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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苏时语之死

作者:淡淀是哥字数:9.3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33:16
第16章:苏时语之死

夜色如墨,玄冰宫后殿的偏房中,一盏孤灯摇曳不定。

苏时语坐在窗前,手中的针线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她在为叶其琛缝制一件冬衣,用的是从娘家带来的云锦,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倾注着她的心意。可此刻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上,目光透过窗纸,落在远处主殿隐约的灯火上。

成亲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跪在叶其琛面前,答应嫁给他的时候,心里想的全都是师父的安危。那时上官冯静联合欧阳阮豪发动政变,师父被软禁,玄冰宫上下人心惶惶。她四处求告无门,最后只能找到这个从小暗恋自己的师弟。

“只要你救我师父,我什么都答应你。”

叶其琛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得偿所愿的欣喜,有趁人之危的愧疚,还有一丝苏时语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那是心虚。

如今想来,那心虚是什么?

苏时语手中的针猛地扎进指尖,她疼得轻吸一口气,看着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手中的云锦。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不知为何,让她想起新婚之夜那一幕——

红烛高照,她坐在床沿等着丈夫。叶其琛掀开盖头,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闪躲。洞房花烛本该是人生最甜蜜的时刻,可他始终心不在焉,仿佛有什么心事压着。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起身寻找,透过窗缝看到院中,叶其琛正和一个黑衣人低声交谈。

那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苏时语认得那人的气息——魔域的人。

她当时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叶其琛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他从小在玄冰宫长大,怎么可能和魔域有勾结?她甚至为他找了无数借口,把这件事深埋心底,从未提起。

可今日……

苏时语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到门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傍晚时看到叶其琛神色匆匆地往后山走,心中莫名不安,便悄悄跟了上来。

后山有一处废弃的柴房,年久失修,平时无人问津。可此刻柴房里却透出微弱的光,隐约有人声传来。

苏时语屏住呼吸,猫着腰靠近。她修为虽不如柳残阳那般惊才绝艳,却也是实打实的金丹期,隐匿身形不在话下。来到柴房后窗,她轻轻戳破窗纸,向内望去。

昏黄的灯光下,叶其琛背对着她站着。他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没见过的黑袍老者,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另一个……

苏时语瞳孔骤缩。

冯思静。

那个曾经奉师命接近柳残阳的师妹,后来跟着师父上官冯静一起叛变,玄冰宫陷落后便不知所踪。此刻她站在叶其琛面前,脸上带着媚笑,身段妖娆,与在玄冰宫时的清纯模样判若两人。

“叶师兄,事到如今你还犹豫什么?”冯思静的声音软糯中带着蛊惑,“玄冰宫已经落在柳残阳那个逆徒手里,韩语仙被囚,你我都是丧家之犬。现在魔域愿意收留我们,这是天大的机缘。”

叶其琛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带着挣扎:“我与魔域合作,只是为了自保。可你们要我对玄冰宫下手?那里是我的师门,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师门?”黑袍老者冷笑,“叶其琛,你那位师门现在可还记得你?柳残阳那个魔头占据玄冰宫,你那个好师弟苏时语天天守着你,可曾想过帮她夺回师门?她心里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你不过是她走投无路时的选择罢了。”

“住口!”叶其琛厉声打断,可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冯思静适时上前,轻轻拉住叶其琛的衣袖:“叶师兄,我知道你心里有苏师姐。可你想过没有,她心里有谁?她当初为什么嫁给你?还不是为了救韩语仙。若有一天韩语仙脱困,柳残阳伏诛,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叶其琛身体一僵。

“她那点心思,我们谁看不出来?”冯思静的声音越发轻柔,“她喜欢的是柳残阳,从小就喜欢。当年我奉师命接近柳残阳,可是亲眼看到过,她看他的眼神——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你不过是她的退而求其次,是她走投无路时的救命稻草。”

“够了!”

