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小巷里,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被人压在地上,旁边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寸头男生数了数手上的钱,唾骂道:“我操他妈的,怎么只有这么点钱!?亏老子每天看他豪车来豪车去的!”
旁边人戏谑笑道,“他妈都死了,你操什么操!?哈哈哈……”
“谁妈死了?”
旁边人朝地上的人努努嘴,一脸鄙夷,“还能是谁?何烬年的呗。”
“他的?哈哈哈,怪不得,看着就像个没妈的!”
寸头男生笑完,狰狞着脸,一脚踹在何烬年身上。
“来,说说,你妈怎么死的,这么短命啊。”
“咳咳——”
寸头男生这一句用力十足,因为惯性,何烬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几分。他被踹得说不出话,浑身打颤,双手撑住地面,痛苦地闷声咳嗽了好几声。
半晌,何烬年缓缓抬眸,眼神冰冷,死死瞪着面前的男生。
寸头男生见他不说话,变本加厉,又狠狠给了他一脚,“看老子干什么?你妈的傻缺。”
“他妈咋死的?”寸头男生抽了口烟,漫不经心地问。
旁边人:“听说她妈有抑郁症,他刚上初一那会儿割腕自杀的,他回家刚好看见他妈的尸体。”
“你咋知道?”
旁边人跟何烬年是一个学校的,大一级,“他在学校挺出名啊。”
旁边人掰起他的下巴,端详了一下,“啧啧啧,看这脸,我班女生还找他谈恋爱,打听一下就知道。”
寸头男生“啧”了一声,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随后又是一片哄笑。
“死了就死了,早死早超生哈哈哈……”
“死了活该呗……”
“鬼知道究竟怎么死的,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哈哈哈哈。”
“……”
这群人年纪不大,说起来话没什么遮拦。
基本上都是隔壁职高的混混,其中有两个临安的,一群人抽烟打架勒索,无恶不作。
何烬年突然奋起挣扎,额头青筋暴起,呜咽似的怒吼一声。
只是刚张嘴,又来两个人将他压住,被狠狠甩了几个巴掌。
“叫你妈啊叫,老子说的有错吗?不是没娘养?”
寸头男生揪住他的头发来回晃荡,嗯狠狠地威胁道:“下次多带点钱,你妈的,带这么点儿,要是敢告诉你同学老师,老子几个下次弄死你!”
何烬年被迫仰起下巴,下颌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
旁边人翻着何烬年的书包,讥笑道:“再搜搜他身上呢,他家里挺有钱的,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
“……”
其他人一听,立马乌泱泱地凑上来扒何烬年的校服。
何烬年抵死挣扎,有人没按稳,须臾之间,他腾出手,捡了一块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面前人。
“啊——”
被砸的人吃痛,惊呼一声。
额头流下冰凉的液体,他伸手一摸,眼前是一抹血红,而后发出怒吼:“操你妈——”
“呵呵。”何烬年冷笑两声。
其他人七手八脚地重新按住他,关切地问:“董哥你没事吧!?”
“妈的,这小子还敢动手!?”
“……”
场面混乱,打骂声再度响起。
……
秦钰一来就报了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15分钟之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车终于停稳后,几名警察迅速下车并冲向事发地点时。
原本嚣张跋扈的几个混混,瞬间犹如受惊的群鸟一般,慌乱地四散奔逃。
“谁他妈报的警!?”混混气急败坏地大吼。
“我操——”
“我日了他妈的谁干的!?”
“……”
何烬年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全身,触目惊心,脸上肮脏不堪,嘴角还渗着血。
只有一双眸子,亮得吓人,如冬夜里闪烁的寒星。
林织涵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不甘,愤怒,还有难以言喻的绝望,如临深渊。
看清楚来人是秦钰时,何烬年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用力咳出一口血,无奈地阖眼。
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仿佛睡去了一般。
她无法想象,在她和秦钰没来之前,那个男生还遭受了什么折磨。
……
后面的事情,林织涵不太清楚了。
只是听说那个叫何烬年的男生伤得挺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和秦钰一起去补习班。
一直到初三的寒假,她和秦钰的关系突飞猛进,才真正认识那个叫何烬年的男生。
……
林织涵想起那些事,一言难尽,叹息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想和许黎月具体讲别人的悲惨的往事,只是简略概括。
“……所以,反正大概就是,初二的时候,我和秦钰碰见他被小混混殴打,我无意间听到的,他妈妈在他初一那年就……”
“你别看我虽然不学无术,抽烟逃课,但是打架霸凌这种事,我从来没干过,毕竟这种事吃亏,每次看见有多远我都跑多远,那群小混混当时——“”
“咦~”林织涵打了个寒颤。
许黎月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心被什么狠狠揪着,提不上气。
何烬年的妈妈,居然……
林织涵见许黎月没反应,还叽叽喳喳地说:
“话说养猫是不是能治愈人啊?何烬年前两年那会儿都不是这样,初三有一段时间那个脾气,比秦钰还暴躁多了,我都不敢和他说话,我发现他养了猫之后,脾气好多了,现在看着人还行,当然,我和他接触也不多,谁知道他怎么好起来的,唉……”
许黎月垂眸,呼出一口气,喃喃细语,“可能是吧,养点可爱的动物,能治愈心灵。”
她无法想象,林织涵口中的暴躁,会跟现在的何烬年联系在一起。
暴躁?
小学的何烬年她没什么印象,大部分只是听语文老师说起这个名字,无法评价。
现在上了高中,她发现何烬年对很多人说话虽然冷冰冰的,但是都很有礼貌,其他同学对他的评价也很好。
嘶,怎么想也和暴躁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林织涵把猫包放在腿上,又逗起猫来。
阿星:“喵~”
“唉——何烬年怎么会让你帮他看猫,我之前叫他把他的猫带出来给我玩玩,他都不同意。”
“哼,小气鬼。”林织涵不满地嘟了嘟嘴。
许黎月闻言,突然想起何烬年昨天晚上还主动问她要不要看猫,看的话带出来……
小气鬼吗?
她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唉,……我和你说这个,其实也是看你们俩好像关系还行,他都让你帮他看猫,何烬年老宝贵他这两只猫了。这事也没多少人知道,你千万别说出去,平常你们要是聊天别提到这些,或者家里事,他好像不喜欢别人提这个。”
许黎月点点头,能理解何烬年,因为她也不喜欢别人问她家里的事。
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可能我刚好路过,实在找不到人了吧。再说,我和他关系……”
“一般般——”
许黎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她口中,关系“一般般”人,向她逐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