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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劫后余生·仙界新篇（151-160章）第一百五十一章：太白伤势
混沌深处的战场终于归于寂静。
残阳单膝跪在虚空之中，诛仙四剑插在身侧，剑身上还残留着魔神之血的黑色气息。他的道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虚空中凝成血珠，漂浮不散。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肺腑，疼痛如刀绞。但他顾不得自己，因为不远处，李太白正躺在韩语仙怀中，气息奄奄。
韩语仙跪坐在虚空里，双手紧紧抱着李太白的身体，青莲剑诀的真元不要命地往太白体内输送。可是真元进入太白体内，就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太白满是血污的脸上。太白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垂死之人的灰败。
“师父，师父您醒醒……”韩语仙声音颤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孤独静愿和上官无静也赶了过来，静愿伸手探了探太白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转头看向上官无静，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脉搏已绝，气息将断。上官无静咬紧嘴唇，她虽是邪帝传人，见惯生死，但此刻看着这位为救残阳而拼尽全力的老人，心中也不禁涌起一阵悲凉。
苏乞儿、铁游夏、唐婉三人也从远处飞来，他们身上也带着伤，但此刻谁都顾不上自己。苏乞儿蹲下身查看太白的伤势，眉头紧锁成一团。铁游夏沉默地站在一旁，双手攥得嘎吱作响。唐婉捂着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都是因为我……”残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充满了自责与痛苦，“师父是为了救我，才硬接了魔神那一击。如果不是我大意，如果不是我……师父不会……”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韩语仙猛地回头，看到残阳的样子，心疼得几乎要碎裂。她想过去扶他，但又放不下怀中的太白，一时间左右为难，泪流得更凶了。
“别说了。”韩语仙哽咽道，“师父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可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太白的伤势太重了，那可是混元大罗金仙级别魔神的全力一击，即便是大罗金仙硬接都得灰飞烟灭，更何况太白虽强，终究还未踏入混元之境。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精纯至极的剑元护住心脉，但那剑元也正在迅速消散。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虚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道音，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从混沌之初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与威严。道音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碎片竟然开始缓缓愈合，弥漫的魔气也被涤荡一空。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三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为首之人头戴紫金冠，身穿八卦仙衣，手持拂尘，面容古拙而威严，正是三清之首——元始天尊。他身后左侧，一位老者骑青牛，手持扁担，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正是太上道祖。右侧一位中年道人，身背四柄长剑，眉宇间煞气与正气并存，正是通天教主。
三清齐至！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跪拜。残阳强撑着身体想要跪下，却被元始天尊抬手制止。天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道祖，请您看看太白。”元始天尊侧身对太上道祖说道。
太上道祖点点头，从青牛背上下来，走到太白身边。韩语仙连忙让开，却仍跪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道祖。道祖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太白的腕脉上，闭目感应了片刻，又翻开太白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伸手按在太白的胸口，感受那微弱的几乎要消失的心脉跳动。
良久，道祖收回手，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道祖，我师父他……”残阳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元神濒临溃散，心脉已断七成，肉身生机近乎断绝。”太上道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太白他以自身剑元强行护住最后一丝元神不散，但剑元也快耗尽了。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
道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一炷香之后，李太白将元神消散，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韩语仙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唐婉连忙扶住她，自己却也泪流满面。孤独静愿闭上双眼，不忍再看。上官无静扭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苏乞儿一拳砸在虚空中，震得空间都抖动了几下。铁游夏依旧沉默，但眼眶已经泛红。
唯有残阳，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太白身边，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求三位圣人救我师父！”残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只要能救师父，残阳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散尽修为，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韩语仙也跪到残阳身边，夫妻二人并肩跪在三清面前。