叶其琛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来。灯光照亮他的脸,面色铁青,眼中却带着苏时语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疯狂。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们,可以帮忙打开玄冰宫的禁制。但有一个条件——不许伤害苏时语。”

黑袍老者哈哈大笑:“放心,一个女子而已,我们要的是玄冰宫的底蕴和柳残阳的命。你那娇滴滴的夫人,留着给你暖床就是。”

冯思静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叶师兄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子时,你打开北门禁制,我们带人进去。到时候,柳残阳插翅难飞。”

叶其琛缓缓点头。

窗外,苏时语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她想冲进去质问叶其琛,想揭穿他的背叛,可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现在不能。她必须活着离开,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残阳。虽然残阳囚禁了师父,虽然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他毕竟是玄冰宫的人,是师父的徒弟。若让魔域的人攻进来,玄冰宫就真的完了。

她悄悄后退,一步,两步……

脚下突然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谁?!”

黑袍老者瞬间出现在窗边,一掌震碎窗户。苏时语来不及逃跑,被掌风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口中鲜血狂喷。

“苏……时语?”

叶其琛从柴房冲出,看到倒在地上的妻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呆立当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冯思静快步上前,看清地上的人,冷笑起来:“哟,原来是叶夫人。叶师兄,你的夫人可真是关心你啊,大半夜的跟到这儿来。”

苏时语扶着树干勉强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她没有看冯思静,也没有看黑袍老者,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其琛:“你……真的要背叛玄冰宫?”

叶其琛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你说话啊!”苏时语声音陡然拔高,“你从小在玄冰宫长大,师父待你如子,师兄师姐们从未亏待过你。你……你怎么能和魔域勾结?你怎么能打开禁制让他们进去杀人?”

“我……”叶其琛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她,“时语,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

苏时语踉跄后退,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我嫁给你,是为了救师父。可我不后悔,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新婚之夜,我看到你和魔域的人见面,我告诉自己那是看错了;婚后你时常魂不守舍,我告诉自己你有心事;今日你跟来后山,我还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背叛师门!”

叶其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冯思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噙着笑。黑袍老者则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封住了苏时语的退路。

“叶其琛,”苏时语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失望渐渐变成决绝,“我不管你是一时糊涂还是早有预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跟我去见残阳,把事情说清楚,求他宽恕——”

“宽恕?”冯思静尖声笑起来,“苏师姐,你在说什么梦话?柳残阳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宽恕背叛者?你忘了他是怎么对待我师父的?一刀刀凌迟,鲜血溅满大殿,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时语不理她,只是看着叶其琛:“跟我走。”

叶其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跟我走!”苏时语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叶其琛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许久,他哑声道:“时语,我……我回不了头了。”

苏时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魔域给了我承诺,只要事成,就助我突破元婴,给我一座城池让我自立门户。”叶其琛抬起头,眼中带着疯狂的光芒,“时语,我知道我对不起玄冰宫,对不起师父。可我有什么办法?从小到大,我处处不如人。柳残阳被师父捡回来,十岁就成了最出色的弟子;十五岁筑基,二十岁金丹,二十五岁元婴,现在更是炼虚期的魔尊。我呢?我比他大五岁,到现在还是金丹后期,卡在瓶颈三年无法突破。师父的眼里只有他,师姐们的眼里也只有他,连你——”

他死死盯着苏时语:“连你喜欢的也是他!”

苏时语如遭雷击。

“你以为我不知道?”叶其琛惨笑,“当年他闭关突破金丹,你送药表白,被拒绝了。你哭着跑回来,我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你嫁给我,是因为走投无路,是因为只有我愿意帮你。你心里从来没有我!”

苏时语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确实喜欢过残阳,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她记得那年冬天,残阳才十二岁,练剑时不小心掉进冰湖,她跳下去把他救上来。他昏迷中紧紧抓着她的手,嘴里喊着“师父”,那一刻她心里酸酸涩涩的,既羡慕师父,又心疼这个倔强的小师弟。

后来她渐渐明白,残阳的眼里只有师父,从来不会有她。所以她选择了放手,选择了成全,选择了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

可她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叶其琛看在眼里。

“我……”苏时语艰难开口,“我是喜欢过残阳,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嫁给你之后,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叶其琛看着她,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时语,你告诉我,若今日面临危险的是我,你会像当年为他送药那样,不顾一切来救我吗?”

苏时语怔住。

她会吗?

她不知道。

叶其琛看到她的犹豫,眼中的希望彻底熄灭。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苏时语想解释,可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恐怖的灵力波动。

她猛然回头,只见黑袍老者已经抬起手掌,掌心黑气翻涌,显然是要下杀手。

“叶其琛,你夫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留不得。”黑袍老者声音冰冷,“你若舍不得,老夫替你动手。”

“不行!”叶其琛冲上前,挡在苏时语身前,“我说过,不许伤害她!”

