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自发建庙的速度,远比残阳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过月余工夫,青莲剑宫在人间的那座分院旧址旁,便矗立起一座巍峨庙宇。庙前立着两块石碑,一块刻着“青莲真君”,一块刻着“白衣仙姑”,正是百姓们对残阳和韩语仙的尊称。庙中塑着二人的金身,残阳仗剑而立,韩语仙手捧莲花,栩栩如生。每日前来上香祈愿的百姓络绎不绝,香火鼎盛得连庙祝都忙不过来。
残阳第一次听说这事时,正在分院中指点新收的弟子练剑。那弟子名叫陈青,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资质极佳,剑心通明,被残阳一眼相中,收为关门弟子。陈青正练到青莲剑诀第三式“莲开九品”,剑光如莲花绽放,美不胜收。
分院门外忽然传来嘈杂之声,几个百姓抬着猪头三牲,敲锣打鼓地进来。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颤巍巍地跪在残阳面前,老泪纵横:“青莲真君在上,小老儿给您磕头了!多谢真君显灵,救了我孙儿的命!”
残阳一愣,忙扶起老者:“老人家,您认错人了。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分院中教弟子,未曾出去过,何来显灵一说?”
老者却固执得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残阳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月前,老者的孙儿得了重病,药石罔效,眼看就要咽气。老者抱着孙儿到新盖的青莲真君庙中哭求,当晚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白衣仙人仗剑而来,剑光一闪,孙儿体内黑气尽散,第二天果然痊愈。
“真君,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老者又要跪下。
残阳哭笑不得,正要解释,韩语仙从内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她走到残阳身边,对老者温言道:“老人家,您孙儿的病能好,是您诚心感天,也是他命不该绝。我们修道之人,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不敢居功。”
老者抬头一看韩语仙,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白衣仙姑!您就是白衣仙姑!我老伴儿的腿疾,也是求了您之后才好的啊!”
韩语仙闻言一怔,转头看向残阳,两人面面相觑。
送走老者后,残阳在院中踱步,眉头微皱。陈青收了剑,好奇地问:“师父,您真的显灵了?”
残阳摇头:“我从未离开过分院半步,更不曾托梦救人。”
韩语仙若有所思,轻声道:“恐怕是香火愿力在起作用。”
残阳停下脚步,看向她。韩语仙继续道:“百姓们诚心供奉,香火愿力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能感应众生祈愿,自动显化神通,救人于危难。这不是你我主动为之,而是香火成神之道的一种体现。”
“香火成神……”残阳喃喃重复,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想起当年在玄冰宫时,曾听师父李太白提起过这种修行法门。上古之时,有些修士不修自身,专靠收集人间香火愿力来提升修为。这种方法见效极快,只要信徒足够多,香火足够旺,修为便能一日千里。但也有极大的弊端——香火愿力毕竟是外物,依赖久了,自身根基便会不稳,而且一旦失去信徒,修为便会暴跌,甚至魂飞魄散。
所以正统修士大多不屑于此道,认为这是旁门左道,难成大器。
残阳当时也是这般认为的,所以从未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也沾上了香火,而且看这架势,香火之盛,远超想象。
“去看看。”残阳做出决定。
夫妇二人出了分院,不过一炷香工夫便到了庙前。远远望去,残阳便吃了一惊——那庙宇占地足有数十亩,殿阁重重,飞檐斗拱,比月余前又扩建了不少。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上千人,有来上香的,有来还愿的,还有商贩在广场边摆摊卖香烛纸马,热闹得像个集市。
庙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青莲真君庙”五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一位告老还乡的翰林学士所题。庙门两侧挂着一副对联,上联“一剑光寒十九洲”,下联“慈悲普度万千人”,横批“有求必应”。
残阳看到“有求必应”四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韩语仙在一旁抿嘴轻笑,眼中满是促狭之意。
二人换了便装,混在人群中走进庙去。庙中的香火比想象中还要旺盛,大殿里香烟缭绕,几乎看不清供桌上的供品。供桌上摆满了鲜花、水果、糕点,还有百姓们手写的祈愿牌,密密麻麻地叠了好几层。残阳的金身塑像前,香炉里的香灰堆得老高,几个庙祝忙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添香、收供品。
韩语仙的金身塑像前同样香火鼎盛,而且求的大多是姻缘、生育、祛病之事。有个年轻女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白衣仙姑保佑,信女年过二十尚未婚配,求仙姑赐个好姻缘……”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则哭求道:“仙姑慈悲,我儿病重,求您救救他……”
韩语仙听到这些祈愿,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她虽修道多年,早已看淡红尘,但毕竟出身人间,对这些普通百姓的疾苦,总是心存怜悯。
