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年初三，他们一家去了程家老宅给祖父祖母拜年。
因着父母早已经分家，由长子奉养，所以多年前开始都是各家各户分着自己祭祀独过，定好了正月里大年初三一起给父母拜年。
陈顺姑原本已经做好了与程二伯母一年一次互相阴阳怪气的准备，但一直到午饭时间也没有见到程二伯父一家的到来，以往可都是一定要赶在他们前头争这个先的，今年倒是奇怪。
“娘，肯定有事呢。”程宝熙说道，“快去找大伯母打听清楚，我看今天她的笑容就没有断过。我让我祖母给我剥核桃仁，晚点记得说给我听哦，我好下下酒，啊不是，下茶。”
程大伯母昨天刚收了女儿女婿极为丰厚的年礼，想起来女儿还算平稳的孕期，以及女婿对女儿满心满眼的疼惜，就是浑身的神清气爽，看什么都是高兴满意的。
她悄悄拉过一脸疑问的程满仓和陈顺姑，避着公婆躲到不容易发现的灶房外角落里，一脸八卦兼兴奋的揭开二叔一家最近的烦心事。
说是程二伯家的程茵程玲姐妹俩，因为看上同一个男人而姐妹反目，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不死不休的。
程满仓和陈顺姑皆是瞪大双眼，惊讶道：“不是，那程茵不是早就订亲了么！什么同一个男人？莫不是程玲看上未来的姐夫？”
“诶哟不是那位！程茵那位之前就定下了，婚期就在今年，但那程茵也不知怎么了，死活不肯嫁，闹着要重新找！这不，那男方家里听说了风声，过年前就来闹过一回，若要违婚，可是要赔钱赔脸的！这婚事就一直僵着呢。”
程大伯母掩着嘴唇藏着不好表现出来的笑意，她其实对程茵这个侄女的想法门儿清，不就是看他们家的程秀高嫁，身为堂姐妹，不肯服这个口气下去，要想着另外攀高枝去，一想到二妯娌的麻烦肯定多着呢，她心里就畅快。
“二叔有个当年一起在绸缎庄当学徒的朋友，人家如今在城里是一个大掌柜了，十分体面，便琢磨着攀个亲，便让程玲和他们家儿子相看一回，程茵闹着要一起看，这下好了，姐妹俩一同看上了！在家里为着这个掌柜儿子争闹不休，程玲说与人家相看的是她，程茵说她是姐姐自然该由她先挑，谁都不服谁，在家里你抓我脸，我扯你衣服的，听说都被二叔打的不能见人，造孽呢，我看就是因为这样，今天才没脸来给爹娘拜年。”
“这都叫什么事啊……”陈顺姑咂舌道，“大嫂，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爹娘也知道吗？”
“他家肯定是瞒着的，还骗说是女儿得了风寒不便出门，不然真是脸都丢尽了！我原也不知道这些事，是我那女婿的下人与二叔家住隔壁，这才听说了这件事，昨儿回来时跟笑话似的说给我听，我跟你大哥这才知晓了。”
程秀的丈夫也是个有趣的，知道丈母娘一直以来的心病，一听说这件事，便马不停蹄的过来告知，就是为了让丈母娘心中痛快。
程大伯母也来不及表达她对女婿的满意，又忧心道：“这大过年的，我跟你大哥不敢叫爹娘知道，把两老气出个好歹来可不好，他们要瞒就瞒着吧，我们也只能当不知道。跟你说一声是因为你家还有三个女儿在呢，堂姐妹之间出了争抢男人的糗事，传开了难免被跟着带累名声。小叔，你若是得空，该去找你二哥说道说道，别到时连累宝珠议亲！”
程满仓看着程宝珠因为这个底话题而躲得远远的身影，在心里直犯嘀咕，他们程家的女儿们都是怎么了？统一犯太岁不成？怎么偏偏都在男人这个问题上，犯下这样丢脸的错处来？
他的大女儿被男人蒙骗撒谎，二哥的女儿们为了男人更是直接大打出手……他还有靠谱的小女儿坐镇家中稳定局势，但二哥夫妻都是气性大的人，动不动就打骂，家里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怪不得今天迟迟不来。
程满仓边想边摇头，正想说什么，注意到眼前的妻子和大嫂突然同时面露惊恐，他心中一惊，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他的老娘站在他身后。