黑袍老者眯起眼睛:“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坏了魔尊的大事?”

“她是我妻子!”

“妻子?”冯思静嗤笑一声,“叶师兄,你把她当妻子,她心里可没有你。你没听她说吗?她喜欢的是柳残阳。你现在护着她,等她把消息传出去,柳残阳会怎么对你?他会一刀刀剐了你,就像对我师父那样!”

叶其琛身体一颤。

冯思静趁机上前,柔声道:“叶师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师姐既然撞破了我们的计划,就不能留活口。你若舍不得,我来动手,保证让她走得痛快,没有痛苦。”

“我说了,不许伤害她!”

叶其琛一掌震开冯思静,眼中满是血丝。他转过身,拉起苏时语的手:“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苏时语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可就在这时,黑袍老者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叶其琛身后,一掌拍下。叶其琛察觉不对,反手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黑袍老者是元婴后期修为,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蠢货,为了一个女人坏魔尊大事,留你何用!”黑袍老者冷笑,又是一掌拍来。

叶其琛咬牙硬接,再次被震退,口中鲜血狂喷。可他死死护在苏时语身前,半步不让。

“叶其琛……”苏时语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快走!”叶其琛回头冲她吼道,“从后山小路走,去找柳残阳,告诉他魔域的计——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苏时语瞪大眼睛,看着他胸口突然透出的一截剑尖。

那是冯思静的剑。

叶其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缓缓回头,看到冯思静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剑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叶师兄,对不住了。”冯思静轻声道,“你不肯动手,我只能自己来了。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苏师姐的——送她去黄泉路上陪你。”

她猛地抽出长剑。

叶其琛身体晃了晃,缓缓跪倒在地。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苏时语,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叶其琛!”

苏时语扑过去,抱住他倒下的身体。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裙,温热粘腻,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用手去捂他胸口的伤口,可血止不住地往外涌,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叶其琛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涣散,“我……我错了……不该……背叛师门……”

“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去找残阳,他一定有办法救你——”苏时语语无伦次,想要把他抱起来。

叶其琛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想摸她的脸。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苏时语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如雨下。

“时语……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叶其琛看着她,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从……从小时候……就喜欢……那时候……你给柳残阳送药……我就在旁边……看着……我好羡慕他……也好恨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时语哭着说,“你别说了,省点力气——”

“让我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叶其琛咳了几声,又吐出一口血,“我知道……你心里没我……可我还是……想娶你……哪怕……只有三个月……我也……知足了……”

“我有,我心里有你!”苏时语紧紧握着他的手,“这三个月,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你给我熬药,陪我说话,哄我开心……我不是木头人,我都知道!叶其琛,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叶其琛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好……那我……等你原谅……”

他的手缓缓滑落。

“叶其琛!叶其琛!”苏时语拼命摇晃他,可他再没有回应。他睁着眼睛,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可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苏时语抱着他的尸体,放声大哭。

三个月前,她为了救师父嫁给他。新婚之夜,她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她以为自己只是利用他,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可这三个月里,他每日嘘寒问暖,变着法子哄她开心,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记得她每月哪几天身体不舒服,甚至连她夜里踢被子,他都会起来帮她盖好。

她不是木头,她都记在心里。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不肯面对自己的心。

现在他终于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从小时候就喜欢。可他已经死了,死在她怀里,死在那个他曾经想抓住的机会里。

“好感人啊。”

冯思静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她站在一旁,擦拭着剑上的血迹,脸上带着讥讽的笑:“苏师姐,哭够了没有?哭够了的话,该送你上路了。”

苏时语慢慢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还未干,可眼神已经变了。她看着冯思静,一字一句道:“你杀了他。”

“是啊,我杀的。”冯思静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你想替他报仇?就凭你?金丹初期的修为,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报仇?”

