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幸莞尔道:“你好啊同学!”
万时安不爽道:“严明笙,你到底要干嘛?”
严明笙一脸无辜,耸耸肩,笑得人畜无害的:“怎么啦?我跟姐姐打个招呼呀!干嘛那么凶。”
方幸无奈看了眼万时安道:“既然是同学就好好说嘛。”转头对严明笙说:“你要是一个人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我是他朋友的姐姐。”
严明笙笑着:“嘿嘿,那就谢谢姐姐啦!”
万时安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并不是觉得严明笙打扰他们,而是这人说话莫名其妙的,真怕她到时候又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时间还算早,方幸就带他俩去较近的景点逛了逛,还买了点纪念品。
她发现严明笙虽然高高的,但性格上还是比较小女生,喜欢软软萌萌的东西,整个人阳光开朗,比起旁边一脸阴郁的万时安,要可爱得多。
严明笙在商店里选纪念品时,方幸在一旁悄悄问万时安:“这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啊?”
万时安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他看着方幸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他说:“怎么可能啊姐姐!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方幸不解。
万时安想了想,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事,总之,他不能告诉方幸。
“姐姐,这不重要,反正我和她没关系,她也不会喜欢我,你别误会了。”
语气坚定,方幸难得看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心中大约明了,但也不再多问。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就一起去吃饭了,方幸订了一家做当地特色菜的店,人少就没有订包厢,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方幸坐在他俩对面,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再问了问俩人有什么忌口没有,就让服务员下单了。
等菜期间严明笙就跟方幸聊这次竞赛的题型啊什么的,万时安在一旁也不怎么说话。
对于方幸来说,理科她是一点都不擅长,尤其物理,熬到分班后,她是一点物理书都不愿意看,严明笙这会儿跟她聊得津津有味,她是一句都听不懂,只能尴尬笑笑。
万时安实在听不下去,他给严明笙倒了杯茶说道:“要不你歇会儿吧,出来吃饭能不聊学习吗?”
严明笙不明所以:“你干嘛?我和姐姐聊得挺投机的啊!”
万时安淡淡道:“姐姐是文科生,你说这些她不喜欢,要不你和她聊点法律法条?”
严明笙沉默了一下,转念道:“要不我们还是聊点八卦吧姐姐。”
方幸被他俩逗得忍俊不禁,正巧这会儿服务员也开始上菜了,她道:“没事,先吃饭吧。”
这家店是出名的味道好,她时不时都会和苏念婉她们来回顾一下。
吃饭时,方幸问了问万时安和方运的近况,也聊了聊自己的近况,严明笙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也聊的起劲。
当然,中途万时安没有忘记方运所托,也问了问苏念婉的近况,但方幸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了,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总比不得以前住一起的时候。
感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万时安也没再继续深问。
吃过饭后,天已经黑了,方幸还有事要忙,就和他们在饭店门口分开了,临走前已经给他俩规划好了回去的路线和要坐的车。
公交车上人不算多,万时安和严明笙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坐着。
严明笙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既繁华又热闹,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你说这大城市就是好啊!人也多,也热闹,以后真想来这生活。”
万时安看她一眼,这又抽哪门子疯?还惆怅起来了。
刚想开口,就看见严明笙盯着他,嘴角带笑。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方幸姐?”
万时安没反应过来,这两句话的画风转变得太快了。
“嗯?”
严明笙还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方幸姐?”
万时安看着她,皱眉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严明笙点点头。
没否定,那就是喜欢了。
她继续道:“你跟她说话和我们说话时候的神情语气都不一样。”
万时安没回答,等她继续说。
“你跟我们在一起时,那种淡漠无趣,那种沉着冷静,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在她面前完全没有,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很温柔,而且爱笑。”
严明笙看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说真的,我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你笑过,即使你考了年级第一,也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万时安看着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那张脸显得尤为冷峻,连带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也不复存在。
他声音低沉却又利落,“你说得对,我是喜欢她。”
严明笙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静静的说:“那天她在图书馆里问我,你是不是走了,我当时都不知道以后还会和你们有这样的交集,万时安,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万时安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不为什么。”
那有什么“不为什么”,有些事并不是像寻常想得那样简单,他做不到像方运那样勇敢的把喜欢宣之于口,他不能,也不敢,他不确定方幸的心意,他们之间差得太多。
以前他也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说白了就是不够喜欢,直到他遇到方幸,他才体会到,那种感觉不是不够喜欢。
是自卑。
直到公交到站,两人一起回了酒店,在电梯里即将分开的时候,万时安才开口。
“严明笙,这件事麻烦你保密。”
严明笙扯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
万时安看着她,留下句“谢谢”,便离开了电梯。
回学校以后,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相处,方运得知苏念婉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放心了。
直到期末考试,物理竞赛的名次出来了,万时安拿了第二名,得到奖金,学校也给了奖励。
又是一年冬来到,万时安感谢方家对他的照顾,买了许多东西,把叶文群感动得稀里哗啦,直接说认万时安当干儿子。
方运看着叶文群那样,要不是有这层血缘关系在,他都怀疑他不是叶文群亲生的。
方幸知道万时安比赛拿奖了,给他买了礼物,当然,方运考得也不错,顺带也给他买了。
时光匆匆,在爆竹声中,又过了一年。
今年方幸开学比他俩早,所以在万时安还没来方家之前她就已经回学校了。
虽已立春,但天依旧不见暖意,方运和万时安还是穿得挺厚实的。
一到教室,万时安就看见严明笙和付长星在那聊天,他也不想加入他们,简单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严明笙看他一年到头到这一副冷漠样,也懒得说了,和付长星聊了几句后就撤了。
开学第一天刘呈倒也没多说什么,就简单说了这学期的规划,就让他们自习了。
这几年万时安每次清明节回去给爸爸上坟方运都和他一起的,今年也不例外,俩人出了学校后,找了家馄饨店,准备吃了早饭再走。
这一早学生还挺多,大多都是放假准备回家的。
“你们的馄饨,请慢用。”
等人端上馄饨时两人才看清,端馄饨居然是严明笙。
“怎么是你啊?”方运先开口问道。
严明笙看着他俩眨巴眨巴眼睛 ,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妈妈开的馄饨店,今天放假我就来帮忙了。”
万时安看她带个围裙,穿了身黑衣服,扎了个低马尾,带着口罩,稍不注意还认不出来。
方运惊呼道:“这是你妈妈开的店啊!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就多来光顾了。”
严明笙笑笑说:“我妈妈去年下半年才开的,而且大家都住校,哪有时间出来吃啊。”
万时安扫视了一下,店里就严明笙和她妈妈,他问:“这么忙,你爸爸怎么不来帮忙呢?”
