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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元始天尊
兜率宫中，太上道祖的偈语犹在耳畔回响，柳残阳与韩语仙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一道金光便已自三十三天外降下，将二人裹入其中。那金光温润如玉，不似接引仙光那般凌厉，倒像是慈父之手，轻轻托起迷途的孩子。韩语仙下意识握紧残阳的手，残阳反手扣住她的五指，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九幽黄泉，此生此世，再不分离。
金光穿梭于三十六重天之间，沿途景物飞速后退。柳残阳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仙宫楼阁，看见云雾中穿梭的仙鹤与蛟龙，看见无数飞升者仰望天穹的敬畏目光。他忽然想起凡间初入师门那日，师父韩语仙站在山巅，白衣如雪，教他吐纳之法。那时他尚是懵懂少年，只觉得师父的手很暖，声音很好听。如今他已是金仙境修士，身边人依旧是那个她，只是从师父变成了娘子，从传道授业变成了生死与共。
“在想什么？”韩语仙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微微升高，侧头问道。
“在想你。”柳残阳直言不讳，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想当年你教我练剑，我故意走错步法，你就用剑鞘敲我脑袋。”
韩语仙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佯怒道：“原来你是故意的？我说怎么教了三个月，最简单的青云十三式都学不会。”
“不故意犯错，怎么能多挨你几下？”残阳笑得更加肆意，“你敲我脑袋时，会凑得很近，发丝拂过我脸颊，那香味我记了一辈子。”
韩语仙啐了一口，别过脸去不看他，耳根却红透了。成婚百年，这徒儿说话越来越没规矩，可她偏偏就喜欢他这份没规矩。仙道漫长，若整日端着脸，谈什么双修，说什么道侣，不过是两个木头人罢了。
金光忽然一顿，二人眼前景物大变。方才还是三十六重天的繁华景象，此刻却已置身于一片混沌清气之中。四周没有仙宫楼阁，没有花草树木，只有无尽的白色清气翻涌，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模样。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通体洁白，不沾半点尘埃，仿佛是用月光与白云砌成。宫殿上方，三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清微宫。
“玉清境，清微宫。”韩语仙低声念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她在青莲剑宫百年，读过无数仙界典籍，知道这玉清境乃是元始天尊的道场，三十六重天中最为尊贵的三清胜境之一。寻常仙人终其一生都无缘踏足此地，便是大罗金仙，若无天尊召见，也不敢擅入。
残阳感受到师父掌心的微微颤抖，知道她并非惧怕，而是激动。修道之人，能入三清道场聆听圣人教诲，那是几世修来的福缘。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别让天尊久等。”
二人踏着清气向前走去，脚下每一步都生出白色莲花，托住他们的身形。那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过几步之遥，便已是数度轮回。韩语仙心中一动，隐约触摸到一丝时间法则的边缘，却又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清微宫的大门无风自开，门内是一片更加深邃的混沌世界。没有桌椅，没有屏风，甚至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白色清气旋转流动，在中央位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鱼首尾相衔，每一次转动都带着天地初开的韵律。
太极图中央，端坐一人。
不，那已经不能简单用“人”来形容了。那是一位老者，却又不是老者。他看起来像是活了亿万年，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宇宙生灭的秘密；可再看一眼，又觉得他不过是二十许岁的青年，眉目间带着天地初开时的勃勃生机。他穿着一身素白道袍，道袍上没有绣任何纹饰，却隐隐有星辰在其中流转，仿佛那件道袍便是整个宇宙。他闭着眼睛，呼吸之间，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竟是在以自身呼吸维系着某种平衡。
柳残阳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脑海中轰然巨响，仿佛有千万道雷霆同时炸开。他看到了天地开辟，看到了日月星辰诞生，看到了第一批生灵从混沌中走出，看到了仙魔神佛的兴衰更替。那些画面快如闪电，却又清晰无比，每一帧都刻进他的神魂深处。
