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方幸脑子里全是这个声音,弥弥之中感觉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很碎她听不清,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也摸不着。
她慌乱不已,没有安全感,这样的感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奋力向前奔跑,却感觉脚底如灌铅一般,迈不动步子。
越是这般,她越想逃离,慌乱之中,耳边飘过一道声音,她没听清,又传来一道,似乎是她的名字。
“方幸……”
声音越来越清晰,方幸眨了眨眼,周围开始亮堂起来,一道人影印在眼前,迷迷糊糊的,看不清。
可是越是明亮,她却越是昏沉,不知不觉间,她昏死过去了。
……
方幸再次睁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不用猜也知道,她在医院。
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想起来了,她和齐树司在楼梯间吵架,情绪激动之间,竟没注意,一脚踩空,摔下楼梯。
深呼吸了一口气,方幸想起身,却发现不得动弹,全身疼痛,手也没有力气。
“姐,你醒啦!”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
是孟雅,她的助理。
方幸瞥眼看她,点了点头,说不出话,头依旧昏沉沉的。
“你等一下姐,我去叫医生。”
等医生来时,方幸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耳边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孟雅站在一旁,等待着医生检查。
医生把受伤部位检查了一遍,再问了方幸几个问题,简单记录了一下。
“确认病人意识清醒,明天你再去带病人做个ct,手臂上的伤只是轻微骨裂,养一阵就好了。”
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病房。
方幸大致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右脚踝扭伤,右手小臂骨裂,脑袋上还摔了破了皮,其余的摔伤淤青就不提了。
孟雅忧心忡忡的看着方幸,就她回去拿个文件的工夫,方幸就摔成了这样。
方幸平时很少甚至可以说不穿高跟鞋,没想到今天却突发奇想穿了高跟鞋,还是恨天高那种,也难怪会在楼梯间摔的这么严重。
孟雅说:“姐,你现在感觉稍微好点了吗?齐律去给你办理住院了,你这怕是得休养一段时间了。”
齐律……
齐树司……
方幸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厌烦。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齐树司拿着住院单子进来了,棕色的西服上,有几处不大的血迹,虽不多,但醒目。
方幸知道,那是她的血。
“住院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休养吧,律所的事,你就别参与了。”齐树司将那一沓单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悠悠道。
方幸笑了笑,没说话。
齐树司揉了揉眼角,淡淡道:“我知道你不满,也不愿意,但这就是天意,也是我对不住你,没保护好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任性了,不能勉强的事就不要强求。”
不能勉强的事?是她穿着不适合她的高跟鞋,还是接受了这个不适合这样辩驳的案子,还是和他这样不适合的人谈了恋爱?
孟雅眼看情况不对,找了个借口溜出病房。
良久,方幸缓缓开口道:“齐树司,我们分手吧。”
语气很平静,却又坚定。
齐树司坐在一旁,不在意她说的话,继续道:“我说了,希望你不要再任性了。”
方幸说:“不管你怎么想,我既然说出口了,就是下定决心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也不至于拿分手的事来说笑。”
齐树司还是保持着原有神态,仿佛被分手的人不是他。
“我给阿姨打个电话,让她来照顾你一下。”
“别给我妈打电话。”
“那我给你请个护工。”
“不需要。”
“方幸,别跟我赌气。”
“……”
方幸看向窗外,只能看见几朵云悠悠的飘着。
“就让孟雅留在这,工资双倍给她。”
听见这句话,齐树司也算松了口气。
“行。那就让她照顾你,律所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方幸不想回应。
齐树司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
医生给方幸检查完回了办公室,看见坐在他椅子上的人,开口道:“已经替你检查过了,也是很严重,养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把检查报告递给了那个人。
那人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吐了两个字。
“谢谢。”
正欲离开,却被拦住。
“我说万时安,你什么情况,第一次见你搞这种事情,咋啦,她是你债主啊?”
万时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她是不是我的债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你的债主,帮我照顾好她,你欠我的钱,就不用还了。”
路行煜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也懒得八卦了,双手抱拳。
“好的哥!”
万时安走到病房前,隔着玻璃看见里面躺着的人,旁边还坐了个男人。
也听不见里面说些什么,也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孟雅看见这个医生站在这看了有一会儿,弱弱问道:“医生,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万时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道:“没什么,路过而已。”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孟雅一脸懵逼。
嗯???
什么奇怪的医生。
但是该说不说,这医生长得好帅,就是行为举止奇怪了些。
没两分钟,齐树司就出来了,他看着一旁的孟雅嘱咐到:“她就拜托你照顾了,她有什么需求,你就帮她解决,有急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孟雅毕恭毕敬道:“好的齐律。”
回到病房,孟雅朝着方幸走去,病房暂时还没有其他病人,又是傍晚,房间还没开灯,沉寂的气息弥漫在房间。
“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幸答:“不饿。”
想到什么,转过头看着她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不用管我。”
孟雅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还不饿。”
又是一片寂静,倒也不是觉得尴尬,只是方幸不像平时跟她说笑,总觉得怪怪的。
“孟雅,你去我家帮我把电脑拿过来,再带点换洗衣服,钥匙在我包里。”
孟雅一惊:“姐,你这都还要办公啊,医生都说你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你去拿就行了,别跟任何人说我住院的事,齐树司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方幸交代道。
“知道了。”
孟雅离开后,方幸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睡意也慢慢来临。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孟雅也早已回来,坐在一边玩着手机,见她醒来开口问道:“姐,现在感觉如何,要吃点东西吗?”
