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无间地狱外的荒原上，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在狂奔。他的身后，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雷三煞”，却在刚才的一炷香内被他全部斩杀。
楚退知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剑刃上还在滴血。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只蝼蚁。这已经是他今年杀的第一百三十七个人了，每一个都是雇主点名要杀的目标，每一个都与他无冤无仇。
他只是收钱办事而已。
江湖人称他为“血手修罗”，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冷血杀手。可只有楚退知自己知道，他不是冷血，而是血早已凉透。从小被杀手组织收养，五岁开始练剑，十岁第一次杀人，十五岁成为组织最强杀手，二十岁时已经杀了不下五百人。他的人生，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杀戮。
楚退知将短剑插入腰间的剑鞘，从死者身上搜出一袋银两，数了数，足有三百两。他面无表情地收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按照规矩，他该回去向雇主复命了，但他没有。他不喜欢见雇主，每次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拿钱办事，干净利落。
可今夜不同。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那种感觉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加快了脚步，想要甩掉那种感觉，可无论他走到哪里，那道视线都如影随形。
终于，他来到一片空旷的荒野，停下了脚步。月光如水，洒在荒草地上，四周寂静无声。楚退知转过身，冷冷道：“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一个白衣青年从月光中走出。他面容俊朗，气质出尘，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楚退知瞳孔一缩，他竟看不出此人的修为深浅。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凡人，要么对方远强于他。
很显然，是后者。
“你是谁？”楚退知握紧了短剑，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白衣青年微笑道：“残阳，青莲剑派。”
楚退知眉头一皱，他从未听说过什么青莲剑派。但他知道，今晚怕是难以善了。他冷冷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残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杀了多少人？”
“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但与天道有关。”残阳缓缓道，“你杀孽太重，一身血气冲天，隔着百里都能闻到。我路过此地，感应到冲天杀气，便来看看。”
楚退知冷笑：“你是来替天行道的？”
残阳摇头：“我是来度你的。”
话音刚落，楚退知动了。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短剑直刺残阳咽喉。这一剑快若闪电，角度刁钻狠辣，是他多年杀伐磨砺出的必杀之技。死在这一剑下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然而，残阳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一剑。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恰到好处，仿佛早就看穿了楚退知的所有后招。楚退知心中大骇，他一生杀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他一剑刺空，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向前冲了几步，还未站稳，便感到一柄长剑抵在了他的后颈。
“你的剑很快，但心太乱。”残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心乱则剑不稳，剑不稳则杀不了真正的高手。”
楚退知浑身僵硬，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一生杀人无数，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制服。他知道，只要对方轻轻一送，这柄剑就会贯穿他的脖子，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可残阳没有杀他。他将长剑收回剑鞘，淡淡道：“你走吧。”
楚退知愣住了。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残阳：“你不杀我？”
“杀你易如反掌，但杀了你又有何益？”残阳道，“你杀孽太重，死在你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杀了你，不过是多添一条亡魂，于天道无补。”
楚退知冷笑：“那你刚才为何出手？”
“只是想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残阳看着他，“你自诩天下第一杀手，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你连一剑都接不住。你的剑术再高，也杀不了比你强的人。你杀的那些人，不过是些比你弱的无辜者罢了。”
楚退知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他知道残阳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剑，他已经出了全力，可对方连剑都没拔就避开了。这种差距，犹如天堑。
“你杀孽太重，若不回头，早晚会遭天谴。”残阳道，“跟我修行，洗去一身罪孽。”
楚退知冷笑连连：“修行？我一辈子杀人放火，双手沾满鲜血，你让我修行？你觉得我这种人还能修行？”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残阳道，“佛家讲因果，道家讲承负。你造了杀孽，便要承受恶果。但天道并非无情，只要真心悔过，尚可挽回。”
楚退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若说不呢？”
残阳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那我便走。你继续杀人，继续造孽，直到有一天，死在比你更强的人手上。或者，被天道诛杀，魂飞魄散。”
