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破人群,一直冲到里正的尸身旁边,立刻震惊地短暂失语。
“是谁?是谁下的如此毒手?”她面目与里正有三分相似,身形也是胖胖的。
捕头还在查看脚印一时说不出话,她便转向一旁站着的我和阿莲:“你们又是何人?”
看来里正的确守住秘密,连自家老婆都没告诉。我低咳两声开口:“镇上客栈的住户,雪崩过不了关,多住了些时日。”
“夫人别冲动,正是这二位报的官,不然大人的尸首恐怕要中午才能发现了。”捕头站起身来解释道。
“原来如此。”妇人的眼神缓和了些,她扭头看看地上里正的尸首,身体摇晃一二,忽然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来人,来人!”老捕头连忙上手去扶,挥手招呼人群。
里正本家的亲戚也到了,几个男人立刻赶上前来,左右架着里正夫人下山去。
一匹马与他们擦肩而过,人群纷纷避让。
里正夫人带着满腔悲愤抬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上的人是陆平。他翻身下马,帮着两旁小辈扶住妇人:“夫人您节哀。”
“多谢大侠。”面对陆平,妇人勉强找回几分身在官家的尊严。“里正遇害绝非小事,我十方剑宗定会还您个公道。”陆平慢慢说完,便牵上马朝山坡走来。
我不由得站得直些,显得阿莲没那么高。
“是二位率先发现的尸身么?”隔着几丈远,陆平便抛来问话。
“正是。”我高声回答,“上午上山观景,下山时便看见大人横死路边。”
“郎中可不在山上啊,二位治眼治到这里来了?”陆平笑道。
“早知此地有座青亭风景绝佳,突发奇想便上来看看。”这种事你又管不了我。
“莫让你妹妹染了风寒。”他点点头,转向老捕头:“您可看出些什么了吗?”
“案发约莫不到一个时辰……凶手实力高强,要不然不会没有挣扎痕迹。”老捕头支支吾吾把我的话又说了一遍,“陆大人,眼下雪不停,我们还是先安顿尸身为妙。”
“那是。”陆平一抬手,便有两名剑宗弟子踏雪奔来,用一张门板抬起僵硬的里正。
“我二人便无事了吧?”我抱臂问道。
“的确,您报官有功,我代青亭县衙谢过了。”陆平扫了我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却是老捕头忽而折返。
他伏在鸽笼旁边,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将那染血足印连着下面的一小块冻土一齐挖了出来:“里正大人乃我多年之友,这罪证不可放过,我得赶紧找个人画下来……”
“这是自然。”陆平看着老人忙活,也弯下身帮忙。
直到老人把那块东西捧在怀中,才拍拍衣袍起身:“十方剑宗以仁义成门,既出了事,便不能坐视不理。官人您不嫌我多管闲事吧?”
“哪里哪里,有剑宗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老捕头急忙客套,两人随抬尸的剑宗弟子一同下山。
我耸耸肩,和阿莲远远跟着。
上午闹这么一场,如今肚子真是饿得很。
忽而半空里一声霹雳似的炸响。半山上所有人都抬头往远处看去。满目白雪飘散之中,下山的隘口处迸起浓重的白尘。
“不好!”陆平远远叫了一声,立刻有剑宗弟子拍马赶往山下。我不禁皱起了眉,暗暗后悔没有把剑带出来。
半个时辰后,我和阿莲在客栈得知事情始末。
在小镇大多人都在关注里正离奇之死时,下山处也发生了雪崩,规模比起另一个隘口更甚。
雪还在下,小镇分出去清理隘口的人手已经不够用——此处终于成为无路可逃的绝地。
“有人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阿莲坐在桌上,面沉如水。
“十方剑宗可还急着下山,不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是夜,我在她大腿旁铺开宣纸,虽然里正死了,信不知道传不传的出去,但该写还是要写。
“你打算怎么办?”阿莲问。
“等。”我提笔给信开了个头:“陆平一样急迫,等他调查比我们暴露身份安全得多。”
“我不安心。”她似乎不如往常淡定:“杀死里正的人一定是冲我们来的。”
“你有印象是什么人么?”我抬头看她。
“仇家太多数不过来。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谁能杀死了里正又赶到隘口制造雪崩?”
“里正说过今年的雪比往年大得多,兴许是意外呢?”
“会知道的。我要出去查查。”阿莲霍然站起身来。
我叹口气,只好转过身来:“这不安全。”
“你知道我的实力。”阿莲轻声说。
“你忘了‘损寰’的事?如果再有人暗算呢?”
她抿紧嘴唇,并不说话。
我仰望着阿莲的脸,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她。
南境那样的流亡过后,我无法把她作俘虏看待,于是再开口时,语气已软了七分:“天亮前必须回来。”
“好。”阿莲答得倒是干净。
她蹬掉鞋子上床,兜头脱下长裙,露出修长的肢体。
撩起亵衣,烛火便映照在线条分明的小腹上。
我放下笔深深吸气,内力流转,气脉丰盈。
伸出手,贴在她的肌肤上,噬心功用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真气慢慢封堵住缺损的丹田。
阿莲微微颤抖着,小腹越来越温热,最后近乎滚烫。
离开南境之后,赶路之余我全力修炼噬心功,总算有了些许突破。
这用法便是其中之一——强行封堵丹田来避免内力流逝,这样阿莲便能短暂获得自由行动的能力,虽然实力有所下降,总好过受气脉距离桎梏。
“那我走了。”阿莲咬牙运气,起身裹上一袭黑衣,便赤脚踩上窗框。
“别急。”我拉过她,给那两只泛红的脚套上鞋子:“一定要小心。”
“知道。”她挠挠脑袋,抓起床边的长剑。
阿莲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我回到桌边,再度抓起毛笔,一时有些心神不宁。
强压着犹疑写了两段,已感觉当胸抑制不住的烦闷。
白日的事虽然蹊跷,但相比南境那些鲜血淋漓的新闻还是平淡得多了。
怎么会如此难受?
我索性起身打了盆凉水,洗了个脸又继续写信。
脑子里乱纷纷的想法转个不停,一直耗到后半夜才写完这封并不长的信。
其实无非是告知宋颜十方剑宗的动向和镇子里的蹊跷,等到白天再想办法送出去。
来到此间大半年,除了阿莲我只有宋颜这一个盟友,还是好好珍惜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