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在脚下缓缓消散,柳残阳依然紧紧握着韩语仙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方才穿越天门通道时,那种被天地伟力碾压的感觉仍残留在骨子里,像是全身的骨骼都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一遍。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韩语仙的面容依旧清冷如霜,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师父,你还好吗?”残阳压低声音问道。
韩语仙微微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她的目光越过前方引路的接引仙官,落在了远处那座巍峨至极的门户之上。南天门的匾额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三个古朴篆字散发着淡淡金芒,每一个笔画都像是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多看几眼便觉得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莫要直视天门匾额。”接引仙官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天气,“那上面刻着圣人道韵,你们初入仙界,神魂未经过淬炼,看久了会伤及根本。”
残阳连忙收回目光,却发现韩语仙依然平静地注视着那块匾额,眼神清明,毫无迷离之色。接引仙官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脚步微顿,回头看了韩语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却终究没说什么,继续前行。
穿过南天门的瞬间,残阳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浑身上下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涤荡了一遍。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凡间时每次突破境界后脱胎换骨的重生感,却又温和了千百倍。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怔住了。
云海翻涌如汪洋,一座座仙山悬浮在云海之上,山间瀑布倒悬,水却不是往下流,而是逆天而上,化作漫天星辰点缀在苍穹之间。远处有仙鹤衔书飞过,有蛟龙在云海中翻腾,有琼楼玉宇在霞光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吸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这就是……仙界?”残阳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震撼。
“这就是瑶池。”接引仙官纠正道,语气依然平淡,“仙界分三十六重天,瑶池不过是第一重天,飞升者的第一站。你们这些从下界上来的人,都要先在这里登记造册,验明正身,才能正式列入仙籍,分配修炼福地。”
韩语仙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将瑶池的布局收入眼底。这里虽然只是第一重天,但灵气之浓郁已经远超下界任何洞天福地。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在自动渗入毛孔,滋养着经脉和丹田。如果在下界时有这样的修炼环境,她突破到渡劫期至少能提前三百年。
“请随我来。”接引仙官引着二人穿过云海中的一条白玉石阶,石阶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有的花朵大如车轮,有的小草通体金黄,还有几株老松树扎根在虚空中,根须扎进云层里汲取养分。
石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块高约百丈的玉石碑,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无数飞升者在碑前排着队,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盘膝打坐,还有几个似乎是飞升已久的老资格,趾高气昂地维持着秩序。
“那是飞升碑。”接引仙官指了指那块玉石碑,“每一个飞升仙界的人,名字都会自动出现在碑上。你们去找找自己的名字,然后去那边登记处领仙牌。”
残阳拉着韩语仙走近石碑,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碑上的名字不知有几万乃至几十万,有的名字黯淡无光,有的散发着淡淡荧光,还有极少数名字金光灿灿,格外醒目。
“在那里。”韩语仙眼尖,很快就在石碑中段找到了两个相邻的名字——柳残阳,韩语仙。两个名字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不算出众,但也绝非最差的那一批。
“荧光代表资质。”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声音,残阳回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在下陆衡,飞升三百年,如今是地仙五重。看二位的名字荧光纯净,应该是根基扎实之辈,恭喜恭喜。”
残阳抱拳还礼:“多谢陆兄指点。在下柳残阳,这位是……”
“是我道侣。”韩语仙抢在残阳之前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陆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最终笑道:“道侣同修,在仙界虽不多见,却也非稀罕事。只是二位需注意,仙界规矩比下界森严得多,有些忌讳犯了,后果很严重。”
“什么忌讳?”残阳追问。
陆衡正要回答,远处登记处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催促:“排队的快些!别磨蹭!今日飞升者三百余人,本官可没时间等你们闲聊!”
