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婚礼仪式下来,大家都识趣没再提起严明笙,而且得知方幸就是方运的姐姐后,更老实了。
吃过饭后方幸就打算打道回府,万时安想跟着她一起回去,方幸拦住了他,他难得回来一次,这些都是他的同学,只是碍于她在,大家才会有些不自在,她让他好好玩玩,待会儿跟着方运一起回来就行。
方幸离开后,万时安坐在原位心不在焉得听他们聊天,他大致听了听,无非就是工作养娃之类的。
付长星应付完婚礼上的来宾后,才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
万时安整场都没有喝酒,付长星他们知道他的工作特殊,倒也没有勉强,有人问道他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只要谈恋爱了,基本就是要往结婚那个方向走了。
结婚的事,他自然都是听方幸的,“我们还没定,我女朋友说什么时候结婚那就什么时候。”
一桌人都在起哄,说万时安是妻管严,他倒不在意,能被方幸管一辈子,那还挺幸福的。
有人说了句,“方运,这么说,万时安就是你姐夫啦!你小子能忍?”
方运看了那人一眼,“就你屁话多,我姐对他比对我都好,读书那会儿我就已经习惯了。”
提起读书时代,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等到他们散场时已经是傍晚了,万时安将车停好后,还没解开安全带,方运就叫住他,“先别急着上去,我俩聊会儿吧。”
万时安解开安全带,静静地等方运说话。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姐的?”方运直接开口问道。
封闭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酒精的味道,万时安觉得有些闷人,开了点车窗,慢悠悠开口道:“很久了,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上了。”
“好小子,当时跟我做同桌就是因为我姐吧!”方运生气的看着他。
万时安摇摇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你姐姐,我以为再也遇不到她了。”
方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一直很好奇,你既然喜欢我姐那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万时安嘴角勾起带着些自嘲的意味,“我想过,就在你和苏念婉表白的那天,我想告诉她的,但是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方运,直到外婆离世,我才意识到,我这个人一无所有,我不敢,也不能告诉她我的心意。”
他知道方幸考研要去玉城后,他动摇过,但始终没迈出那一步,他去玉城读大学,考研工作,那么多年他都知道她在哪,心存侥幸,哪怕只有一次他能遇见她,可是这九年里,他俩就当真是有缘无分。
“那我姐要是和那个姓齐的结婚了,你怎么办呢?就这样单相思?”方运问他。
万时安看着窗外,这个结局,他想过很多遍,反正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在乎是否是一辈子。
“我想,她如果过得幸福,那也未尝不可。”
方运叹息着摇摇头,他也是这样想,如果方幸过得幸福,即使这辈子不回家,那也行。
他手握着换挡杆,有些惭愧,“这车还是我姐给我买的。”
万时安瞥他一眼,开玩笑道:“怪不得我开起来那么得心应手。”
方运笑了笑,“那你把它开走吧。”
“我才不呢,”万时安看着他,“幸儿这么做肯定是觉得她没有陪伴在叔叔阿姨身边,觉得愧疚,你呢,替她好好照顾着叔叔阿姨,这车也算不得什么。”
方运怔怔的看着他,“你还真和我姐说得一模一样,她就是觉得她毕业就没在家里,也没承欢在爸妈膝下,一直没能让爸妈安心,这么多年她觉得愧疚,但是我姐她似乎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我也是爸妈的孩子。”方运苦涩的笑着,“这些也是我该尽的责任,她老是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她觉得爸妈养育她长大,然后她又一走了之,是多么不负责,我知道她那时候想什么,她觉得她以后嫁给齐树司,就更不能像现在这样,爸妈有什么事,她能立刻回到他们身边。”
“所以,她就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我身上,她认为是在弥补她不能承欢膝下的遗憾,可是一家人,哪里又需要分得那么清呢?”
“这不仅是她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所以万时安,说到底,我还挺庆幸我姐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你更能理解她,也能更好的照顾她,即使你们离家千里,但我也确实更放心。”
万时安安静听着他说完,现在他的生活就是曾经他梦寐以求的,他很知足,也很感谢。
方运清了清嗓子,“但是哈,我还是要说,虽然你和我姐在一起了,但是这声‘姐夫’我确实喊不出口,而且,你要是对我姐不好,我也会不远万里飞过去捶死你。”
万时安:“……”
虽然他不在意这称呼,但是为啥方运要在后面加个“也”?
“不会的,她的一切都比我自己更重要。”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方幸和万时安就出发去机场了,回到玉城时已经到下午了。
一到家,方幸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她感觉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和沙发融为了一体。
万时安将两人的行李都放到房间里,又把叶文群让他俩带的特产都放到冰箱,整理好一切后,他才去到客厅,将方幸整个从沙发上剥离出来。
方幸懒洋洋的靠在他的怀里,贪婪的嗅着万时安的味道,他的存在总是让她感到安心。
万时安顺了顺她的头发,声音轻柔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方幸闭着眼摇摇头,“不想吃东西,这几天吃得太好了,我感觉我的体重直线上升了。得控制控制了,不然变丑了你就不要我了。”
万时安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瞎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玉城这边的冬季不会下雪,连温度也不会太冷,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也像是照在了方幸的心里,她坐直身子用脸颊贴了贴万时安的脸,“好啦,我知道的,只是我等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也不太饿,就不吃晚饭了。”
万时安抱着她,义正言辞道:“那不行,晚饭必须吃,既然不太饿,那我们就晚点吃。”
方幸笑着站起来,一本正经的向万时安敬礼,就像TVB里的警察,嘴里喊到:“Yes Sir!”