“道祖、天尊、教主，求求你们救救太白师父。”韩语仙泣不成声，“师父他一生行善，教化了无数后辈，斩妖除魔无数，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元始天尊看了看太上道祖，又看了看通天教主，三清目光交汇，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最终，元始天尊微微点头，开口道：“起来吧，太白为我道门立下汗马功劳，又是剑道一脉的擎天之柱，我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残阳和韩语仙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希望的光芒。
太上道祖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玉符，通体洁白，散发着柔和的清光，符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个道纹都在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这正是元始天尊以混沌初开时的先天清气炼制的至宝——玉清神符，有护持元神、稳固心脉之神效。
元始天尊接过玉符，走到太白身前，左手捏了一个法诀，右手将玉符按在太白眉心。玉符触碰到太白眉心的瞬间，清光大盛，那些道纹仿佛活了过来，沿着太白的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即将溃散的元神竟然开始重新凝聚，断裂的心脉也被清光连接起来，虽然还未愈合，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太白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不再那么灰败，但依旧昏迷不醒。
“玉清神符只能护住他的元神和心脉七日。”元始天尊收回手，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这一番施为消耗极大，“七日内若不修复肉身、重续生机，太白依旧难逃一死。”
“七日……”残阳喃喃重复，转头看向太上道祖和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那药香中竟然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他倒出一粒丹药，那丹药呈金色，表面有九道丹纹流转，每一道丹纹都代表着一种天地法则。
“九转还魂丹。”通天教主道，“当年我与道祖联手炼制，耗时三千年，共得九粒。每一粒都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需配合肉身温养之法，否则药力太猛，反而会冲垮肉身。”
韩语仙听说过九转还魂丹的大名，那是三界之中最顶级的救命仙丹，据说连魂飞魄散之人，只要还有一缕残魂未灭，都能救回来。她连忙叩首：“多谢教主大恩！”
通天教主摆摆手，将丹药交给太上道祖。道祖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给太白服下，而是说道：“九转还魂丹需要肉身有足够的生机才能吸收，否则药力无处依附，反而会浪费。现在太白的肉身生机近乎断绝，必须先温养肉身，再服丹药。”
“如何温养？”残阳急问。
太上道祖看了看自己的青牛，又看了看手中的扁担，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口随身携带的八卦炉上。这八卦炉乃是天地初开时的先天灵宝，以乾坤为炉，以阴阳为炭，以造化为工，无物不可炼，无物不可化。
“以八卦炉温养。”道祖道，“将太白放入炉中，以文火温养三日，待肉身生机恢复三成，再服九转还魂丹。之后再以武火炼化药力，让药力通达四肢百骸。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残阳心中一紧，“不是一定能救活吗？”
太上道祖看了他一眼，叹道：“太白伤得太重，即便三管齐下，也只有六成把握。剩下的四成，要看他的意志和造化。”
六成把握，虽然不算高，但总比一炷香后魂飞魄散要好得多。残阳咬了咬牙，再次叩首：“请道祖施法，哪怕只有一成把握，弟子也要试一试！”
太上道祖点点头，挥手间，八卦炉凭空出现，落在虚空之中。那炉子不大，只有一人高，但炉身上刻满了八卦图案和天地玄机，炉盖一打开，里面便涌出灼热的气息，那是连金铁都能融化的高温。
残阳小心翼翼地将太白抱起，感受到师父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副空壳。他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位教他剑法、教他做人、待他如子的恩师，如今却因为他而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师父，您一定要撑住。”残阳轻声在太白耳边说道，“弟子还没报答您的恩情，您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将太白轻轻放入八卦炉中，太上道祖盖上炉盖，盘膝坐在炉前，双手掐诀，开始催动炉火。火焰从炉底升起，却不是那种狂暴的烈火，而是温和的青色火焰，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太白残破的肉身。
温养开始了。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也没有离去，而是分坐八卦炉两侧，与太上道祖形成三才之势。元始天尊以玉清仙光护住炉身，防止炉火外泄；通天教主以剑气封锁虚空，防止任何外力打扰。三清联手，为太白争取那一线生机。
残阳跪在炉前，一动不动。韩语仙跪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是冷汗，但谁也没有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虚空中没有日夜交替，但残阳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他心中默数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不知道炉中的太白怎么样了，只能相信三清的手段。
孤独静愿等人也没有离开，他们或坐或站，都守在八卦炉周围，默默为太白祈祷。苏乞儿盘膝打坐，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诵念什么经文。铁游夏依旧沉默，但双眼始终盯着八卦炉。唐婉靠在铁游夏肩上，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
第一天过去了，八卦炉中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过去了，炉中依旧寂静无声。
到了第三天，残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按照道祖的说法，三日温养之后，如果太白肉身生机恢复三成，就可以服用九转还魂丹了。但如果恢复不到三成……他不敢想那个结果。