陆衡歉意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离去。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携手走向登记处。
登记处设在广场东侧的一座大殿前,殿门上方挂着“接仙殿”的匾额。殿前摆着十几张长案,每张长案后都坐着一名仙官,案上堆满了玉简和仙牌。飞升者们依次上前,报上姓名来历,仙官在玉简中查证无误后,便会发放一枚刻有姓名的仙牌,算是正式入了仙籍。
轮到残阳和韩语仙时,负责登记的仙官是个面容枯瘦的老者,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昏昏欲睡。他懒洋洋地接过二人递上的身份玉简,随手往案上一面铜镜前一照,铜镜中顿时浮现出二人在下界的种种影像。
“柳残阳,下界大楚王朝人士,师从……韩语仙?”仙官的声音忽然顿住,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铜镜中的影像,“你们是师徒?”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仙官和排队等候的飞升者都看了过来。仙界虽然不禁师徒恋,但师徒关系在登记时确实是个敏感话题,处理不好会惹来不少麻烦。
“是。”韩语仙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他是我徒儿,也是我道侣。”
仙官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又看了看铜镜,确认无误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在下界结为道侣,按说仙界不该干涉。但师徒关系涉及伦常,按瑶池规矩,师徒同修者,需经过轮回台洗去凡尘记忆,方能正式列入仙籍。这是西王母亲自立下的规矩,老夫也只是照章办事。”
“轮回台?”残阳心中一紧,“洗去记忆?什么记忆?”
“自然是你们师徒关系的记忆。”仙官解释道,“洗去这一段,只保留道侣之情,便不犯忌讳。这是最简便的法子,很多师徒同修者都是这么办的。二位放心,轮回台乃是上古神器,绝不会伤及神魂,洗去的也只是特定记忆,其他一概保留。”
“不行。”韩语仙断然拒绝,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段记忆是我们的根,洗去了,我们还是我们吗?”
仙官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位仙子,老夫好言相劝,你莫要不知好歹。瑶池规矩摆在这里,你若执意不肯,那就只能按违规处理。到时候别说列入仙籍,能不能留在瑶池都是两说。”
“那就按违规处理。”韩语仙寸步不让。
周围的飞升者开始交头接耳,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维持秩序的仙官也围了过来,隐隐将二人包围在中间。
残阳握住韩语仙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他朗声道:“仙官大人,我们师徒相恋,在下界确实犯了大忌讳,受尽世人唾骂。但我们问心无愧,从未后悔。如今飞升仙界,本以为能摆脱那些世俗偏见,没想到又要面对同样的刁难。”
“这不是刁难,是规矩!”枯瘦仙官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以为仙界是什么地方?想怎样就怎样?告诉你,这里是瑶池,西王母的地盘!王母定下的规矩,就算是三清圣人都要给几分面子,你们两个小小地仙,也敢抗命?”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的威压从仙官身上爆发出来,赫然是太乙金仙的气势。周围的飞升者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被压得跪倒在地。残阳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肩上,骨骼咯咯作响,却依然挺直脊背,不肯弯腰。
韩语仙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苍白,但她依然紧紧握着残阳的手,目光直视仙官,毫无惧色。
“大人何必动怒。”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面容儒雅,手持拂尘,步伐看似缓慢,却几步便跨越了百丈距离,来到近前。
“清风仙君。”枯瘦仙官连忙收敛威压,拱手行礼,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您怎么来了?”
清风仙君微微一笑:“王母感应到今日有贵客临门,特命本君前来迎接。只是没想到,刚到就看见大人在这里大动干戈,这可不好。接仙殿是飞升者踏入仙界的第一站,该当以礼相待才是。”
“贵客?”枯瘦仙官一愣,目光在残阳和韩语仙身上扫过,有些难以置信,“仙君说的贵客……莫非是这二人?”
清风仙君不置可否,只是走到残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又看向韩语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
“二位不必紧张。”清风仙君温声道,“轮回台之事,并非没有变通之法。王母向来仁厚,若有特殊缘由,自会酌情处理。只是在此之前,王母想先见见二位。请随我来。”
枯瘦仙官脸色大变,想要说什么,却被清风仙君一个眼神制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清风仙君引着二人离开接仙殿,朝着瑶池深处走去。
一路上,清风仙君走在前面,步伐从容,不时为二人介绍沿途的景致。他的态度温文尔雅,既不刻意亲近,也不疏远,让人如沐春风。但残阳总觉得,这个看似和善的仙君,眼中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仙君大人。”残阳忍不住问道,“王母要见我们,所为何事?”
