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穆悦心苦不堪言的神情,季敬之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偏执了。
正垂眸思忖时,安德烈皱着眉头,不由分说的走上前,快速将穆悦心拉到了一旁。
反应过来的季敬之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你干什么?
说着,伸出手去拦二人,反被徐风拉住,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看上去情绪很不对劲?”
季敬之的目光完全被穆悦心和安德烈吸引,哪有心思理会徐风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他的眼里只有愤怒,眼神掠过安德烈时,心里刚刚燃起的些许愧疚感就立刻烟消云散了,目光流转紧紧盯着穆悦心。
“心,你是不是被他强迫了,他威胁你吗?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好。”安德烈关切的问道。
注意到季敬之这寒气逼人的眼神,穆悦心安慰安德烈说道“我很好,他没有强迫我,他刚经历了亲人的背叛和欺骗,可能~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吧,虽然我也觉得他的行为太过激了点。” 穆悦心心里虽然明白季敬之的反常是受了平姨和义父的刺激,但他的反应属实有点太过强烈了,可即便这样,穆悦心依然愿意守在他的身边,陪他渡过这个心结。
说话间,穆悦心的目光再次扫到安德烈身后的季敬之,他正满脸怒气的看着这边。
季敬之呼吸沉重,眼神阴鹜的看着穆悦心和安德烈,心里五味陈杂,恼怒到了极致,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嗨,你没事吧?”徐风怯怯的看着季敬之问道“他们~~”
季敬之侧头,留下一个阴暗且寒气逼人的眼神,冷冷说道“走吧。”说罢,直接转身走开。
“等等我,你怎么走了?”
穆悦心看到季敬之面色阴沉的转身离开,焦急的喊着追了上去。
安德烈走上前,看着徐风,无奈的摊开双手苦笑道“我妹妹既然心甘情愿,我只能祝福。”
“走吧,今天的事已经够多了。”徐风心情低落的看着安德烈,感慨道“我们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你都看了一路窗外了,有什么好看的吗?”疾行的火车上,林凯盯着李暖暖问道。
“你杀了卢令令,是吗?”李暖暖转身一双杏眼,带着些许怒气直勾勾看着林凯,直射心魄。
“是的,她死不足惜。”林凯斯斯文文的样子,语气平淡的说着,李暖暖却感觉心头一惊,这个人实在太冷血了。
“暖暖。”林凯起身走到李暖暖面前,不顾她的反抗,强行握着她的手,满脸愤怒得说道“你知道你向王文树眉目传情的时候,我有多嫉妒吗?”
李暖暖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凯,故作平静的说道“这不正是你的计划吗?”
“暖暖,你怎么这么无情呢~~”林凯满眼真诚,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身姿婀娜的女人,缓缓说道“你总是这样冷冷的,拒人千里之外,你总不至于想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你是在开玩笑吗?”李暖暖淡淡一笑,推开林凯说道“我们怎么可以有感情?”
“怎么不可以,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林凯笃定的看着李暖暖。
“······”李暖暖凄冷一笑,坐下未语。这疏离的感觉让林凯十分不悦,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一下,心里却极度恼怒,腹语道“你忘不了安德烈是吗?敢和我抢女人,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他们几个人现在生死未卜,磺胺案件~~”
“有卢令令和密信就够了,这足以向公众交代了。”林凯早就向上峰发个密电,借着这个磺胺走私案,他们揪出了藏在警务队伍里的特务,还截获了敌人的“日出”计划,磺胺的下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场突袭让一切都有了合理完美的解释。
当然,借着这个机会,林凯也即将调任上海淞沪警察局,担任副局长了,此刻他的心情十分美好,其他人的死活不重要,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你这次破了磺胺案件,回去以后一定会受到嘉奖的。”
“你知道不是我破获的,是季敬之他们。”李暖暖纠正道。
“但是,他们人在哪里呢?是我们抓到了主犯,找到了磺胺的下落不是吗?”林凯得意的看着李暖暖,笑道“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即将会受到英雄般的接待,你准备好了吗?师妹?”
李暖暖杏眼微垂,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眸里的不屑。
“来吧,咱们先庆祝一下?”说罢,林凯倒了两杯葡萄酒,端起其中一杯递给李暖暖,慢悠悠说道“干杯,师妹。”
林凯在此次案件中的变现太过古怪了,对权力的极致追求,对自我的绝对认可才是林凯的奋斗目标,为此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毫无底线,只要能够达到目标。
“王文树?”李暖暖有意展开话题“对于王文树你的死,你怎么看呢?你觉得他背后的大老鼠是不是已经露头了?”
“应该差不多吧,我对我的计划很有信心!”林凯嘴角含笑,一脸运筹帷幄的得意相。
李暖暖象征性的咧嘴微笑,心里默默念道“所以,你还是会为了你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
季敬之默默跟在穆悦心身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依旧不理不睬,余光不时观察着穆悦心的神情。
“你在偷看我?”穆悦心猛地回头,星辰般的眼眸正迎上季敬之黑曜石般的眼波,双眉一挑道“你不是生气了吗?真不知道你又发的什么疯?”
说罢,撒娇的牵起季敬之的手哄道“乖乖的,别闹脾气,咱们是在逃难,我想快点回家,这里真的太恐怖了。”
看着穆悦心撅起小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委屈样子,季敬之心里霎时没有了脾气,得意的瞥了安德烈一眼,故作深沉的“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浮起丝丝笑意。
跟在后面的徐风打量着前面的两人,嫌弃的催促道“走了半天了,这是哪里了?”
“刚才分开时候,我问了带头大哥,这条路只是稍微远一点,我想再去找找狗子,顺便看看阿元的下落。”
“嗨,你这样,我们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安德烈质疑的看着季敬之,喊道“我们应该和大家一起坐船离开这里,你的那个什么狗子,猫儿的兄弟,是他不听话,才和我们走散了。你不能自私的拉着我们一起去找你的兄弟?”