苏时语轻轻放下叶其琛的尸体,站起身来。她的衣裙被鲜血浸透,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可她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冯思静,今日我若不死,来日必取你性命。”

冯思静被她眼中的杀意惊得后退一步,随即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

她一抖长剑,剑光如练,直刺苏时语心口。

苏时语身形一晃,堪堪避过。她虽只有金丹初期,但从小在玄冰宫长大,根基扎实,步法精妙,一时间冯思静竟奈何不了她。

黑袍老者在一旁看着,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废物,一个金丹初期都解决不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缠住苏时语的脚踝。苏时语身形一滞,冯思静的长剑趁机刺来,在她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时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可她刚一动,黑袍老者的黑气就缠了上来,如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跑啊,怎么不跑了?”冯思静冷笑,一步步逼近。

苏时语靠在树上,大口喘气。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身子。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残阳还不知道魔域的阴谋,师父还被囚禁着,叶其琛的仇还没报,她怎么能死?

“苏师姐,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冯思静举起剑,“毕竟同门一场,我怎么忍心让你死得太难看?”

剑光落下。

苏时语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冯思静震飞出去。

冯思静摔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她惊恐地抬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落在苏时语身前。

“韩……韩语仙?!”黑袍老者惊叫出声。

来人正是韩语仙。她被柳残阳囚禁在寝宫,日夜有人看守。可今晚她听到后山传来打斗声,心中不安,趁守卫不备逃了出来。没想到刚到后山,就看到冯思静要杀苏时语。

“时语。”韩语仙转身扶住苏时语,看着她满身的血,眼中满是心疼,“我来晚了。”

“师父……”苏时语看到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师父,叶其琛他……他死了……他为了救我……”

韩语仙看向地上叶其琛的尸体,眼中闪过悲痛。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虽然资质不如残阳那般惊才绝艳,但踏实肯干,从不偷奸耍滑。她一直觉得他不错,所以当初苏时语说要嫁给他,她没有反对。

没想到,他竟然死在这里。

“是你杀的?”韩语仙看向冯思静,目光冰冷如霜。

冯思静被她的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虽然是元婴期,可面对合体期的韩语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她下意识往后退,嘴里喊道:“前辈,救我!”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挡在冯思静身前:“韩语仙,你不是被柳残阳囚禁了吗?怎么逃出来的?”

韩语仙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让开。”

“让开?”黑袍老者笑了,“韩语仙,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玄冰宫主?你现在灵力被禁制封锁,能发挥出多少实力?三成?还是两成?就凭这点实力,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韩语仙眼神一凛。

他说得没错,她的灵力确实被残阳下了禁制,如今最多只能发挥出金丹后期的实力。刚才震飞冯思静那一击,已经耗去了大半力气。若真打起来,她未必是这个元婴后期的老魔的对手。

“师父,你快走。”苏时语也察觉到了不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别管我,快走,去找残阳——”

“走?一个都走不了。”黑袍老者狞笑,抬手一招,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黑气,将这片区域团团包围,“韩语仙,你既然送上门来,老夫就笑纳了。把你抓回去,魔尊一定重重有赏!”

黑气如潮水般涌来,韩语仙护着苏时语,勉力抵挡。她的灵力被压制,每一次出手都要耗费巨大心力。不过片刻,额头上就渗出冷汗。

“师父,你快走啊!”苏时语急得眼泪直流,“别管我了,你走——”

“闭嘴。”韩语仙沉声道,“我是你师父,哪有丢下徒弟自己逃命的道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施展玄冰宫禁术。刹那间,寒气四溢,周围的黑气被冻成冰晶,纷纷坠落。黑袍老者猝不及防,被寒气扫中,半边身子都结了冰。

“走!”

韩语仙拉住苏时语,冲天而起。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一掌拍在韩语仙后心。

韩语仙闷哼一声,和苏时语一起跌落在地。她回头看去,只见又一个黑袍人从黑暗中走出,气息比之前的黑袍老者更强。

“二哥?”先前的黑袍老者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魔尊让我来看看。”后来的黑袍人走到近前,看着倒在地上的韩语仙,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哟,这不是玄冰宫主吗?真是意外之喜。”

韩语仙挣扎着想要站起,可那一掌伤得太重,她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灵力紊乱,根本提不起力气。

苏时语爬过去,用身体护住她:“你们别动我师父!”

“小丫头,让开。”后来的黑袍人一脚踢开她,伸手去抓韩语仙。

苏时语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师父快走!”

“找死!”黑袍人一掌拍下。

苏时语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可她的手还是死死抱着不放。

“时语!”韩语仙目眦欲裂。

“师父……快走……”苏时语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告诉残阳……师姐……还是……喜欢他……”

“时语!”