清风仙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这个嘛,等见了王母,你自然知晓。不过本君可以告诉你,王母她老人家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召见飞升者了。上一次,还是三千年前,那个叫孙悟空的猴子闹天宫的时候。”
残阳心中一凛。孙悟空的名字他在下界时就听说过,那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曾经大闹天宫的传奇人物。王母上一次亲自召见飞升者,竟然是因为他?
韩语仙忽然开口:“仙君大人,方才那位登记仙官提到,师徒同修需洗去记忆,这是西王母亲自立下的规矩。既然王母要见我们,是不是说明这条规矩并非没有例外?”
清风仙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仙子聪慧。确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母立下这条规矩,本意并非为难有情人,而是为了防止有人借师徒之名行苟且之事。若真是真心相爱的道侣,王母自然不会棒打鸳鸯。”
“那为何还要让我们去轮回台?”残阳不解。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清风仙君叹了口气,“就算王母想要破例,也得有个由头。你们若能让王母觉得值得破这个例,那自然一切好说。若是不能……那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座巍峨的大殿前。大殿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白玉砌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殿顶覆盖着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瑶池圣殿”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威压。
“到了。”清风仙君停下脚步,“王母就在殿中等候。二位请进,本君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残阳深吸一口气,握紧韩语仙的手,并肩踏入大殿。
殿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高悬,云雾缭绕,仿佛自成一界。大殿正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玉榻,榻上端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貌绝美,气质雍容华贵,头戴凤冠,身着霞帔,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她并不如何威严,甚至面带微笑,但残阳看到她的一瞬间,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敬畏之意,仿佛面对的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就是西王母,瑶池之主,仙界女仙之首,与东华帝君并列为仙界两极的绝顶强者。
“下界散修柳残阳、韩语仙,拜见西王母。”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西王母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先是打量了一番韩语仙,微微点头,又看向残阳,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抬起头来。”
二人依言抬头,与西王母对视。残阳只觉得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从肉身到神魂,从今世到来生,无所遁形。
“有趣。”西王母忽然笑了,“本宫执掌瑶池数十万年,见过无数飞升者,像你们这样有趣的,倒是头一回见到。”
“不知王母所言‘有趣’是指什么?”韩语仙不卑不亢地问道。
“你身上有剑仙之姿,而且是极为罕见的通明剑心。”西王母淡淡道,“这种剑心,数十万年来本宫只见过三个人拥有。第一个是上古剑仙李太白,第二个是三千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第三个就是你。”
韩语仙微微一怔,没想到西王母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
“至于你……”西王母的目光转向残阳,眼中精光更盛,“你身上的秘密,可比你师父要大得多。神魔血脉,远古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圣人之韵。小家伙,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残阳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韩语仙的手。他早就知道自己体内的神魔血脉不简单,但没想到连西王母都看不透。
“弟子不知。”残阳如实答道,“弟子只知道自己体内有神魔血脉,多次在危急关头救过弟子的命。至于其他,弟子真的不清楚。”
西王母凝视他良久,忽然轻叹一声:“罢了,有些事现在告诉你,反而不好。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她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轮回台的事:“听说你们不肯去轮回台洗去记忆?”
“是。”韩语仙斩钉截铁,“弟子与残阳之间的师徒之情,是弟子此生最珍贵的记忆。若洗去了,弟子就不再是弟子了。”
“即便是师徒相恋,犯了仙界忌讳?”