说完，他真的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楚退知站在原地，看着残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光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一生杀人如麻，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今夜，残阳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月光下，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极好看的剑手。可他知道，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洗都洗不掉。他想起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有老人，有女人，甚至有孩子。他从不问为什么，只收钱办事。可今夜，他突然觉得恶心。
楚退知蹲下身，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抬起头，望着满天星斗，第一次感到迷茫。他这一生，除了杀人，还会什么？如果放下剑，他还能做什么？
他坐在荒野中，一坐就是一夜。
天亮时，楚退知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站起身，朝着残阳离去的方向追去。他要找到那个人，看看他说的“修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那个人骗他，他就一剑杀了。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也许，他可以试试。
残阳并没有走远。楚退知追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座山中小镇上找到了他。残阳正坐在一家茶馆里喝茶，见他来了，微微一笑：“来了？”
楚退知冷冷道：“你说让我跟你修行，我来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骗我，我手里的剑可不长眼。”
残阳笑道：“放心，我不骗你。跟我回青莲剑派，我会教你真正的剑道。”
楚退知皱眉：“我自问剑术已算不错，你却说我不懂剑道。那你说，什么是真正的剑道？”
残阳放下茶杯，缓缓道：“你杀人用的是杀人之剑，求的是快、准、狠。真正的剑道，求的是心、意、神。心正则剑正，意通则剑通，神合则剑合。你的剑只有形，没有神，所以在我面前，你连一剑都接不住。”
楚退知沉默。他知道残阳说的是对的。他的剑术确实只有形，没有神。每次杀人，他都是靠本能和技巧，从来没有想过剑道是什么。
“跟我走吧。”残阳站起身，丢下几枚铜板在桌上，“到了青莲剑派，你会明白的。”
楚退知跟着残阳走了。他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若是不抓住，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杀手，然后死在某个角落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青莲剑派坐落在仙界一座灵气充沛的山峰上。楚退知跟着残阳来到山门前，看到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的楼阁殿宇，心中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仙气盎然的地方，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
韩语仙早已在山门前等候。她看到残阳带回一个满身杀气的陌生人，微微蹙眉：“这是？”
“楚退知，一个杀手。”残阳道，“我打算收他入门。”
韩语仙仔细打量了楚退知一番，点头道：“根骨不错，但杀气太重。要洗去这一身杀孽，怕是不易。”
“正因不易，才要去做。”残阳道，“他若是容易度化的，也不会被我遇上了。”
楚退知在一旁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愿意度化他。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杀人的工具，谁会在乎一个工具的死活？可眼前这对夫妇，似乎真的想帮他。
“走吧，我带你看看青莲剑派。”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走进山门。
青莲剑派规模不大，但弟子众多。楚退知看到那些弟子们或练剑，或打坐，或论道，人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这种氛围让他很不习惯，甚至有些排斥。他习惯了黑暗和血腥，突然来到这样一个光明的地方，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你不习惯。”残阳看出他的心思，“慢慢来，不要急。”
楚退知被安排在一间僻静的厢房里。他放下行囊，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柄木剑。他拿起木剑，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不屑地放下，拿出自己的短剑，细细擦拭。
门外传来敲门声，楚退知打开门，看到一个年轻弟子端着饭菜站在门口。那弟子笑道：“师兄，师父让我给你送饭来。”
楚退知皱眉：“谁是你师兄？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
那弟子也不恼，笑道：“师父说了，你迟早会是我们的师兄。我叫闻人术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楚退知接过饭菜，关上门。他看着那些饭菜，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杀人放火半辈子，如今竟被人当成师兄对待。这个世界，还真是荒诞。
但他还是吃了那些饭菜。味道不错，比他这些年吃的任何一顿都好。
第二天一早，残阳来找他，带他到练剑场。练剑场上已经有许多弟子在练剑，剑光霍霍，气势不凡。残阳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普通的长剑，递给楚退知：“从今天起，你用这柄剑。”
楚退知接过剑，试了试手感，眉头皱得更紧：“太轻了，分量不够。”
“真正的剑道，不在剑的重量，而在心的重量。”残阳道，“你习惯了用重剑、快剑杀人，那是因为你的心太重、太快。现在，你要学会放下。”
楚退知不懂，但还是照做。残阳教他一套基础的剑法，名为“青莲剑诀”，招式简单，毫无杀伤力。楚退知练了几遍，觉得索然无味：“这种剑法，连鸡都杀不死。”
“剑不是用来杀生的。”残阳道，“剑是用来守护的。你杀了那么多人，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杀的人，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会疼，也会怕？”
楚退知沉默。他从未想过这些。在他眼里，目标就是目标，杀了就杀了，何必想那么多？可现在残阳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练剑先练心。”残阳道，“从今天起，你每天要打坐一个时辰，静心凝神，去除杂念。等你心静了，我再教你更高深的剑法。”
