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转过头去,唐虎持着刀柄,脸上汗水淋漓:
“噬心功……是吧?外强中干。”他抽出刀,把我踹倒在地。
“周段!”宋颜大惊失色,伸手到背后取弓,但唐虎已经踏上驾辕,一把将她摔到一旁,俯身抢走了玉牌。
我只觉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受此重创,连接阿莲的气脉顿时断绝。
唐虎挑选的时机不晚,阿莲体内的真气仍少,否则根本没有他偷袭的机会。
胸口的刀伤贯穿心脏,我立刻试图逆运噬心功,却陡然看到阿莲警告的眼神。
是的,我已不能再那样透支身体了。
我的骨骼和皮肉都受损地太多,再使用下去,恐怕身心都会向噬心功里那完全未知的方向跌落。
阿莲向后歪倒,勉力倚在棺材上。
唐虎抽了宋颜一巴掌,又朝我补了两刀,这才登上马车:“‘铁仙’。小的也是不得已……”他脸上一阵阵地涨红:“家人还被宋府捏着,生死只在陈无惊一念之间。这场争斗只能是她赢,得罪了!”唐虎猛然举起刀刃。
他妈的,难道竟然死在这里?
我几乎咬碎满口的牙。
只想着抢占先机,没想到陈无惊仍有暗手。
她的毒牙直到最后才显露出来,我则一时不慎满盘皆输。
林远杨在哪里?
那鱼龙在哪里?
我想破脑袋,可没有任何援手能在须臾之间阻止这个武艺平平的中年人把刀刺进阿莲的身体。
她要怎么恢复?
我又要怎么恢复?
林远杨不知能顶多久,何知节和田七生死未卜,铁马堂迟迟打不进宋府,守军见到唐虎手里的玉牌又会倒向哪方?
我捂住胸前的伤口想起身,却再次翻倒在地上。
我想拼死驱动噬心功,却见阿莲把手里什么东西弹向口中。
那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身体顿时歪倒。
唐虎吃了一惊,刀刃紧随阿莲而去。
但她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穿过所有攻势,径直扼住唐虎的脖颈。
“咳啊!”刀刃坠落在地,唐虎满脸震惊,但很快就变成了恐惧。
他踢蹬着双腿却碰不到地,脸庞由红变紫又变黑,最后浑身绵软仿佛野狗一条。
阿莲随手把他丢开,轻飘飘跳下马车。
“你?”我张口结舌。
莫非她痊愈了?
那百无一用的我,于她还有什么价值?
我盯着阿莲的眼睛试图看出什么残忍和愤怒的痕迹——这真是我最近见的最多的东西了。
可是她俯下身,把我抱在怀里:“噬心功不是这么用的。逆运只是应急之法……”
她抚摸着我的丹田,头一遭主动连接气脉。我感受到她体内磅礴的力量,那丹田完好无损地运转着,不复“损寰“之后裂痕密布的模样。
凭借从前日夜相连的气脉,她轻而易举地调动我的周天。
噬心功展现出了第三种运转的方式,它寻常时只是普通内功,逆运时就像自食躯体的蛇,此刻则如同一头饥饿的狼。
它贪婪地吮吸阿莲的真元,把一股又一股护体真气纳进我自己的丹田。如同逆运功法时一样,我的身体展现出堪称诡异的活力,血液凝固皮肤生长,伤势迅速消匿无形。
于此同时,我在体内感受到阿莲的气息。她的一部分仿佛永久归我所有,只要我想,她可以跪下可以坐倒……原来这才是“噬心”的真意,这是邪功,阿莲一开始便说过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轻声问。
“当初宋毅将军为平定‘三陈’之乱,央江湖名医,取得一个方子。陈氏有损寰术,我家则有‘还初药’。”宋颜扶着驾辕起身,顺便踹了一脚唐虎。
“所以你从来不是走投无路对不对?”我挣扎着站起来。“不尽然。还初药只能救济一时,药效过去,沈姐姐依旧离不开你。”宋颜摇摇头:“我离开宋家时偷偷带了一剂,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哼。”我有些难堪,也有些无奈。
独处几日就喊上姐姐了?
原来连同山洞里的泪水,都不过是这姑娘的伪装。
是啊,怎么会只有陈无惊有后手呢?
这棋局上的每个人都凶险无比,我以为自己是她的救命稻草,没想到不过是锦上添花。
“能支撑多久?”我看向阿莲。
“约莫一个时辰,相当足够。”阿莲的脸色并不因被噬心功剥夺真元而变化:“陈无惊在何处?”
“宋府,马上就能见到了。”我扯扯嘴角,忽然有了信心。
阿莲左右看看,从我腰侧抽出那把为她准备的剑,走向熊熊燃烧的民宅,腾身一跃便消失在残骸后。
知道那些迎仙门人大势已去,我看看宋颜:“这边打的厉害,你准备怎么办?”
“收拢宋家守军。”宋颜看起来早有打算,小姑娘捡起长弓,又把唐虎拖到一旁,借着马车和地面的空隙,“嘎巴”一脚踩断了他的左腿。
男人顿时痛呼着醒来,一见是宋颜便哭喊着央求起来:“小姐!小姐!奴才也是不得已啊啊啊啊啊啊!”
宋颜置若罔闻,把他的右腿也抬到车上,跳起来又是一脚,骨骼断折的声音清脆悦耳。
见我不走,她便笑道:“没事的,处理一点家事而已。楚香文的事,我得问问清楚。”
“好吧,你注意安全。”我抽抽嘴角,只好离开这个彪悍的姑娘,转身去追阿莲。
宋府门前已经乱作一团。
铁马堂的人比丰源商行的死士强上不少,哪怕面对状若疯魔的迎仙门人也迅速找到了应对之法。
他们三两结成战团,用长柄武器应对那些怪物的冲击,一时竟不落下风。
但随着阿莲的到来,情势迅速变化。
她持着长剑走过战场,不急不徐却难以抵挡,每一击都如同雷霆一般贯穿迎仙门人的躯体,挑出炽热滚烫的心脏。
它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更加致命的威胁,放弃铁马堂围攻过来。
可惜阿莲已不像从前那么虚弱,长剑亮起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朝前跃起,长剑在半空画出巨大的扇面,剑光在空中久久不散,仿佛骤然停滞的白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