“弟子不觉得这是忌讳。”韩语仙直视西王母,“师徒只是名分,真情才是实质。若因名分而否定真情,那这仙籍,不入也罢。”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张。残阳心头一紧,生怕西王母震怒,却见王母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欣赏之色。
“好一个‘师徒只是名分,真情才是实质’。”西王母轻拍玉榻扶手,“本宫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师徒之缘。那时本宫修为尚浅,拜在一位上仙门下学艺,日久生情,却碍于师徒名分不敢表露。后来那位上仙应劫陨落,本宫悔恨终生。所以,本宫立下这条规矩,并非要拆散有情人,而是希望后来的师徒,不要再重蹈本宫的覆辙。”
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没想到西王母年轻时竟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所以,本宫给你们两个选择。”西王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去轮回台洗去师徒记忆,只保留道侣之情,正式列入仙籍,本宫还可以为你们安排一处上好的修炼福地。第二,保留全部记忆,但你们不能以师徒身份列入仙籍,只能以道侣身份登记。这样一来,你们在仙界就没有师徒名分,自然也就不犯忌讳。”
“这有什么区别?”残阳问道。
“区别在于名分。”西王母解释道,“若以师徒身份登记,你们在仙籍中就是师徒关系,享受师徒应有的权利和义务。比如,你师父可以名正言顺地教导你修炼,你也要以师礼侍奉她。但若以道侣身份登记,你们在仙籍中就是平等的道侣关系,没有师徒之名。这样一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就不会被任何规矩束缚,但也失去了师徒之间的那一层特殊联系。”
韩语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若我们选择第二条路,是不是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我的徒儿?”
“在仙籍上,是的。”西王母点头,“但在你们心里,他是不是你的徒儿,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仙界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心。”
韩语仙转头看向残阳,目光温柔而坚定:“残阳,你愿意吗?从今往后,不再以师徒相称,只是道侣?”
残阳握紧她的手,郑重道:“师父,不管名分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师父。但若王母觉得以道侣身份登记更好,我没有任何意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名分都无所谓。”
韩语仙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转向西王母,深深一拜:“弟子选第二条路。”
西王母微微点头,挥手间,两道金光落在二人面前,化作两枚精致的仙牌。仙牌上分别刻着“柳残阳”和“韩语仙”的名字,但在名字下方,原本应有的“师徒”二字被改成了“道侣”。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仙界正式在册的道侣了。”西王母微笑道,“本宫再送你们一份见面礼。清风。”
殿外等候的清风仙君应声而入:“王母。”
“带他们去青莲剑宫,交给李太白。就说本宫给他送了两位好弟子去。”
清风仙君一愣,显然没想到西王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青莲剑宫是李太白的道场,李太白是上古剑仙,性情孤傲,从不轻易收徒。西王母此举,分明是在为二人铺路。
“遵命。”清风仙君压下心中的惊讶,躬身领命。
残阳和韩语仙再次拜谢西王母,转身跟随清风仙君离开大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残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西王母端坐在玉榻之上,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往事。
离开瑶池圣殿后,清风仙君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和善。他引着二人穿过重重云海,一路朝着仙界更高处飞去。
“二位真是好福气。”清风仙君感慨道,“王母她老人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人这么上心了。李太白李前辈,那可是仙界顶级的剑仙,一身修为已达混元大罗金仙之境,与三清圣人都有交情。能拜入他门下,是多少仙人求之不得的事。”
“李太白?”残阳心中一动,“可是那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青莲剑仙?”
清风仙君笑道:“正是。不过李前辈可不只是剑仙,他还是仙界最负盛名的诗仙。他的剑法如诗,诗中有剑,剑中有诗,已达天人合一之境。你若有幸得他指点,剑道修为必然突飞猛进。”
韩语仙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她虽然修的是剑道,但在下界时,剑法大多是靠自己摸索,缺乏名师指点。若能得李太白这样的剑仙传授,她的剑道修为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三人飞了约莫一个时辰,穿过数重天界,终于来到一处灵气盎然的福地。这里群山叠翠,瀑布飞流,到处生长着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到了。”清风仙君降下云头,落在一座山峰之巅。峰顶有一座简朴的竹屋,屋前种着几株青莲,莲池旁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正对月独酌。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面容清癯,气质洒脱,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压波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凡间书生,但残阳和韩语仙都知道,能住在仙界这种地方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李前辈。”清风仙君恭敬地行礼,“晚辈奉王母之命,给您送两位弟子来了。”
白衣男子——李太白,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残阳和韩语仙身上扫过。他的眼神看似醉意朦胧,却带着一种洞彻万物的清明。
“弟子?”李太白灌了一口酒,淡淡道,“本座什么时候说要收弟子了?”