残阳则站在自己的金身塑像前,闭目感应。他惊讶地发现,这庙宇之中确实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愿力在流转,金色的光雾弥漫在整个大殿中,几乎凝成了实质。这些愿力从百姓们的祈愿中生出,汇聚到金身塑像上,再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机制,反馈到他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股愿力的滋养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虽然增长速度远不如闭关苦修来得快,但这种增长是持续不断的,日夜不停,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的神识也在这股愿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隐隐约约地感应到,方圆百里之内,每一个诚心祈愿之人的心声。有的求平安,有的求富贵,有的求治病,有的求姻缘,千千万万个愿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的神识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危险。奇妙的是,他能感受到众生百态,人间冷暖;危险的是,这些愿望太过庞杂,太过强烈,稍有不慎,便会被愿力裹挟,失去本心。
残阳猛然睁开眼,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韩语仙察觉他的异样,握住他的手,一股清凉的剑意渡入他体内,帮他稳住心神。残阳深吸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这香火愿力,果然非同小可。”
韩语仙点头:“愿力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用之得当,是莫大的助力;用之不当,便是万丈深渊。”
二人正低声交谈,庙祝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残阳的金身塑像跪下,磕头如捣蒜:“真君在上,大事不好了!城外张家庄闹妖,张员外一家老少十几口,一夜之间全都不知所踪,庄户们吓得逃了大半!求真君显灵,斩妖除魔!”
残阳眉头一皱,与韩语仙对视一眼。他本想以真身前往,韩语仙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且慢,看看这香火愿力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残阳会意,闭上眼,神识沉入那团金色的愿力之中。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神识竟然可以借助这股愿力,与庙中的金身塑像产生某种玄妙的联系。他心念一动,庙中的金身塑像竟然微微发光,一道虚影从塑像中走出,手持长剑,飘然出庙。
那虚影正是他的化身,由香火愿力凝聚而成,虽非真身,却也有他三成的修为。虚影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城外而去。
庙祝和百姓们看到金身显灵,全都跪倒在地,高呼“真君显灵”,磕头不止。
残阳的真身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韩语仙握紧他的手,轻声道:“走吧,跟上去看看。”
夫妇二人出了庙门,御剑而起,不多时便到了城外张家庄。那虚影化身已经先一步到了,正悬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庄园。
张家庄是个不小的庄子,有上百户人家,此刻却冷冷清清,大半房屋都空了。张员外的宅院在庄子正中,朱漆大门紧闭,院墙上隐隐有黑气缭绕。残阳的虚影化身落在院中,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全都干瘪如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
虚影化身皱了皱眉(虽然是香火凝聚的虚影,但神态动作与残阳一般无二),正要往屋里走,忽然一股黑风从屋里冲出,裹挟着腥臭之气,直扑而来。
虚影化身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将那黑风斩成两半。黑风散去,露出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身高丈许,浑身长满鳞片,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影化身。
“哪来的野道士,敢坏你家爷爷的好事?”怪物口吐人言,声音嘶哑难听。
虚影化身也不答话,长剑一抖,使出青莲剑诀第一式“青莲出水”。剑光化作一朵青莲,旋转着飞向怪物。怪物张口喷出一股黑烟,想要污秽剑光,谁知那青莲剑光纯净无比,黑烟一触即散,剑光正中怪物胸口。
怪物惨嚎一声,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大洞,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它这才知道厉害,转身就逃。虚影化身岂容它逃走,剑诀再变,使出“莲开九品”,九道剑光同时飞出,将怪物团团围住。
怪物左冲右突,却冲不出剑光的包围,最终被九道剑光同时贯穿,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脓水。
虚影化身收了剑,转身看向院外。残阳的真身和韩语仙正站在院墙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残阳微微点头,对这虚影化身的战力还算满意。虽然只有他三成的修为,但对付这种小妖小怪,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这虚影化身由香火愿力凝聚,只要香火不灭,化身便不会真正消亡,即使被击散,也能在庙中重新凝聚。
这倒是个不错的手段。
虚影化身处理完张家庄的妖患,化作一道金光返回庙中。百姓们看到金身归位,又是一阵欢呼,香火烧得更旺了。
残阳和韩语仙回到分院,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残阳才开口:“语仙,你觉得这香火愿力,该如何对待?”