“安德烈,也不能这么说,狗子当时也是吓坏了,没有考虑那么多。”徐风注意到季敬之渐渐阴沉的表情后,慌忙拉着安德烈解释。
“谁要你解释?”季敬之犀利的眼神扫过,怒道“我的兄弟,我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自己找,是你们要一起跟来的。”
“你?我的~,穆悦心,跟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不过来。”安德烈中文并不是很好,尽量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这句话显然被季敬之误会了,眼眸里立刻燃起熊熊火焰,怒视着他冷冷说道“你的心~应该在你这里。”说着,狠狠的指了指安德烈的左侧胸腔。
旋即,一把将穆悦心拉到自己身后,挑衅般的一字一顿说道“她只能属于我。”
穆悦心尴尬的看着眼前两人,语气微怒得对着季敬之说道“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安德烈?”
“你们能不能先放下儿女情长,我们是在逃难,你们没有看到这周围的残垣断壁吗,天都快亮了,我们这样走着,你们不要命了吗?”徐风觉得眼前的三人都很不清醒,焦急的催促道“都别吵了,咱们不应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从长计议吗?”
“不行,不能停。”季敬之声色厉苒的说道。
“找个人不至于吧,你兄弟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吗?”徐风见季敬之态度坚决,忍不住气恼的怼道。
一直未语的穆悦心,觉得季敬之神色异常,便试探的问道“还有其他原因是吗?”
话音未落,徐风安德烈诧异额看向季敬之,反倒是季敬之略有惊喜的看向穆悦心。
“那你不能实话实说吗?你这是不信任我们啊?”徐风脸色一沉,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季敬之这才缓缓说道“此次我们来南虞城的目的就是磺胺走私案,案件破了,但是遇到了这次突袭,我们被困在这里,想必再过一会林凯和李暖暖就已经回到了上海了~~”
“哦!”徐风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郁闷道“明明是咱们破案的,让他们占尽了好处,回去确实不好交代啊。但这和找狗子有什么关系呢?”徐风狐疑的看着季敬之。
“和找狗子没一点关系,我就是怕洋鬼子不可靠,信不过他罢了。”说罢,季敬之挑衅的看着安德烈。
穆悦心见状赶紧安抚道“那你预备准备怎么办?”
“带这批磺胺回去。”
“啊?”众人皆哑然。
“你疯了,咱们几个人,怎么对抗真枪大炮。”徐风看着季敬之一个劲摇头,他觉得季敬之一定是受了刺激,才会想出这么刺激的主意,紧接着补充道“那么多磺胺,难道靠我们几个人背回去吗?”
“呵呵!”季敬之嘴里浮起不屑的讥笑,缓缓说道“当然不是,靠这个!”说着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枚徽章。
此时天边已渐渐发白,身前三人惊讶的盯着季敬之手里的徽章,穆悦心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像是一个家徽,这是日本一些大的贵族家里才有的徽章,他的作用可不容小觑。”徐风补充道,旋即又好奇的追问“你怎么得到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季敬之流浪的那几年,学了一些旁门外道的技术,抓捕卢令令时,看她有意遮挡这个东西,便趁大家不注意偷了过来,严刑逼问阿峰后才知道,这是板垣的家徽,而板垣正是此次突袭南虞城的日寇将领。
“不行,不行,还是太冒险了。”徐风制止道“何况还有穆悦心在呢。”
季敬之如墨的眸子不舍得看向穆悦心,还能怎么办?他没有选择,这样一无所获得回到上海,季敬之能够想象穆御庭的反映。
“会不会有点冒险?”穆悦心担忧的问道。
思考再三,季敬之说道“他和我一起就行。”说着伸手指向安德烈,安德烈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季敬之的手指继续移动,最终定在徐风身上说道“就是你。”
“我?”徐风迟疑的片刻,心一横说道“行,能为了百姓做点事,死得其所。”
季敬之嘴角一斜,讥笑道“你自己去死吧,我还不想死呢?”说罢,依依不舍的看着穆悦心,满目柔情的嘱咐道“等我。”说罢,抬手揽住穆悦心的脖子,在她的额头上深情一吻,意味深长的瞥了安德烈一眼,说道“保护好她。否则回来我要了你的命。”
安德烈被季敬之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穆悦心不舍的拉着季敬之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星辰般的眸子里满是晶莹的泪水,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德烈上前拉住穆悦心,季敬之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说道“我跟带头大哥打听好了,你们在这附近隐藏好,等我。”
穆悦心和安德烈躲在一截残垣后面,目光忧虑的看着季敬之和徐风匆匆离开。
时间倒回昨夜:平姨眼见一郎就要被眼前的汉子们乱棍打死,悲痛异常,跪地苦苦哀求,情急之下,愿意说出磺胺的隐藏之地,换取二人苟且活下去。恰时正赶上穆悦心哭着跑开,季敬之在竹林深处听到后,走上前问道“你是说磺胺还在,并没有到日寇手里。”
“我担心他们收了磺胺后不肯放了一郎,便悄悄留了个心眼,将那些磺胺藏在了泉福村里。不知为何他们提前发起突袭,一郎便趁乱跑了出来,与我汇合,但是我们路线不熟,没有及时跑出去,这才误入竹林,哦哦,我们还准备了一辆出逃的汽车也在磺胺的藏匿地点,都给你们,只要不杀我们就好。”平姨头如捣蒜的求饶着。
带头男人想起痛失家园,哪管得许多,依然一棍打下,瞬间平姨便倒下了,没了声响。
季敬之心里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如此啊?”徐风恍然大悟的点着头,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