黑袍人又一掌拍下。

苏时语的身体软软地滑落,手却还保持着抱着的姿势。她看着韩语仙,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涣散,最后定格在嘴角那一抹微笑上。

韩语仙扑过去,抱起她。苏时语的身体已经冰凉,心脏停止了跳动。可她脸上还带着笑,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时语……时语……”韩语仙喃喃唤着她的名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个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刚来玄冰宫时,才五六岁,怯生生地躲在她娘身后。后来慢慢长大,成了大弟子,照顾师弟师妹,从无怨言。她喜欢残阳,韩语仙知道,可那孩子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对残阳好。残阳被逐出师门,她偷偷哭了好几次;残阳回来报仇,她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师父这边。

可她心里,始终有那个小师弟。

临死前,她想的还是他。

“小丫头倒是痴情。”后来的黑袍人嗤笑一声,“可惜,喜欢错了人。柳残阳那个逆徒,心里只有他师父,哪有她的位置?”

韩语仙抬起头,看着他,眼中一片死寂。

黑袍人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恼羞成怒,抬手就要给她一掌。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黑袍人兄弟俩同时僵住,动弹不得。他们惊恐地抬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韩语仙身前。

柳残阳。

他穿着黑色长袍,长发披散,浑身散发着滔天的杀意。他看着地上的苏时语,看着抱着她的韩语仙,眼中一片血红。

“是你们杀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黑袍人兄弟俩想逃,可在那恐怖的威压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残阳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他们心上。

“魔尊饶命!”先前的黑袍老者求饶,“我们是奉魔域之命——”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柳残阳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走向另一个黑袍人。那个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运转灵力想要反抗,可他的攻击落在柳残阳身上,连皮毛都伤不到。

“你也该死。”

柳残阳抬手,那个黑袍人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他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眼珠突出,舌头伸出,死状凄惨无比。

柳残阳手一握,黑袍人的脖子“咔嚓”一声断了。

他把尸体扔在地上,转身走向韩语仙。韩语仙抱着苏时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

“师父。”

柳残阳蹲下身,轻轻唤她。

韩语仙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残阳,时语死了。”

柳残阳心口一痛。

“她临死前说,她还是喜欢你。”韩语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从小就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柳残阳沉默。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当年他闭关突破金丹,师姐送药表白,他拒绝了。他以为自己拒绝得很干脆,不会让她伤心太久。可他不知道,这份喜欢,她一直藏在心里,藏了这么多年。

“是我害了她。”柳残阳哑声道,“若不是我囚禁师父,她不会嫁给叶其琛,不会卷入这些事——”

“不是你的错。”韩语仙打断他,“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被囚禁,她不会为了救我嫁给叶其琛;若不是我来后山找她,她不会为了保护我而死。是我害了她。”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夜风呜咽,像是在为逝者哀哭。

过了许久,柳残阳伸手,轻轻从韩语仙怀中接过苏时语。她的身体已经冰凉僵硬,可脸上的笑容还在。他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玄冰宫时,师姐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熟悉宗门。

“师姐,这里好冷。”

“不怕,师姐给你捂手。”

那双手,如今已经永远失去了温度。

柳残阳抱着苏时语站起身,走向远处。韩语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抱着苏时语走进夜色深处。

那一夜,玄冰宫后山响起一声凄厉的长啸,惊起飞鸟无数。

第二日,人们在叶其琛的坟边,多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师姐苏时语之墓。没有落款,只有一枝冰雕的玉簪,静静地放在墓前。

那是很多年前,苏时语送给柳残阳的生辰礼物。她亲手雕刻的,雕坏了三块玉料才成功。柳残阳一直留着,从没戴过,却也从未丢弃。

如今,他终于把它还给了她。

远处山巅,韩语仙看着这一幕,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转身离去,衣袂翻飞,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而在她身后,柳残阳跪在墓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阳光洒落,照在他的白发上——不知何时,他的鬓角添了几缕霜色,那是为师姐守的这一夜,染上的哀思。

风吹过,玉簪轻轻晃动,仿佛师姐在说:

“师弟,别难过,师姐不怪你。”

柳残阳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那个会给他捂手的师姐,再没有那个默默喜欢他的傻姑娘。

只有一座孤坟,和一支永远等不到主人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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