清风仙君赔笑道:“这是王母的意思。她说,这两个孩子与您有缘,希望您能指点一二。”
“有缘?”李太白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二人面前,凑近了打量。残阳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却丝毫不觉得刺鼻,反而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个女娃,剑心通明,确实是个好苗子。”李太白点评道,又看向残阳,“这个小子嘛……身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不少,神魔血脉,远古气息,还有一丝圣人之韵。有趣,有趣。”
他忽然伸手,在残阳额头上弹了一下。残阳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在他经脉中游走了一圈,又悄然退出。
“根基还算扎实,心性也不错。”李太白点点头,“就是剑心还不够纯粹,被太多杂念污染了。要想走上剑道巅峰,还得好好打磨。”
他转身走回莲池旁,背对着众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本座可以收你们做记名弟子,但有几个条件。”
“前辈请说。”韩语仙恭敬道。
“第一,本座性情懒散,不喜欢拘束。你们拜入我门下,一切随心,不必拘泥于师徒礼数。第二,本座教你们剑法,但不保证你们能学到多少。能领悟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本座最讨厌背信弃义之人。你们若入了我青莲剑宫,就得一生一世对得起自己的剑心。若有朝一日剑心蒙尘,本座会亲手收回你们的一切。”
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同时跪下行礼:“弟子谨记。”
李太白摆摆手:“起来起来,本座说了,不必拘泥礼数。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青莲剑宫的弟子了。清风,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清风仙君躬身告退,临走前看了二人一眼,眼中满是羡慕。
待清风仙君离去,李太白从怀中取出两柄小剑,分别递给二人。那小剑只有三寸长,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这是青莲剑令,持有此令,便可在青莲剑宫范围内自由行走。藏经阁、剑冢、悟道崖,你们都可以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但本座不一定在。大多数时候,本座都在喝酒睡觉,你们自己摸索就是。”
残阳接过剑令,入手温润,隐隐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他试探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剑令,顿时感觉周围的天地灵气变得清晰了许多,连带着对剑道的感悟也深刻了几分。
“多谢前辈……不,多谢师父。”残阳改口道。
李太白摆摆手:“叫什么都行,本座不在乎。对了,你们既然是道侣,本座就给你们安排一处清净的洞府,免得被打扰。青莲剑宫东边有一处‘听雨轩’,环境清幽,灵气充沛,正适合双修。”
韩语仙脸色微红,却没有拒绝。
李太白又灌了一口酒,忽然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念完诗,也不管二人听没听懂,便摇摇晃晃地走进竹屋,关上了门。
残阳和韩语仙站在莲池旁,面面相觑。
“这位李……师父,还真是特立独行。”残阳苦笑道。
韩语仙却若有所思:“他的诗中有剑意,剑意中有道韵。这位师父,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她握紧残阳的手,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仙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怎样,我们总算在仙界有了立足之地。从今往后,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变强,再也不分开。”
残阳用力点头,将她拥入怀中。云海翻涌,仙山如画,在这陌生的仙界,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远处竹屋内,李太白靠在窗边,看着相拥的二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举起酒葫芦,对着明月轻声道:“王母啊王母,你又给本座出了个难题。这两个孩子身上的因果可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小子……神魔血脉,圣人之韵,怕是要牵扯出一场天大的风波啊。”
他灌了一大口酒,又自顾自地笑了:“不过,这样才有意思。本座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无聊透了。来点刺激的,正合我意。”
明月当空,青莲剑宫中,一对新来的道侣,一个醉醺醺的剑仙,还有无数尚未揭开的秘密,都在这个夜晚悄然铺展开来。
仙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