韩语仙想了想,道:“用之有度,不可沉迷。”
残阳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香火愿力确实是修行的捷径,能助我们更快地提升修为。但若沉迷其中,依赖外物,迟早会失去自我。修道修道,修的是自身之道,而不是信徒之道。”
韩语仙微微一笑:“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残阳握住她的手:“你什么时候对我不放心过?”
韩语仙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接下来的日子,残阳和韩语仙依旧在分院中教导弟子,偶尔外出游历,帮助百姓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们并不主动显圣,也不刻意收集香火,但百姓们的供奉却越来越虔诚,香火也越来越旺盛。
短短三个月,青莲真君庙和白衣仙姑庙不仅在本地遍地开花,还传到了邻近的州县。各地纷纷建起庙宇,塑起金身,香客络绎不绝。有的地方甚至把残阳和韩语仙的金身塑在一起,称为“夫妻庙”,求姻缘的年轻男女最爱去这种庙里上香。
残阳起初还有些抗拒,觉得这样太过张扬,有违修道人的本分。韩语仙却劝他:“百姓们供奉我们,是出于真心,并非我们强求。只要我们不沉迷其中,不借香火为非作歹,又有何妨?况且,这些香火愿力汇聚起来,确实能帮我们更快地突破瓶颈。你我现在都卡在大罗金仙一重和太乙金仙巅峰,想要更进一步,光靠苦修,恐怕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借助香火之力,或许能缩短到百年之内。”
残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们必须定下规矩,绝不能让香火愿力影响本心。”
韩语仙笑道:“这个自然。你我相互监督,谁若沉迷,另一人就泼冷水。”
残阳也笑了:“泼冷水倒不必,打一架就行。”
韩语仙挑眉:“你打得过我?”
残阳哑然,想起当年在玄冰宫时,自己连韩语仙三招都接不住。如今虽然修为大涨,但韩语仙的剑道境界同样突飞猛进,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打不过。”残阳老实承认。
韩语仙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模样像只骄傲的孔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残阳和韩语仙在人间的生活平静而充实。白天教导弟子,晚上参悟道法,偶尔出去游历,帮助百姓解决一些妖魔鬼怪之类的问题。他们的修为在香火愿力的滋养下稳步提升,虽然不快,却胜在扎实。
转眼间,他们在人间已经待了将近百年。
这百年间,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儒家思想的教化下,战乱渐渐平息,百姓们安居乐业,天下呈现出难得的太平盛世。残阳和韩语仙当年种下的那棵桃树,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每年春天花开满枝,美不胜收。
陈青也从当初那个青涩少年,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剑修。他的剑道天赋极高,不过百年工夫,便已突破至金仙境界,在人间已经算得上是顶尖高手了。残阳对这个弟子非常满意,将青莲剑诀的精要倾囊相授,陈青也不负师恩,日夜苦练,剑道境界一日千里。
这一日,残阳正在院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那波动来自庙中的香火愿力,似乎有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他睁开眼,韩语仙也从内院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向庙宇。
庙中的香火愿力比百年前又浓厚了数倍,金色的光雾弥漫在整个大殿中,几乎凝成了实质。残阳闭上眼睛,神识沉入愿力之中,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正在酝酿。
这股力量不是普通的香火愿力,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它源自百姓们百年如一日的虔诚供奉,源自无数人的祈愿和感恩,源自这片土地对守护者的深深眷恋。这股力量纯净、宏大、浩瀚,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残阳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韩语仙,韩语仙也正看向他,眼中同样有着明悟。
“香火成神。”两人异口同声。
所谓香火成神,并非真的变成神灵,而是借助香火愿力,突破某种极限,达到更高层次的境界。上古时期,有些大能修士就是靠着这种方法,从凡人一步登天,直接证道成圣。当然,这种方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很少有人敢轻易尝试。
但残阳和韩语仙的情况不同。他们的修为本就极高,根基扎实,道心坚定,再加上百年积累的香火愿力纯净无比,没有掺杂任何邪念,正是最佳的成神契机。
“要不要试?”韩语仙问。
残阳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试。但你我一起,互相护法。”
韩语仙嫣然一笑:“正合我意。”
夫妇二人回到分院,吩咐陈青看好门户,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他们走进密室,相对而坐,双手相握,同时闭上双眼。