终于，太上道祖收回了双手，炉火渐渐熄灭。他站起身，打开炉盖，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残阳连忙探头去看，只见太白依旧躺在炉中，但面色已经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灰色，而是有了一丝红润。胸口的伤势也愈合了大半，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道祖伸手探了探太白的脉搏，又感应了一下肉身的生机，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生机恢复四成，比预想的还要好。”道祖道，“太白的底子很扎实，剑元虽然耗尽，但肉身经过多年剑意淬炼，比一般仙人强韧得多。可以服药了。”
残阳大喜过望，连声道谢。通天教主将九转还魂丹递给道祖，道祖将丹药送入太白口中，又以一口先天清气将丹药送入腹中。丹药入腹的瞬间，太白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出来，那是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发挥作用。
太上道祖再次催动炉火，这次用的是武火，烈火熊熊，将丹药的药力炼化，使其通达太白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金色的光芒从太白体内透出，与炉火交相辉映，整个八卦炉都被金光笼罩。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炉火再次熄灭，太上道祖打开炉盖。这一次，太白自己从炉中坐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韩语仙喜极而泣，扑进残阳怀中放声大哭。孤独静愿长出一口气，上官无静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苏乞儿哈哈大笑，铁游夏嘴角微翘，唐婉又哭又笑，高兴得像个孩子。
残阳冲到炉前，看着坐在炉中的太白，眼泪夺眶而出。
“师父！您终于醒了！”
太白睁开眼，目光有些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看四周，看到了三清，看到了残阳，看到了韩语仙，看到了所有人，然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这是怎么了？”太白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您为了救我，硬接了魔神一击，差点魂飞魄散。”残阳跪在炉前，泪流满面，“是三清圣人救了您，师父，您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
太白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摸了摸残阳的头，就像当年在青莲剑宫时一样。
“傻孩子，你是我的徒弟，我不救你谁救你？”太白道，“不过这一下确实够呛，我还以为要去见道祖他老人家了呢。”
太上道祖在旁边听了，笑骂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老人家已经死了似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元始天尊都微微莞尔。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但太上道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太白虽然醒了，但伤势并未痊愈。”道祖道，“他的元神虽然被玉清神符护住，但受损太重，九转还魂丹也只能修复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他自行修养。而且肉身生机虽然恢复，但根基已损，短时间内不能动武，更不能与人争斗。”
“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残阳问。
太上道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残阳试探着问。
道祖摇头。
“三十年？”
道祖还是摇头。
“三百年？”残阳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百年。”太上道祖道，“太白需要沉睡百年，在这百年中，他的元神会自行修复，肉身根基也会重新稳固。百年之后醒来，不但伤势痊愈，修为还可能更上一层楼。”
一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于仙人来说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要让太白沉睡百年，意味着青莲剑宫百年内没有这位剑道宗师坐镇。不过相比于魂飞魄散，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百年……”太白喃喃道，“倒也不算长，就当睡个懒觉了。”
他看向残阳，眼中满是欣慰和期许。
“残阳，这一百年，青莲剑宫就交给你了。”太白道，“为师相信你，一定能把它发扬光大。还有语仙，你们夫妻同心，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残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托！”残阳的声音铿锵有力，“百年之后，弟子亲自来接师父回宫！”
韩语仙也跪下磕头：“师父，您好好养伤，青莲剑宫有我们守着，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太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三清，拱手道：“多谢三位圣人救命之恩，太白没齿难忘。”
元始天尊摆摆手：“你为道门立下大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仙界再说。”
太上道祖收起八卦炉，通天教主撤去剑气封锁，元始天尊挥手间打开一条通往仙界的通道。众人鱼贯而入，残阳背着太白走在最后。
回到仙界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三清将太白安置在昆仑山玉虚宫中，那里灵气充沛，最适合养伤。元始天尊亲自布置了一座阵法，将太白护在其中，确保他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残阳和韩语仙在太白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太白的呼吸彻底平稳，陷入沉睡，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出玉虚宫时，残阳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默发誓：师父，您安心养伤，等您醒来，弟子一定会让您看到一个更加强大的青莲剑宫！
韩语仙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残阳点点头，与韩语仙并肩而立，望向远方。
青莲剑宫的方向，朝阳正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