韩语仙同样如此，但她看到的更多是剑。她看到天地间第一柄剑从混沌中凝聚而出，看到那柄剑斩开清浊，分开阴阳，定下地水火风。她看到无数剑仙从那一剑中悟道，看到剑道从无到有，从简到繁，又从繁归简的全部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万年，老者终于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柳残阳和韩语仙同时感觉到，整个混沌世界都在那双眼睛里。左眼是日，右眼是月，瞳孔深处有星河旋转，有世界生灭。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这位存在愿意，他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们灰飞烟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你们来了。”元始天尊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震动了三十三天。兜率宫的太上道祖抬头看了一眼玉清境方向，微微一笑，继续炼丹。通天教主在碧游宫中睁开眼睛，喃喃道：“大师兄倒是急性子。”西王母在瑶池之上感应到那股气息，手中蟠桃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柳残阳跪下行大礼，韩语仙紧随其后。这不是凡间那种单膝跪地之礼，而是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贴住虚无的“地面”，脊背弯成一个虔诚的弧度。在圣人面前，金仙境修士与蝼蚁无异，这份礼数不是畏惧，而是对大道源头的敬畏。
“起来吧。”元始天尊抬手虚扶，二人便觉一股柔和力量托住身体，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天尊看着柳残阳，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肉身、元神、乃至前世今生的所有因果。
“神魔之主转世，太极图选中之人，诛仙四剑之主。”元始天尊缓缓念出三个身份，每一个都重若千钧，“你这一世，倒是热闹。”
柳残阳苦笑，恭敬抱拳道：“回天尊，晚辈只想与道侣安度此生，奈何天命难违。”
“天命？”元始天尊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你可知道，所谓天命，不过是圣人博弈的结果。你觉得自己在顺应天命，其实是我们在推着你走。”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柳残阳浑身一震。他早该想到的，从凡间那一系列看似巧合的际遇，到飞升仙界后的种种磨难，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棋局。他以为自己在逆天而行，殊不知连“逆天”本身，都是圣人们设定好的剧本。
韩语仙握紧他的手，她能感觉到徒儿心中的震动与不甘。她轻声道：“天尊，晚辈斗胆一问——我们夫妇，在圣人棋局中，究竟是什么？”
元始天尊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多少年了，敢在他面前如此直白问出这种问题的，屈指可数。这个女剑修，剑心通明，心性坦荡，倒是难得。
“你们是棋子，也是棋手。”元始天尊伸手一指，混沌清气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上没有棋子，只有无数光点闪烁，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世界，一条时间线，一种可能性。柳残阳看见凡间所在的星辰，看见仙界三十六重天，还看见更多他从不知道的世界——佛国、魔域、妖界、鬼蜮，无数世界如气泡般漂浮在混沌之中，有些气泡破碎了，有些正在诞生。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次的无量量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元始天尊的声音变得低沉，“上古时期，神魔两族大战，打碎了天地根基。从那以后，这片宇宙就像一件被打出裂纹的瓷器，每隔一段时间，裂纹就会扩大一次。无量量劫，就是裂纹扩大的那一刻。”
柳残阳心中震动，他想起前世身为神魔之主时的那场大战，想起自己自爆封印众魔的决绝。原来那场大战的后果如此严重，严重到需要后世无数代人用生命去弥补。
“你前世自爆封印，延缓了劫数，却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元始天尊继续道，“这一世，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重新封印即将破封的魔神；第二，找到修补天地根基的方法。第一件事你已经知道了，第二件事，才是召你来的真正原因。”
韩语仙心头一紧，问道：“敢问天尊，修补天地根基，需要什么？”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太极图，诛仙剑。”
柳残阳一愣，这两样东西都在他身上，太极图是太上道祖所赐，诛仙四剑是通天教主所授。他本以为这只是为了对付魔神，现在看来，圣人们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太极图定地水火风，可稳住天地根基。”元始天尊解释道，“诛仙四剑斩断因果，可消除天地裂纹中的杂质。两件至宝合一，方能从根本上修补这片天地。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残阳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驱动这两件至宝修补天地，需要献祭施法者的全部修为，乃至神魂。”
此言一出，清微宫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韩语仙脸色刷地白了，她猛地看向残阳，眼中满是惊惶。献祭全部修为，乃至神魂，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这比死还惨烈万倍。