神识沉入香火愿力的那一刻,残阳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人都被卷入了金色的海洋之中。无数的祈愿声、感恩声、赞美声在耳边回响,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欢喜,有的悲伤,汇成了一曲宏大的人间交响乐。
残阳没有抗拒这些声音,而是放开神识,任由它们涌入自己的脑海。他要感受这些百姓的喜怒哀乐,感受这片土地的悲欢离合,感受人间的烟火气。唯有真正理解人间,才能真正成神。
韩语仙也是如此。她的神识在愿力中游荡,感受着那些求姻缘之人的期盼,感受着那些求子之人的渴望,感受着那些求医之人的痛苦。她的心中涌起无限的慈悲,恨不得化身千万,去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但这种慈悲并没有让她迷失,反而让她的道心更加坚定。她修道千年,历经无数劫难,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慈悲不是泛滥的同情,而是有原则的帮助。能帮的帮,不能帮的不强求,一切顺其自然,方是大道。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密室中没有日月,没有更漏,残阳和韩语仙完全沉浸在香火愿力之中,忘记了时间的存在。他们的肉身在愿力的滋养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每一寸经脉都在拓宽加固,甚至连灵魂都在升华。
也不知过了多久,残阳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紧接着,他的神识猛然扩张,一瞬间便覆盖了方圆千里的范围。他能感受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树,每一株草,甚至能感受到每一个生灵的心跳。
这就是大罗金仙二重的境界。
突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水到渠成,仿佛本就该如此。残阳没有欣喜若狂,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沉浸在愿力之中。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果然,又过了不知多久,又是一声碎裂声响起,神识再次扩张,覆盖了方圆万里。大罗金仙三重。
然后是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残阳的修为如同坐上了火箭,在香火愿力的推动下节节攀升。每一次突破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残阳并没有被这种突破的喜悦冲昏头脑。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时刻警惕着愿力的反噬。他知道,这种借助外力的突破虽然快,但根基不稳,很容易走火入魔。所以他每突破一重,都会花时间巩固根基,将新获得的力量彻底炼化,化为己有。
韩语仙也是如此。她的修为从太乙金仙巅峰开始突破,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就突破了大罗金仙的门槛,然后继续攀升,与残阳齐头并进。
夫妇二人就这样在香火愿力中修炼,互相护持,互相砥砺,修为一日千里。
终于,在某个时刻,残阳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某种极限。那是一种无形的屏障,看似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他知道,这是大罗金仙与大罗金仙巅峰之间的瓶颈,也是香火愿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想要突破这道屏障,光靠香火愿力是不够的,还需要自身的感悟和机缘。
残阳没有强求,而是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
密室中依然昏暗,但在他眼中却亮如白昼。他看向对面的韩语仙,她还没有醒来,依然闭着双眼,眉头微蹙,似乎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
残阳没有打扰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韩语仙的容貌与千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依旧是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但仔细看,又能看出一些不同——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份慈悲,一份人间烟火气,不再像从前那样不食人间烟火。
这百年人间生活,确实改变了她很多。
残阳正出神间,韩语仙忽然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到残阳正盯着自己看,脸微微一红:“看什么看?”
残阳笑道:“看你好看。”
韩语仙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站起身来。他们的身体都有些僵硬,毕竟不知道坐了多久。残阳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突破了?”残阳问。
韩语仙点头:“大罗金仙五重。你呢?”
“大罗金仙六重。”
韩语仙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明明我的香火比你旺,怎么你突破得比我多?”