“我想喝水。”
“好嘞。”孟雅端了杯温水,里面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
“这么细心啊,你以前照顾过病人吗?”方幸问道。
“啊?这倒没有,这个是刚才有个护士送过来的。”
方幸疑惑,现在医院服务都这么细致了吗?
她也懒得管,让孟雅把手机递给她后,看着微信群里齐树司发的通知。
“方幸律师因私人原因,告假三个月,她手头上的案子,将由丁薇薇律师接管。”
呵,话说得可真好听,她明明是离职,却说她告假,这是给她三个月时间让她回心转意?
群里剩下议论的消息她也懒得再看,刷着朋友圈,看见妈妈发的小视频,是她前几天刚出生的小侄儿。
小家伙眨了眨,小手像是在抓什么一样,笑了一下可爱极了。
方幸看着也不自觉的嘴角带笑。
可越是看着,她就越是想到齐树司跟她说的话。
上个周齐树司陪她一起回去,她弟媳赵思悦生孩子,作为大姑姐怎么也得到场见证一下,她的小侄儿诞生。
弟弟都有后了,作为姐姐还没结婚,难免会被催促,来探望的亲戚也不免打趣到。
“小幸啊,你看看,你弟弟的孩子都出生了,还不赶紧结婚啊,这都谈了多少年了。”
“就是啊,你看人家小齐多体贴,多好的男人,你可得把握住哈。”
齐树司温和谦虚回答到:“哪里,二伯母说笑了,我能找到方幸是我的福气,我现在就等着方幸点头嫁给我。”
“哟!小幸,你还在等什么呢,你看看人家小齐,多诚恳,你呀,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
方幸不应,那人便接着说。
“你看看,你也难得回来一趟,你弟弟结婚你也没帮上什么忙,房子车子还是你父母出的钱,你这再不结婚,了却你父母心愿,都要成不孝了。”
方幸抬眼看过去,眼里尽是冷意。
方运一看气场不对,连忙打岔道:“二伯母,今天是我儿子出生,你们还是多关心关心我老婆孩子吧,我姐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叶文群也附和道:“就是啊,二嫂,看看我的小乖孙,多可爱!”
二伯母许若淑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刻意的,又开口道:“小孩子什么时候看都行,我们都住在这里,不像方幸在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定居,这都难得见到一面,我多和她说几句怎么了。”
“是吗?那我怎么不见二伯母平时打打电话,发发微信关心一下我?”方幸挑眉问道,“不过我也理解,毕竟你儿子到现在还没个女朋友,整天在家好吃懒做,没个正式工作,你还得每天起早贪黑伺候他,比较忙碌,没空关心我也是正常的。”
“你!”许若淑听了她的话,气得说不出话。
“对了,方慧姐就因为见不得您太忙碌,所以嫁到临州以后都很少回来让您操心她。”方幸觉得不解气,继续道:“也对,毕竟现在她婆媳关系和睦,老公又体贴顾家,儿子又乖巧可爱,自然是不会让二伯母操一点心!”
方慧是二伯父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孩子,她妈妈在她七岁的时候病逝了,方幸记得这位二伯母温柔贤淑,跟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的。
后来二伯父娶了许若淑以后,这女人脾气不好,又尖酸刻薄,逼得方慧初中开始就读寄宿学校很少回家。
偏偏这女人生了个儿子,让二伯父欢心不易,不论她再怎么无理取闹,始终都偏向她。
许若淑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指着方幸大骂道:“你个连你亲妈都不要的人,你怎么好意思来说我,要不是你爹妈收养了你,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山区做乡野村妇呢!”
“许若淑!你在说些什么混账话呢!”方建平大吼道,“老子的女儿,用得着你来说教?”
许若淑被吼的有些发懵,方建洪不在,没人护着她,顿感委屈。
“你!好好好,我好心来看望,你家居然这样说我!我就看看,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说完气急败坏的离开了病房。
其他亲戚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许若淑那人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姐,你别气,来看看你小侄儿,多可爱!”方运抱着孩子,送到方幸面前。
“就是啊小幸,你二伯母那人就那样,自己生的不争气,别人生的又太优秀,她心里不平衡,说白了就是嫉妒你们。”其中一个亲戚附和道。
方幸怎会不知,可是她每次回来都是这些污糟话,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没多久,方幸和齐树司一起送走了亲戚们,在住院部楼下坐着。
齐树司察觉到她的不高兴,揽住她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
“没事,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就可以不用回来了,安心在我家做全职太太,这边的人,不联系也罢。”
方幸离开他的怀抱,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齐树司一脸理所当然:“本来就是啊,你也不是你爸妈亲生的,到时候把彩礼都给他们,也算是报答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其他人就更没必要了。”
方幸没说话,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
齐树司拉着方幸的手继续说到:“到时候,你就不用去律所工作了,在家安心带带孩子,我妈她们的意思也是希望你能尽早回归家庭。”
方幸被气得发笑,心上刚被人揭开的伤疤,又被狠狠地刺了一刀。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