柳残阳倒是平静，他甚至笑了一下，问道：“天尊，晚辈斗胆问一句，非我不可吗？”
元始天尊点头：“太极图认你为主，诛仙四剑认你为主，你的神魂与两件至宝已经完全绑定。换任何人来，都无法驱动它们发挥全部威力。更重要的是，你的前世是神魔之主，你的神魂中蕴含着神魔两族的本源之力，这是修补天地根基的关键。”
“所以，”柳残阳慢慢说道，“从我出生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元始天尊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韩语仙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颤抖却坚定：“天尊，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愿意替他，我的修为虽然不如他，但——”
“没用的。”元始天尊摇头，“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命格的问题。你的道侣是神魔之主转世，他的命格与天地根基直接相连。换任何人来，都只能是杯水车薪。”
韩语仙还要说什么，残阳却拉住了她。她回头，看见徒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笑容让她心碎。
“师父，”残阳用了百年前的习惯称呼，而不是“娘子”，“还记得我们在凡间时，你说过什么吗？”
韩语仙眼眶泛红，哪还记得百年前说过什么。残阳替她回答：“你说，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念。若有一日，需要你牺牲自己去救千万人，你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是——”韩语仙急道，“那是说我自己，不是你！”
“你我一体，何分彼此？”残阳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师父，你教我剑道，教我做人，教我心怀苍生。如今苍生有难，我岂能退缩？”
元始天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身为圣人，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英雄末路，按理说早已心如止水。但这对道侣之间的情意，却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时，他也曾有过类似的情感。只是后来证道成圣，斩断七情六欲，那些记忆便越来越模糊了。
“不过，”元始天尊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世事无绝对。太极图与诛仙剑配合修补天地，需要献祭施法者的一切，这是上古时期推演出的结果。但上古时期，没有人试过道侣双修到极致，以两情相悦之力，去对抗天地规则的反噬。”
柳残阳和韩语仙同时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
元始天尊继续道：“你们的道侣关系，不是普通的双修。你们是师徒，是道侣，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你们之间的羁绊之深，在仙界也属罕见。如果你们能将这种羁绊发挥到极致，也许——注意，我说的是也许——可以找到第三条路。”
“什么路？”二人异口同声。
“太极图定地水火风，诛仙剑斩断因果，如果再加上第三种力量——”元始天尊伸出三根手指，“情之一字，可通造化。”
情之一字，可通造化。
这六个字在清微宫中回荡，震得混沌清气翻涌不息。柳残阳想起凡间时，他为救师父，一剑破开生死路；韩语仙想起天劫之下，她为护徒儿，以肉身挡天雷。那些时刻，他们的力量远超平时，不是修为提升了，而是情感激发了潜能。
“天尊的意思是，”韩语仙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足够深厚，深厚到能影响天地法则，就有可能在不献祭神魂的情况下，驱动太极图和诛仙剑？”
元始天尊点头：“不错。但这条路比献祭更难。献祭只需要一时的勇气，而这条路，需要你们的感情经得起天地法则的拷问。天地法则不是傻子，它不会轻易允许有人取巧。它会用尽一切办法，考验你们的感情，挑拨你们的信任，甚至让你们互相怀疑、互相伤害。只有通过了这些考验，你们的感情才能真正被天地法则认可，从而产生足以扭转规则的力量。”
柳残阳握紧韩语仙的手，笑道：“天尊，我们的感情，经得起任何考验。”
韩语仙也笑了，笑容里满是坚定：“从凡间到仙界，从师徒到道侣，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元始天尊看着他们，许久，终于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们一臂之力。”他抬手一挥，混沌清气中浮现出一卷古图，那图与太上道祖所赐的太极图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上面没有阴阳二鱼，只有一个巨大的“一”字。
“这是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第一缕清气所化，名为‘元始道印’。”元始天尊解释道，“它不能提升你们的修为，也不能帮你们打败敌人，但它能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为你们守住本心。无论天地法则如何拷问，无论外界如何挑拨，只要你们心中有爱，元始道印就会让这份爱永不熄灭。”
柳残阳与韩语仙对视一眼，同时跪下，郑重叩首。