严明笙看着他,眼底流过一股不知名的情绪,随后笑着说:“他不在。”
方运大大咧咧的道:“诶,叔叔可能是有其他事要忙,先吃馄饨吧。”
严明笙笑着附和:“对啊,你俩先吃,冷了就不好吃了,不够就跟我说,我给你俩加,这顿算我请你们的。”
方运不好意思的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万时安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感觉你挺好意思的啊。
“没事。”严明笙摆摆手,“你俩吃着,我先去忙了。”
“好的好的。”方运说完就大快朵颐。
吃完以后,万时安看严明笙忙,当面付钱她大概率不会收,所以把钱放在碗底,跟严明笙的妈妈打过招呼后,他俩就出发了。
在大巴车上,方运还在回味刚才的馄饨,看着窗外飞速向后的风景,他摸了摸肚子说:“她妈妈的手艺是真好,回来我还要再吃一顿。”
万时安瞥他一眼,没说话。
方运继续道:“我以前一直以为严明笙是那种有钱人家里的大小姐,看她性格那么强势,做事雷厉风行的。”
万时安不知怎么评价,对于严明笙,他了解得并不多。
经过上次物理竞赛后,他也发现严明笙和平时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不过这些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假期返校后,方运又去了严明笙家的馄饨店,但今天人不算多,只有严明笙的妈妈在,两人吃完后就回学校了。
他俩下午回来得挺早,方运要去打篮球,万时安不想动,就去教室里了。
来的太早,教室里都没有人,这是他最喜欢的状态,虽然有人也没什么,但总归是要清净些。
才刚打开书,还没开始读题,万时安就听见有人进来,他也没看,但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朝他走来,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严明笙那圆溜溜的眼睛,笑嘻嘻的。
“我就说刚才那人是你,上来一看,果然是。”
万时安低头,看着书平静道:“怎么?你跟踪我啊?”
严明笙坐到他前面的位置,扭头看他:“这话说的,我来我班里也叫跟踪吗?”
万时安觉得无趣,不想再回答。
严明笙也不恼,单手托腮的看着他,嘴里喃喃道:“大哥,别这么用功好吗!”
“严明笙,你和你爸爸吵架了吗?”
万时安突然问道。
严明笙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好像在考虑什么。
或许是对方没有回答,让万时安觉得不安,是他唐突了。
“没事,我随口……”
“一问”还没说出口就被严明笙打断了。
“不是吵架,上次说他不在,是他死了。”
万时安看着严明笙说出这句话时,很平静,好像是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抱歉……”
严明笙笑得很释然,她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丹凤眼很有特色,而且取了牙套以后,整个人看着更加飒爽。
“道什么歉,他在我这没什么好的。”
话虽如此,但万时安还是觉得不好。
看见他那样,严明笙跟他说道:“我爸以前喜欢赌,而且还爱喝酒,也不工作,每次出去喝酒赌钱赌输了,就回来打我妈,我劝我妈很多次让她离婚,可是她都没有,因为她一提离婚,我爸打她就会打得更严重,直到去年寒假,他又出去赌,半夜喝多了,横穿马路时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当场死亡。”
“我和我妈到医院太平间,看见他那副恶心的模样,抱头痛哭,肇事司机还以为我们是因为失去了亲人才哭成那样,其实我和我妈都清楚,是我们终于摆脱这样噩梦般的日子。”
“那司机赔给我们的钱,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只是他这样的人,死前还要连累别人。”
严明笙语气轻描淡写,说到后面全是嘲讽。
这些话说完,听得万时安愈发沉默,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严明笙为什么那么强势,是因为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不得不强硬起来,即是保护她自己,也是保护她的妈妈。
他能感同身受那种活在阴暗的日子里,因为他也是这样长大的,只是他没有严明笙那么勇敢,也没她活得那么开朗。
严明笙比他明媚,活得像小太阳似的。
突然间万时安对面前这个女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嘴角微勾,“那真的恭喜你,获得新生。”
严明笙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道:“那是必须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以后还是别这么关心我。”
万时安挑眉。
她继续道:“不然我会以为你暗恋我。”
万时安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个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