继续说道“他是个医生,我们年轻时候相爱,却因为身份问题,不被认可,我们私定终身后私奔到这里,却被季明堂抓了回来,一郎那时只是一个医生,他有什么错呢,就因为他的身份和我不同吗?若不是姐姐告诉我,我竟然不知道一郎一直没有放弃找我。”
“平姨~~你怎么能够这么做?”季敬之失望的看着平姨,指着周围的村民说道“你看他们,他们才是你的同胞,你看到外面惨不忍睹的场面了吗?你听到他们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绝望哭喊了吗?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季敬之情绪逐渐激动,双眸迸射出厉苒之色,像一头咆哮的猛兽。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救我的一郎,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只是我的一郎就足矣。”
······季敬之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某种东西崩塌了,这些曾经他最爱的人,教他仁义礼智信的亲人,竟然不似表面般干净纯洁,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可以不顾念手足亲情,民族大义,陷同胞于危难,季敬之迷茫了,内心深处隐隐有种肮脏的感觉···
“义父我没办法给你报仇了!”季敬之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怔在原地,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荧光点点。
穆悦心看出了季敬之的不对劲,上前握住他的手,关切道“你别这样,我好怕。”
季敬之满眼失望的最后看了一眼平姨,转身背对着他们,对带头男人说道“你们看着处置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谁也没有注意到,夜幕笼罩下,季敬之眼角滑下的泪。
穆悦心匆忙跟了上去,看着独自站在竹林里的季敬之,满目心疼,一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孤儿,混沌之际遇到的救赎一定是很珍惜的吧。
独自垂泪的季敬之,心情万分复杂,在抽丝剥茧的查案中,随着真相的剥开,自己设想了无数的结果,也在心里为他们找了无数的借口,可当这一切成为事实赤裸裸呈现眼前时,自己还是崩溃了,拭掉眼泪,季敬之如墨的眼眸看向眼前的无尽黑暗,心里也漆黑荒凉一片,他不知道谁还能值得信任,或者说,未来自己还可以信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