“多谢天尊！”
元始天尊将元始道印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清气，分别没入二人眉心。那一瞬间，柳残阳感觉到自己与韩语仙之间多了一种无形的联系，比道侣契约更深，比血脉羁绊更牢。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即使相隔万里，即使轮回百世，也无法切断。
“好了，正事说完，我还有个私人的问题。”元始天尊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倒像是一个好奇的老人，“你们从师徒变成道侣，这个过程……不别扭吗？”
柳残阳一愣，随即失笑。谁能想到，开创天地的元始天尊，居然会对这种凡尘俗事感兴趣？
韩语仙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一开始确实别扭。我教他剑道时，总忍不住想敲他脑袋，可敲完之后又心疼。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师父也好，娘子也好，都是他，都是同一个人。”
“那你呢？”元始天尊看向残阳，“你叫她师父的时候，不会觉得……奇怪？”
柳残阳认真想了想，答道：“回天尊，我叫她师父，是因为她教会了我一切。剑道、做人、担当、责任，都是她教的。这个称呼不是障碍，而是我们之间最深的羁绊。至于在床上叫师父……”他顿了顿，笑得有些促狭，“那是情趣。”
韩语仙狠狠掐了他一把，脸红的能滴血。这孽徒，在圣人面前也敢说这种话！
元始天尊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清微宫都微微颤抖。多少年了，他没这么笑过了。这对小夫妻，倒是真性情。
“好，好，好！”元始天尊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便再送你们一份礼物。”
他抬手一指点出，混沌清气中浮现出无数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至极，比仙界任何文字都要久远。它们在空中组合、变化，最终化作一座微型的阵法，悬浮在二人面前。
“这是‘太极诛仙阵’的阵图。”元始天尊解释道，“太极图与诛仙四剑单独使用时，威力虽大，却无法发挥全部潜力。若能将二者结合，布下此阵，威力足以匹敌圣人一击。更重要的是，此阵可以在不献祭你们神魂的前提下，暂时稳住天地根基，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柳残阳大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本以为自己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要么献祭，要么看着天地崩塌。现在有了这座阵法，他就有更多时间去寻找真正的解决办法。
“不过，”元始天尊话锋一转，“此阵需要你们二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到极致。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怀疑，都会导致阵法崩溃。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需要在清微宫中修炼此阵，直到完全掌握为止。”
韩语仙点头：“晚辈明白。”
元始天尊挥手间，清微宫深处出现一座密室，密室里混沌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是最佳的修炼之所。
“去吧。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无论是否掌握，都必须离开。无量量劫不会等人。”
柳残阳与韩语仙再次叩谢，携手走入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周是浓郁的混沌清气，脚下是虚无的空间。二人面对面盘膝坐下，太极图悬浮在残阳头顶，诛仙四剑环绕在二人周围，四剑微微颤抖，发出清脆的剑鸣，像是在欢迎新的同伴。
“开始吧。”韩语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神识完全放开。
残阳同样闭目，神识与师父的神识交融在一起。百年的默契让他们几乎不需要言语，一个念头，一个波动，对方就能完全理解。
太极图在残阳头顶缓缓旋转，阴阳二鱼首尾相衔，散发出柔和的金光。诛仙四剑的剑鸣声越来越响，四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密室上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剑阵。
柳残阳按照元始天尊传授的法诀，以神识驱动太极图，将阴阳二气注入诛仙四剑。韩语仙则以自身剑意为引，帮助残阳协调四剑之间的平衡。诛仙四剑属性各不相同，诛仙剑主杀伐，戮仙剑主毁灭，陷仙剑主困敌，绝仙剑主断绝，四剑合一威力无穷，但也极难掌控。
第一次尝试，四剑刚刚开始融合，便发出刺耳的嗡鸣，互相排斥的力量差点将密室掀翻。柳残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韩语仙也不好受，剑意反噬让她脸色苍白。
“没事吧？”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摇头笑了。
“再来。”残阳擦掉嘴角的血，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反噬。有时候是太极图失衡，阴阳二气暴走；有时候是诛仙四剑互相冲突，剑气四溢；还有时候是二人神识配合出现偏差，阵法瞬间崩溃。