楚退知照做了。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想要静心。可他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面孔。他们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哀求，有的绝望。那些面孔如走马灯般闪过，让他无法安宁。
他睁开眼，满头大汗。残阳站在一旁，淡淡道：“看到了？”
“看到了。”楚退知喘息道，“那些人……他们在看着我。”
“那是你造的杀孽。”残阳道，“你杀了他们，他们的怨念就会缠着你。若不化解，早晚有一天，你会被这些怨念吞噬。”
楚退知咬牙：“那我该怎么办？”
“认错，忏悔，超度。”残阳道，“你要真心实意地为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祈福，愿他们往生极乐。只有真心悔过，怨念才会消散。”
楚退知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抗拒那些面孔，而是对着每一个面孔说“对不起”。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声嘶力竭。那些面孔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道道清光，消散在天地间。
他睁开眼，泪流满面。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流泪。他以为自己早已没有了眼泪，可现在才知道，不是没有，而是藏得太深。
残阳看着他，点了点头：“很好，你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楚退知在青莲剑派住了下来。日复一日，他打坐练剑，忏悔超度，身上的杀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之气。他的剑法也越来越精进，不再是单纯的快准狠，而是多了一份灵动和圆融。
韩语仙偶尔会指点他剑法，她的剑道与残阳不同，更注重以情入剑。楚退知跟着她学了一段时间，剑法越发精妙。他开始明白残阳说的“剑道”是什么，那不是简单的杀人技巧，而是一种境界，一种心境。
一年后，楚退知终于洗去了一身杀孽，剑道修为突破至金仙境界。残阳看着他，满意地点头：“你天赋极高，若能持之以恒，未来不可限量。”
楚退知跪在残阳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残阳扶起他：“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青莲剑派的弟子了。”
楚退知站起身，眼中含着泪光。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有朝一日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人，也能有师门，有同门，有家。
此后的岁月里，楚退知跟随残阳夫妇南征北战，在魔界入侵时，他一人一剑，斩杀魔族无数。他的剑法以杀入道，杀伐果断，却不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而是为了守护而杀人。他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在杀伐中悟出了剑道的真谛。
残阳曾问他：“你以杀入道，不怕再堕入魔道吗？”
楚退知答道：“心中有正道，杀伐亦是慈悲。弟子杀的不是人，而是恶。除恶即是扬善，扬善即是修行。”
残阳大笑：“好一个除恶即是扬善！你悟了！”
那场三界浩劫之后，楚退知修为大涨，突破至大罗金仙。他成为青莲剑派最顶尖的高手之一，与长孙言抹、闻人术生等人并称“青莲四杰”。但他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常年独居在后山的一间竹舍中，潜心修炼，不问世事。
只有残阳夫妇来访时，他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韩语仙常说他：“你这性子，冷得像块冰，难怪没人敢靠近你。”
楚退知只是淡淡一笑：“弟子习惯了。”
有一年，残阳将诛仙四剑中的陷仙剑赐给他。楚退知跪接神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知道，这是师父对他的信任和肯定。他抚摸着剑身，感受着剑中蕴含的杀伐之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弟子愿为青莲剑派效死。”他沉声道。
韩语仙在一旁笑道：“不必效死，活着就好。你活着，才能守护更多的人。”
楚退知点头：“师娘说得对。”
他虽以杀入道，却从不滥杀无辜。每次出手，必是对方罪大恶极，非杀不可。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死之人。久而久之，三界之中提起“楚退知”三个字，恶人无不胆寒，善人无不称颂。
又过了千年，楚退知终于证得大罗金仙巅峰，距离混元之境仅一步之遥。残阳看着他，欣慰道：“你这一生，从杀手到剑仙，从杀孽到功德，殊为不易。为师为你骄傲。”
楚退知跪在残阳面前，满头白发在风中飘动。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剑仙。他的一生，充满了杀戮和救赎，最终归于正道。
“师父，弟子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您。”楚退知沉声道，“若不是您当年那一剑，弟子恐怕早就死在了某个角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残阳扶起他：“不是你幸运，而是你值得。你能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是你自己的选择。为师不过是推了你一把而已。”
楚退知摇头：“没有师父那一推，弟子永远都在深渊里爬不出来。”
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别说这些了。来，陪我喝一杯。”
楚退知难得露出笑容，与残阳对坐饮酒，一醉方休。
岁月悠悠，三界流传着楚退知的故事。人们说，他曾经是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后来遇到一位高人，放下屠刀，修行成仙。他以杀入道，以剑证道，成为一代剑仙。他的故事，激励了无数误入歧途的人，让他们相信，只要肯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而楚退知自己，则常常坐在后山的竹舍前，看着远方的云海，回忆自己的一生。他想起那个月夜，那个白衣青年，那一剑，那句话——“你杀孽太重，跟我修行，洗去一身罪孽。”
他轻轻抚摸着陷仙剑，低声道：“师父，弟子做到了。”
风吹过竹舍，带起一片竹叶。楚退知抬起头，看着那片竹叶在风中飞舞，心中一片宁静。他这一生，杀伐无数，最终归于平静。他不再是杀手，不再是血手修罗，他是青莲剑派的楚退知，一个以杀入道、最终证道的剑仙。
三界之中，永远流传着他的传说。而青莲剑派的后山，那间竹舍依然矗立，见证着这位剑仙一生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