程祖母一张老脸没有任何表情，她一手端着一小篮子的核桃仁，一手牵着嘴角还粘着桃仁屑，不停吃吃吃的程宝熙，祖孙俩立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进去多少了。
“娘……”陈顺姑干巴巴的提起嘴角，只能疯狂朝小女儿使眼色——不是在堂屋里剥核桃剥得正开心的嘛！
程宝熙眨巴着大眼睛，她吞下嘴里的桃仁，忽视她爹娘不停的眨眼求救，果断怪罪道：“谁叫你们要在灶房旁边说悄悄话，不知道民以食为天吗？都闪开，耽误祖母给我做蜂蜜核桃仁了。”
程祖母冷哼一声。
程宝熙的蜂蜜核桃仁自然是没戏了，在程祖母的死亡眼神下，程大伯母缩头缩脸的，也只好将事情全部道来。
她们妯娌多年来一直有矛盾，程大伯母的幸灾乐祸程祖母不是不能理解，但事关好几个孙女，程祖母更怨她不知顾全大局，一通责怪后让人将准备避而不见的二儿子夫妻喊来，关起大门来就是一通怒骂。
程宝熙带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们，还带着程大伯家的两个堂哥，一起蹲在门口听热闹，一边分吃小篮子里的核桃仁，没有刷蜂蜜那种。
“好啊！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那掌柜儿子可能连她们姐妹俩是谁都分不清呢，她们倒好，就在家里为了个男人你死我活的打起来了！一个十五一个十六的姑娘家，看着清清白白的，实则就已经这么缺不得男人了？你们这当爹娘的，平日里都把礼义廉耻都教到狗肚子去了是吧！”
程宝珠抱着膝盖听得面色苍白，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程宝熙一边往她嘴里塞核桃，一边替她遮挡住两个堂哥若有若无的视线。
当初那骗子蒙骗姑娘的事情，多少还是传出来一些风声，尤其是镇上有人亲眼看到程宝珠坐在那骗子的马车上，因此有些猜测。但因为没有证据，再加上程满仓和陈顺姑夫妻俩名声口碑在外都是不错，旁人都觉得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所以才没有闹大，年纪大而显少出门的祖父祖母应该是不知情的。
“传出去是说抢男人，不知道还以为姐妹俩打算一妻一妾共侍一夫一起吃醋了呢！没有这回事？没这回事你们倒是说说你们是如何处理的？放着程茵的任性不管，得罪正儿八经的好亲家，人家家里有良田有铺子更有读书人，哪里配不上她！想要金屋金床金碗，也得看人家看不看得上！别一天到晚的觉得自己女儿是天仙，看看你们做爹娘的是什么样子，真是天仙也不能从你的肚子里出来！”
程祖母在里头火力全开，程宝熙透过门缝，看到性子强硬的二伯母被骂得眼眶都红了，但一句都不敢反驳。
“你们就该将她锁在屋子里好好绣嫁妆，婚期一到安安稳稳的嫁了便是，而不是放她出来不知廉耻的抢妹妹的姻缘！程玲那傻丫头和她姐姐打架做什么，她就该好好看着自己爹娘和姐姐不做人事，回头有的是人给她做主！偏要把自己搭进去，做出这一幅争风吃醋的不成器的样子来！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如何看待我们程家的女儿？！都要上赶着给男人自荐枕席不成！”
程二伯父辩驳两句，又听程祖父说道：“还能怎么做？让程玲考虑清楚，若她真的因为不够富贵不想嫁，那也别去祸害人家的好儿郎，痛快解了婚约便是，还能落下个敢作敢当的好名声！至于那掌柜儿子，不许再跟他们家相看，天底下好儿郎多的是，你两个女儿就非得嫁他家吗！争得这般乌烟瘴气，那就索性谁也不给，免得以后再生龃龉，不得安宁！”
事情到最后，丢了大脸的程二伯夫妻俩自是仓促应下，回去时连声招呼都没打，灰溜溜的蹭着墙根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