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匕首被程宝熙用绳子缠了,绑在自己的腰上,对她来说有点重了,又因为晃晃荡荡的不方便,敲得她腿上疼,她索性甩到背后去挂着,像背一把刀那样的背着。
惹得阿前阿成那几个护卫都在说,程小姑娘像是一位马上就要仗剑天涯的女侠似的。
程宝熙不知道拿剑的女侠是什么样的,左右两串冰糖葫芦她倒是拿得十分顺手。
周赫曦最为推荐的那用冰糖葫芦做的糯米点心比想象中还要受欢迎,那店面被穿着花花绿绿的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都想争抢这一份只有元宵节的特别点心,别说护卫们挤不进去了,此时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在姑娘们的瞪视中,乖乖去后头排队。
“咱们应该早点来的。”程宝熙看着队伍中开始争闹不休的姑娘们,大家真是谁也不让谁,那战斗力吓得旁边的男人们连忙躲避,这么长的队伍她可没耐心,看来是吃不上了。
她有些失望的咬了一口左手上的糖葫芦。
“宝熙最期待这个了,怎么办?要是再晚一些,可能就卖完了。”程宝珠和程宝婷踮脚四处看着,难得来一次,而且听说还是元宵节这天才有的点心,难不成再等一年?
妹妹都期待这么久了,她们这两个当姐姐的不忍心让她扫兴,摩拳擦掌的,就要过去跟人争上一争。
程满仓怕女儿们被挤到磕碰,受伤可就不好了,便舍下老脸前去跟姑娘家们排队,周赫曦也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护卫们,嘱咐道:“我陪程叔排队,这里太吵闹了,你们护着姑娘们,找个安静处休息。”
附近就有酒肆,但三位年纪尚小的姑娘们不好在这种地方多待,护卫们便领着她们前往前边的茶楼,茶水点心饭菜雅间一应俱全,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在那繁华热闹的酒楼旁边,倒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地方,那地方里放着两张破桌破凳,一个破旧的包袱,一位年老瘦弱的算命者,就那样堂而皇之的坐在茶楼门口的右边,意外的是茶楼出来招呼顾客的店小二也不驱赶他。
看到程宝珠和程宝婷面露好奇,走在前头的阿全笑着解释道:“姑娘们有所不知,那是镇州城里还挺有名的算命师,听说经他之手还没有算错过,他更还有一件奇事,早年给两位平民姑娘改过命,让她们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果然让她们一朝麻雀变凤凰,尽享荣华富贵去了。为此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也给茶楼带来不少生意,算是互惠互利吧,茶楼也就不驱赶他,一直以来都在这待着呢。”
程宝珠听着有些感兴趣,但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想做什么就任性的去做了,只探头又看了看那独自一人坐着的算命老者,奇怪道:“那现在怎么没人呢?”
“正月十五元宵节,多好的日子呢,要是算出来什么不好的,岂不是扫兴?连个年都不能过好了。”阿前笑道,“所以大家都憋着,好歹先过个热闹开心的年,暂且不去算呢。”
程宝珠和程宝婷听着都是恍然大悟,心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若真算出不好来,别说过这个新年了,怕是接下来一整年都要心惊胆战的过了,果然爹娘说的,命可不能随便去算,况且她们姐妹俩对现状也没什么不满的,于是也就歇了这个好奇的心思。
姐妹俩一左一右的程宝熙穿过热闹人群,准备进去茶楼时,那原本看似在闭目养神的算命老者,突然抬头朝她们喊了一句且慢。
程家三姐妹停了下来,程宝珠和程宝婷还以为是喊的是别人,都往后看了看,但这前往茶楼的阶梯上只有她们三个人。
而老者那双布满皱纹而耷拉下来的眼睛,也的确是看着她们的。
店小二在楼上看见这三位姑娘身旁有护卫护送,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连忙满面笑容的出来迎,一边对老者小声喝斥道:“今儿算命不吉利,您老快快歇着,不要耽误我们的生意。姑娘们,快往里面请,里头敞亮着呢,等会舞狮游街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必不叫三位错过热闹!”
老者慢吞吞的转头,看了一眼店小二,说道:“你们掌柜前头才在抱怨我最近没有大新闻来揽客,如今来了一个,你要是赶走了这个机会,你这店小二也不必做了。”
店小二一惊,当初这老算命的给两个姑娘逆天改命,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沉默多年一直不见再来一回,还以为就现那一会子功夫,如今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莫不是要在眼前这三位姑娘身上再重现一回?
这可是大事件啊!
店小二满脸兴奋,就要跑回去喊掌柜,忽而听到一道灵透的童声传来:“拦下。”
阿前和阿成快速上前,二话不说就将店小二给拦住了,阿前示意店小二看他手中周字令牌,周家在镇州城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户,又是行武出身,武场遍布各地,出的是各色英雄好汉,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家,手中人命可是不少。
店小二立刻闭嘴,被护卫扔到一旁,在程小姑娘发话之前,不许他离开。
程宝熙咬着冰糖葫芦上的糖片,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位算命老者。
一老一少对视半晌,程宝熙猛地咬碎口中冰糖,问道:“你想改谁的命?”
老者原以为自己是像以往一般,窥伺到了命运中不小心流露出来的些许先机,他还没抓住,想着时隔许久,也是该现现功夫了,于是在此时用上心力,再仔细一探,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退后一步。
眼前这名小姑娘的身后,居然是冒着丝丝缕缕的缠绕着的黑气,阴暗,潮湿又充满杀气。
它们环绕,扑腾,旋转而咆哮的集中在这名小姑娘的身后,想要触碰她,融入她,包裹她,不放过她……但这名小姑娘不知为何却隔绝了这些黑气,并对它们视而不见。
算命老者年过八十,他常年窥得先机,早已经是被地狱的魔爪缠住半身而有朝一日不得好死的情况,他对眼前的情况很熟悉,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姑娘身上。
他小心问道:“姑娘…..你死过一回?”
程宝熙将手中吃完的签子一扔,瞄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程宝珠没想到老者会说这样过分的话,满面怒容的上前来,指着老者怒斥道:“你这老道会不会说话!什么死过一回,我妹妹才多大你就说这样咒人的话,等我爹娘来了,必得撕了你这张臭嘴不可!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小心我掀了你这摊子!”
程宝婷也是气恼道:“宝熙,别听他混说,他指定在哪撞到头了,又是一张臭嘴,咱们不理他!晦气!”
阿前也觉得这老者着实不像话,怎么对一个小姑娘这样口无遮拦的,若是让少爷听见他这般说程小姑娘,别说他这算命摊子了,这后头的酒楼估计也得掀了不可,于是就要命人将这老者赶紧送走,别在这里晦气,让他们也不好交代。
程宝熙摇摇头,示意两个姐姐不要跟上,她自己提着粉黄的裙摆跳下阶梯,几步走向老者,她看着老者瞪大双眼,忍不住跟着她的步伐频频退后,最后一把撞在那张破桌上,跌进了那把破凳里。
看着老者吃惊的眼神并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自己身后的空无一物,程宝熙明白过来什么,她是最清楚自己情况的人,她总在摸索睡梦中满脸泪水的恐惧,她早有猜测。
她试探性的问道:“是不是那些地狱里的魑魅魍魉,它们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