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朝那边看去,钟敏敏真的往这边过来了,临近了笑嘻嘻的说到:“还真是你呀万时安,刚我看着还有些不确定,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真巧啊!”
万时安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是啊,真巧。”
钟敏敏穿着一身棕色呢子背带裙,里面是织有小熊图案的毛衣,头上还戴了个杏色的贝雷帽。
贺诗闻单手托头,嘴角微勾,笑得魅人:“哟,这妹妹还挺漂亮的。”
方幸眨巴眨巴眼睛,这话说得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钟敏敏有些尴尬,方幸立刻解围道:“不用理她,她就这样,坐吧同学,怎么称呼?”
“姐姐好,我叫钟敏敏,和万时安他们是初中同学,也是高中同学。”
方幸友好地点点头:“昂~这样啊,我是方运的姐姐,她们是我的同学兼好友,叫我方幸就好。”
钟敏敏礼貌道:“方幸姐姐好。”
突然间就沉默了起来,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尴尬,方幸给了方运一个眼色。
方运心领神会,他假装不经意开口道:“钟敏敏,你怎么也来这了?”
钟敏敏说:“我爸让我来的,其实我开始挺不想来的,但是在看见你们,我又觉得来得很值得。”
其实并不是“你们”,而是“你”,不过这个“你”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方幸察觉到万时安似乎不愿说话,甚至连情绪都不想给,除了刚才打了招呼,就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正好此时苏念婉过来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见方幸她们才算是得到了救赎。
她喝了口桌上的果汁,看见旁边坐了陌生的面孔,有些愣神。
钟敏敏先开口说道:“苏姐姐好,我是钟山望的女儿钟敏敏,今天跟着家父来祝贺苏奶奶七十岁大寿。”
苏念婉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妹妹好啊!”其实钟山望是谁她不知道,钟敏敏她也不知道。
钟敏敏正要开口时,电话响了,是钟山望打来的,问她在哪里,他已经拜访过苏老太太了,准备打道回府了。
“那个姐姐,这边怎么出去啊?我爸爸说要回去了。”钟敏敏问道。
苏念婉本想送她的,但是她真的太累了,就大概指了指方向,奈何钟敏敏是路痴,还是不清楚。
贺诗闻见势准备说让万时安送的,却被方幸抢先一步开口。
“我送你吧。”
钟敏敏不经意看了眼万时安,然后看着方幸笑眯眯道:“好啊,谢谢姐姐。”
等两人走出众人视线,钟敏敏开口道:“姐姐,万时安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方幸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直接,她说:“他和方运是朋友,也时不时住我家,算我半个弟弟吧。”
“那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或者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方幸心里一惊,这更直接,她局促地挠挠头,努力回想着。
万时安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更不知道,在她看来万时安总是很谦卑,也不像方运性格大咧犯傻,他做什么说什么都小心翼翼,但总是让人觉得沉稳安心。
“这……我还真不清楚。”她说。
“好吧……”钟敏敏有些失望的嘟嘴,“每次能和他多说几句话都是跟学习有关的,虽然我俩是同桌,但是就感觉仅仅只是同学而已。”
方幸莞尔道:“那你跟他表明过心意吗?”
钟敏敏连忙摆手:“没有,是不能,也是不敢,我怕说了,我俩连同桌都没得做。”
方幸疑惑:“有这么严重吗?”
钟敏敏点点头:“有,他虽然性格温和,但说话做事都挺绝的,以前有女生给他表白,他当着别人的面把表白信给撕了,还说‘你不用费尽心思来找我,我看不上你这样的’,然后那女生哭着大骂了他,他耸肩表示无所谓,冷漠的从她身边离开。”
方幸大为震惊,这是她认识的万时安吗?
“我到今天都记得他离开时的表情,虽然表面在笑,但眼底里尽是无情。”
“那你还喜欢他?”方幸反问。
“我……”钟敏敏嗫嚅,“喜欢这件事,是没有办法的。”
说的也对,喜欢这事是没有办法的,即使知道那人有多冷漠,多无情,多不堪,可喜欢就是喜欢。
送她到了门口,方幸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一个人如果觉得太累,那就先喜欢自己,你变得越好,他才会注意到你,一味追求除了担惊受怕,还容易迷失自己。”
钟敏敏看着她点点头:“谢谢姐姐。”
“去吧,有缘再见啦!”方幸挥手道别。
钟敏敏依依不舍的说了再见,就坐上了自家的车,扬长而去。
方幸长叹一口气,像钟敏敏她们这个年纪,正是对爱情最模糊也是最向往的时候,觉得大家一起做一道题,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就是最开心的事,觉得这就是爱情的样子。
人生路漫漫,如果过早为一个人困住自己,那岂不是浪费这大好年华,爱一个人,应先爱自己,她认为,势均力敌的爱情才是最稳固的。
几人是吃过晚饭后才离开的,苏念婉安排了车,把她们都送到家了才安心。
到家没多久居然开始下雪了,在穗城这座冬不见雪的城市来说,算是极难得的。
方幸站在阳台看着夜景,初雪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更美丽了。
万时安给她接了杯热水暖手,他好奇问:“姐姐也喜欢下雪吗?”