随后亲了亲他的脸,笑嘻嘻道:“那我先去处理工作了。”
万时安点点头,让她别太劳累。
方幸回到卧室,打开邮箱就看见魏惜发给她的邮件,里面是有关宏兴的事,她看着里面的文件,有些面露难色。
魏惜在文件里发的照片还有一些当事人的口供,宏兴或许还存在某些黑色产业。
方幸拿起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王局,新年快乐啊!”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得很爽朗,“方律师,新年快乐!难得你还能跟我打个电话,是有什么事要查吗?”
王局倒是开门见山,他和徐铭渊是多年好友,和他这位爱徒也是关系不浅。
方幸也不拐弯抹角,“抱歉,这大过年的还来打扰您,我想问问,你们对宏兴那个公司有调查权限吗?”
听到宏兴的名字,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王局严肃道:“你对宏兴有看法?”
方幸回答:“最近我们律所接到很多关于宏兴的案子,我的同事查到很多东西,只是苦于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想问问您那边有没有关于宏兴的资料。”
王局思索片刻,“这几天你有时间到局里来吧,有些事在电话里不好细说。”
方幸一听这是有情况,便和王局约了个时间。
挂了电话后,方幸看着程立章的照片,想起万时安说这是他爸爸以前工作的老板,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
方幸苦恼半天终于想起来,她在电脑上搜索“吉马企业”。
大概是时间过去太久,这个词条相关的信息太少了,不过下面有几条是关于吉马公司出事的。
方幸点开看了看,确实是程立章创立的吉马公司,都是安全问题导致的意外,当时公司的法人不是程立章,是个女人,叫吕凤形,她想起来程立章有两段婚姻,那这个女人大概率是程立章的第一任妻子。
她接着往下看,因为公司破产倒闭,再加上这些意外事件,算起来是公司的管理原因,那时候吉马是有刑事案件的,但最后却是吕凤形被判刑,但在服刑前,她便去世了。
方幸思索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事情过去太久了,很多东西都没有留下痕迹,她能查到的也就这些。
她拿起手机给魏惜发了消息,她也打算着重调查关于宏兴的案子,这不仅仅只是维权那么简单了。
万时安简单做了三菜一汤后,还是拖着方幸吃了晚饭。
饭桌上方幸看着万时安,心里却想着他父亲的事,她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就是万丰青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可是这些事她也不敢跟万时安多说,想到那时因为这事,对万时安的影响很大,即使两人现在朝夕相处,但有些东西还是无法从根源上抹去。
万时安看她也是有些心不在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犹豫道:“是我做的饭不太好吃吗?”
方幸扬起嘴角,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会!老公做的饭最好吃了!”
万时安微微愣住,有些不确定的回味着,他好像听到了“老公”两个字。
其实方幸也是强装镇定,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她都无法想象自己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的。
一时间气氛突然就安静下来,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对视几秒后,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万时安第二天一早就去医院坐诊了,午饭过后才回到办公室,他休假这段时间,都是严明笙接管了他的病人,这会儿趁着午休,就来交接给他了。
“具体情况都已经跟你说明了,22床和37床你多注意点就行,还有VIP19房的,老梁说那个病人让我交给你,具体的都在文件夹里。”严明笙公事公办的将这几天的事都跟万时安交代清楚。
其他人的情况万时安都了解,这个VIP病房的应该是他休假的时候住进来的,万时安看了看他的检查报告,一个14岁的男生,是先天性心脏病。
“行,我知道了。”万时安点点头,他抬眼看着严明笙,“这几天辛苦了,有时间请你吃饭。”
严明笙笑着耸耸肩,“不会就吃个食堂吧?”
万时安手指转了转笔,正经道:“怎么可能,到时候在外面定个位置,我和方幸一起请你。”
听到方幸的名字,严明笙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住了,不过她管理的很好,万时安并未察觉,她有些难忍的开口:“你和方幸打算结婚了吗?”
万时安诚恳的点点头,“嗯,我家里的情况,她家都清楚,方幸也不喜欢太麻烦,所以订婚的环节她就取消了,她父母也同意我们结婚,之后算好日子,应该就知道结婚的日期了。”
严明笙看着他,内心很复杂,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那好,到时候结婚我一定给你俩送礼。”
万时安笑道:“别光给别人送礼,什么时候你也找个喜欢的,让我们回礼才是。”
严明笙冷哼一声,一副“看透”的模样,“算了吧,这世道不结婚才是明智的,你们这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不要跟我瞎提建议。”
万时安哭笑不得,“得,好心当驴肝肺了。”
事情也交代清楚了,严明笙准备离开了,“行了,我去午休了,下午还有手术要做。”
万时安颔首,“好的。”
严明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严明笙脸上再也没了笑意,她无神的垂眸,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窗外依旧是风和日丽,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和车,脑子里想到的却是第一次在图书馆里看到万时安的脸。
原来那一刻的心动,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她苦涩的笑着,喜欢多年的人却让她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在她看来是最恶毒的诅咒。
只是这一点,万时安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