残阳笑道:“因为我的基础比你扎实啊。”
韩语仙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她知道残阳说得对,残阳的根基确实比她扎实。这倒不是因为她天赋不如残阳,而是因为残阳经历过更多的生死搏杀,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
“走吧,出去看看。”残阳推开密室的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才走出去。
院子里,陈青正在练剑。看到师父师娘出来,他连忙收剑行礼:“师父,师娘,你们终于出来了!”
“我们闭关了多久?”残阳问。
陈青答道:“整整三年。”
三年。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他们在愿力中感觉只过了几天,没想到人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人间的变化不小。陈青告诉他们,各地青莲真君庙和白衣仙姑庙的香火更加旺盛了,甚至有一些远方国度听说了他们的神迹,也派人来建庙供奉。如今残阳和韩语仙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土,甚至传到了西域和南洋。
残阳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他对名声看得很淡,他在意的只是这些香火愿力能否真正帮助百姓。韩语仙也是如此,她更关心的是那些生病的人有没有得到救治,那些受苦的人有没有得到帮助。
“走,出去走走。”残阳提议。
夫妇二人出了分院,在人间游历。他们发现,这三年里,他们的化身确实显灵了很多次。有的化身斩妖除魔,有的化身治病救人,有的化身指点迷津,有的化身赐福送子。这些事情都不是他们主动做的,而是香火愿力感应众生祈愿,自动显化的结果。
残阳对此有些担忧,怕这些化身做事没有分寸,惹出什么乱子。但仔细查探后,他发现这些化身虽然由愿力凝聚,没有自主意识,但行事却极有章法,仿佛遵循着某种天道规则。该救的救,不该救的不救,该杀的就杀,不该杀的就放,一切都有条不紊。
“这应该是天道的体现。”残阳若有所思,“香火愿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天道。众生祈愿,天道感应,善恶有报,丝毫不爽。”
韩语仙点头:“所以香火成神之道,虽然被视为旁门左道,但能被天道认可,说明它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滥用香火、迷失本心的人。”
残阳深以为然。
游历了月余,残阳和韩语仙回到了分院。经过这次闭关,他们对香火愿力的理解更加深刻了,也更加坚定了“用之有度,不可沉迷”的原则。
香火虽好,终究是外物。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这一日,孔子忽然降临分院。他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持竹简,面带微笑,眼中却透着一丝欣慰。
“你们在人间已过百年,功德无量。”孔子道,“如今人间已有贤君明主,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舍。百年人间生活,虽然短暂,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和烟火气,这是他们在仙界千年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该回去了。”残阳轻声道,像是在对韩语仙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韩语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走吧。”
他们收拾行装,与陈青等弟子告别。陈青跪在师父面前,泣不成声:“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
残阳扶起他,温言道:“好好修炼,等你突破到大罗金仙,就来仙界找我们。青莲剑派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青重重地点头,擦干眼泪,目送师父师娘远去。
残阳和韩语仙离开分院,没有立刻飞升,而是又在人间走了一圈。他们去了当年种下桃树的地方,桃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满树桃花开得正艳。韩语仙在树下站了很久,伸手摘了一朵桃花,别在发间。
残阳看着她,忽然想起千年前那个雪夜,想起那个捡到婴孩的少女,想起那些年在玄冰宫的点点滴滴。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唯有他们之间的感情,始终如一。
“走吧。”韩语仙轻声道。
残阳点头,握住她的手,两人同时施展神通,化作两道剑光,冲破云霄,飞升而去。
人间百姓看到两道剑光冲天而起,都跪地磕头,高呼“真君仙姑升天了”,哭声震天。那些曾经受过他们恩惠的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跟着一起飞升。
但残阳和韩语仙已经听不到了。他们穿过罡风层,穿过雷火层,穿过天界之门,回到了阔别百年的仙界。
仙界依旧仙气缭绕,祥云朵朵,与人间截然不同。残阳深吸一口仙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韩语仙也是如此,她舒展了一下身体,仙元流转,舒畅无比。
“回来了。”残阳感慨道。
韩语仙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嗯,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百年人间,香火成神。他们的修为双双突破,道心更加坚定,感情也更加深厚。但他们都明白,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高的山要攀。
不过没关系,只要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
青莲剑派,在仙界的某个角落,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而那些新的征程,新的挑战,也正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