方幸微笑:“以前挺喜欢,毕竟很少见,自从在大学里,我洗的衣服被冻成钢板我就不喜欢了。”
不过她脑海里浮现了今天钟敏敏说的那些话,那样无情又决绝的万时安,和旁边这样温润懂事的万时安,真的很难联系到一起。
她们这地方就是山多,此时的夜景,初雪还有远处的群山,都恰到好处的揉和在一起。
两人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看着外面这样惬意的光景。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多年后万时安看着窗外的雪,总是能想起这个他和方幸一起看过的初雪。
又是一年春来到,过完年后没多久,方幸她们就开学了,这次是她比方运他们先开学,方运还得瑟了许久。
新学期开学,万时安再见到钟敏敏,发现她没有像前面那样热情对自己,反而客客气气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这样也挺好。
开学没多久,他就收到了方幸给他寄的生日礼物,是支钢笔,方运知道了撇撇嘴嫌弃到,这种文邹邹的东西,就只有方幸才送的出来。
日子就这么百无聊赖的过着,到半期考试结束,陈佳勉在讲台上说了文理分班的事,根据半期成绩,也看得出哪些同学能学文,哪些同学能学理。
钟敏敏看着自己的成绩,虽然学文学理都可以,不过相较之下,学文她会更轻松一点,但学文注定会和万时安分开,他绝对会学理,而且也不能借着学物理的由头,跟他还有方运一起补习了。
赵永波和袁定昊在后面对了成绩,一致认为学理才是最好的,只有晏浪飘惊呼。
“什么,你们都学理,就我学文?”
钟敏敏举手道:“我也学文。”
晏浪飘沉默,这又不一样,而且她学文跟他关系又不大。
袁定昊安慰他:“学理那又怎样,也不一定都能分到一个班,万时安能呆的班就不是我俩能进去的。”
晏浪飘想了想,说得也是。
钟敏敏转身轻声问道:“你真的要学理吗?”
万时安没看她,只点点头。
好吧,真是一点念想都不给她了。
方运在万时安的帮助下,成绩一直进步,半期居然都考到年级中间的排名了。
下午放学方运就给方幸打电话炫耀,说自己这次进步了好多好多,看来他随便努力努力,这好成绩就信手拈来了。
万时安在旁边听得直冷笑,下半学期不给他补课了,真想看他继续“信手拈来”。
下半学期钟敏敏出奇的爱学理科,遇到一点疑惑的都要去跟老师问个明白,连袁定昊都感慨,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选择学文和学理的同学都去班长那登记好,班长在期末考试前交给我。”
陈佳勉在班会上说着这件事,虽然和他们只相处了一年,却也是高中里最轻松的一年了,往后他们只会更加辛苦。
放学后,同学们纷纷到钟敏敏那里登记,到最后班里就剩她和万时安了。
她知道,万时安学理。
教室里一片寂静,两人都没有说话,万时安做完最后一道题,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钟敏敏终于忍不住了。
“万时安,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万时安转身看她,没有说话。
钟敏敏见他停下,却又不敢开口了,她捏着衣角,面色潮红,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如果……我说如果,我学理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万时安浅笑,“既然是没有把握的事,干嘛要说出来。”
“我……”她没有把握的……是你。
万时安顿了顿道:“钟敏敏,你这一年的心意我都看见了,可我没有办法接受,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久的人。”
“那她知道吗?亦或者说你们在一起了吗?既然都没有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拒绝我呢!”钟敏敏语气里都带着些许哭腔。
她这半年很努力克制自己不找你,不管有多么关心你,都要装做不在意,努力学习自己不擅长的科目,就是为了能和你站在一起,可为什么总觉得离你越来越远了。
“她不知道,准确来说是我不让她知道。”万时安靠着门框,夕阳余晖映在他的背后,为他蒙上一层金光,“因为我没有把握会让她喜欢我,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不会让自己困在这样的假设里,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是不会表明的。”
“钟敏敏,你应该为自己考虑,而不是想着来迁就我,你的感情我不接受,也接受不了,对于我来说,你跟她们一样,没有资格。”
钟敏敏气哭了,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她以为她和其他人会有些许不一样,至少万时安不会那么决绝,但她想错了,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是她把他想得太美好了。
果然,临到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拿鞋砸向万时安:“你真的很无情,万时安,我祝你这辈子都不能得偿所愿。”
少女能想到的最毒的诅咒就是爱而不得,就如同她一样。
万时安捡起她的鞋,一步步走向她,把鞋放在她的脚边,看着她,眼里尽是温柔。
他轻声道:“好。”
然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钟敏敏崩溃大哭,她看见了,看见了万时安眼里的温柔,她和别人不一样,他的一双杏眼生的极好看,只是那样一双温柔的眼里,没有一丝爱意。
微风轻轻吹动着窗帘。
少女的暗恋,在此刻。
结束了。
一出门,万时安就看见方运靠在一旁等他。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出了教学楼。
余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少年迎着光向前走。
“你还真是狠心啊,这么好姑娘你都不接受。”方运双手托着后脑勺,看着万时安说道。
万时安说:“不喜欢接受什么,让你和那些追求你的女生谈恋爱你愿意吗?”
方运想了想,的确,那些女生都没有苏念婉一半好。
“诶,对了,你刚才跟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还喜欢了很久,是谁啊?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呢!”方运拦住他,“还是不是兄弟了!”
万时安叹了口气:“刚不都说了吗,没把握的事为什么要说出来?”
方运气笑了:“过分了哈,我们这么好的兄弟,你连我都不说,我猜猜,既然不是钟敏敏,那应该是我们初中里的,但初中那年你基本上都和我在一起多,能有谁呢?不会是那个你帮她抱过作业的英语课代表吧!”
等他说完,万时安已经走远了。
“诶,你等等我呀!你就说是不是!”
“你猜不到的,别猜了。”
“不是她就是那个美术生。”
“都不是啦。”
说起来万时安还挺佩服钟敏敏的,至少敢爱敢恨,在面对喜欢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爱意,而他除了默默陪在她身边,什么都做不到。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少年在嬉笑打闹中,迎来了自己高中时期的第一个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