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烬年瞥了一眼她干燥的唇,冷冰冰地说:“你要是害怕被人看见,那就走快一点。”
许黎月头疼得厉害,像要炸开了一样,走路歪七扭八地,半眯着眼,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角,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可他还是觉得许黎月轻得过分。
太轻了,没什么重量,像泡沫一样,一触即碎。
额头烫得吓人,应该是烧得不轻。
“何烬年——你,”许黎月还想骂他多管闲事。
“别说话了。”何烬年打断,怕她走不稳,搂得更紧了。
许黎月继续说:“何烬年,等会被人看见了,我不想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该怎么解释?被老师看见又该怎么办,到时候说她影响好学生学习,没准还要打电话叫家长。
何烬年沉默了一下,一只手轻轻解开下她松垮的发绳,又从校服里摸出一只口罩。
拆开递给她。
许黎月怔了一下才接过戴上。这人居然还随身揣着口罩的。
她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
何烬年温声道:“好,现在不会被人看见了。”
被人看见,也只是看见他自己。
许黎月松了口气,闭上沉重的眼。
早读时间,走廊上没什么学生,八班教室离医务室很近,两人没走几分钟就到了,
两人也是运气好,一个老师也没碰见。
医务室内,校医看了一眼动作亲密的两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青春懵懂的年纪,谈恋爱什么的太正常了,她见得多了,也不是什么老古董。
许黎月蔫了吧唧地靠在何烬年怀里,闷声咳嗽了好几声。
“什么症状?”
许黎月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头晕,想睡觉,嗓子疼,脑袋也疼……”
校医听完,甩了甩体温计,递给何烬年。
“来,先量个体温。”
许黎月淡淡看着他,没什么情绪,说:“我自己来。”
“好。”
接过后,她拉开衣领,何烬年应激似的,立马把目光瞥向一旁。
校医看着两人的举动,闷声笑了一下。
还是年轻好啊,一个个纯情得不得了。
量完体温,校医看着体温计,轻“啧”了一声。
“38度7,烧得不轻。”
“啊。”许黎月听后默默点头。
“同学,我先给你开点退烧药,等会再看看,你赶着上课的话就得打一针……”
许黎月一听要打针,立马摇头:“我不打针。”
校医以为她是害怕自己不专业,毕竟前两年的七中,就是因为校医不专业,差点闹出人命。
听说当时那个校医以前是干兽医的,管他什么头疼脑热都先开阿莫西林。
“那行,先吃点药。”校医也不强求,扭头对何烬年说:“同学,你扶她去里面坐,给她倒杯热水。”
校医开好药后,交给何烬年,叮嘱他要许黎月一日三餐吃多少怎么吃。
许黎月坐在病床上,左手拿着一把药,右手拿着热水,神色恹恹。
上一次感冒还是一年前,她已经忘记吃药是什么感觉了。
“还有个冲剂。”何烬年站在她身边,快速搅拌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几缕热汽飘在空中。
一看就很难喝。
半晌,他轻声说:“不烫了,我刚刚搅过。”
“好。”
许黎月吞完西药后,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屏息凝神,一口气咽了下去。
咽完之后,面露痛苦之色,她撇了撇嘴,说:“好苦。”
话一说完,下课铃声随之响起。
何烬年说:“杯子给我。”
许黎月以为他放了杯子就要走了,也没和他犟。
她把杯子递给何烬年,“谢谢。”
何烬年放完杯子后,又重新倒了杯热水,坐回她身边。
?
怎么回事,还不走?
许黎月皱眉,“你不去操场?等会要升旗。”
何烬年淡声道:“我今天没演讲,去不去都无所谓,刚刚跟吴老师帮你请假了。”
许黎月一愣,“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许黎月:“……”
呵,实话实说。
万一吴翠华知道何烬年是搂着她来的医务室,许黎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你回教室吧,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何烬年:“校医说你身边要人陪着。”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何烬年沉默了一下,“刚刚。”
“……”
“哦。”
许黎月懒得和他争,腿长在何烬年身上,他爱去哪去哪,反正她已经好心提醒了。
操场上不知道哪个领导在念上星期总结,麦克风也有问题,声音传到医务室,一阵一阵的。
许黎月吃完药,安静地靠在床上,听得直犯困。
何烬年在一旁玩手机,应该也算不上玩。
因为她听见何烬年手机时不时传来冒出一句英文。
果然,这种好学生,走到哪都是要学习的。
校医掀开帘子,觑了两人一眼。
“我这空调有问题,冷,同学,你带她回教室睡。中午还没退烧,就来打一针。”
校医又说:“或者给你们班主任说一声,给家长打电话领回家去休息两天。”
何烬年偏头 ,看向她,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要回家吗?”
许黎月闻言,肩膀绷紧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不了,回教室吧。”
回家看见周艺,还不如在学校呢。
“好。”
何烬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却没多问。
她不想回家?为什么不想?大多数学生生病了都巴不得让家长接走。
何烬年还想来扶她,被许黎月挥手拒绝,“我自己能走,谢谢你。”
“好吧。”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许黎月重新戴上口罩,目光懒懒地落在操场人群里。
她还是想问何烬年,为什么不害怕被人看见。
和她这样糟糕的学生扯上关系,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还是说成绩好的都是这样有恃无恐?
她为什么刚刚不强硬一点,直接拒绝?
许黎月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从那天晚上喝了酒开始就这样。
旗台上领导讲完了总结,又开始训人。接着又是学生一段接一段的检讨。
许黎月听得耳熟,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旗台上念检讨了。
高一在云城的学校,念检讨对她来说算是家常便饭。
她自嘲地笑了笑,还挺怀念。
笑完后,她又扭头看着旁边人。
很多人嫌七中的校裤丑,都穿的自己的裤子。可何烬年每天都是规规矩矩穿的一整套。
穿在他身上,也很合适,一点都不丑。
许黎月叹了口气,像何烬年这种好学生肯定没念过检讨,每次站上旗台也是发表好学生演讲。
两人简直天差地别。
察觉到对方要转头,她迅速收回视线。
教室里没人,很安静。许黎月一落座就趴在桌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