三个月后，他们终于第一次让太极图与诛仙四剑初步融合，虽然只维持了三息时间，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整个清微宫都微微震动。
元始天尊在宫外感应到那股力量，微微点头。比预想的快，这对道侣的默契程度，远超他的估计。
修炼之余，二人也会在清微宫中散步，放松心神。玉清境的混沌清气对修炼大有裨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增长。
“残阳，”一天散步时，韩语仙忽然问，“你怕吗？”
残阳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诚实答道：“怕。不是怕死，是怕你伤心。”
韩语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眶微红：“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献祭了，我会怎么样？”
“想过。”残阳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所以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天尊不是说了吗，有第三条路。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万一找不到呢？”
“那我就想办法活下来。”残阳的语气变得认真，“师父，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你身边。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会从虚无中爬出来，回到你身边。”
韩语仙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残阳回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记住你说的话。”韩语仙闷声道，“你要是敢死，我就在你坟前自尽，然后去黄泉路上找你，再把你揍一顿。”
残阳失笑：“好，我记住了。”
一年后，太极诛仙阵的稳定性大幅提升，从最初的三息延长到一炷香。虽然距离真正的实战还有差距，但进步已经非常明显。
元始天尊偶尔会来密室查看进度，每次都会给出一些指点。圣人就是圣人，随口一句话，往往能让二人茅塞顿开。
“你们的阵法没有错，但心法有问题。”一次查看后，元始天尊指出，“你们把太极图和诛仙剑当成工具，试图用神识去驾驭它们。错了，大错特错。你们应该把它们当成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手臂，就像眼睛。不需要驾驭，只需要使用。”
这番话让二人如梦初醒。是啊，太极图已经认残阳为主，诛仙四剑也认他为主，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何须驾驭？就像人不会刻意去“驾驭”自己的手臂一样，想抬手就抬手，想握拳就握拳，自然而然，毫无滞涩。
从那以后，修炼速度突飞猛进。残阳不再刻意驱动太极图，而是让它成为自己意志的延伸；韩语仙也不再刻意协调四剑，而是让剑意与残阳的神识自然融合。
第二年结束时，太极诛仙阵已经能维持整整一天。
第三年春天，阵法大成。
那一日，密室中金光大作，太极图与诛仙四剑完美融合，化作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大阵法。阵法中央，阴阳二气流转不息，诛仙四剑化作四道光柱，镇住四方。柳残阳与韩语仙站在阵眼之中，十指紧扣，心意相通。
阵法运转三天三夜，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元始天尊站在密室之外，看着这座完美运转的阵法，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三年之期已到。”他朗声道，“出来吧。”
柳残阳与韩语仙收功出阵，并肩走出密室。三年闭关，二人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残阳身上多了一种沉稳厚重之感，那是太极图赋予他的天地之德；韩语仙则更加锋锐凌厉，那是诛仙四剑磨砺出的无上剑意。
“多谢天尊三年教导。”二人再次叩首。
元始天尊扶起他们，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说道：“你们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很久以前，我也曾见过一对道侣，与你们很像。”元始天尊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过去，“他们是天地间第一对结为道侣的修士，男的是剑修，女的是阵修。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度过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来无量量劫降临，男的在劫中陨落，女的独活下来，成了圣人。”
柳残阳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个女的，”元始天尊缓缓道，“就是西王母。”
韩语仙倒吸一口凉气。西王母的过往，仙界从未有人提起过，原来她曾经也有过道侣，也经历过生离死别。
“所以她知道你们的事后，才会出手相助。”元始天尊继续道，“她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只是她的道侣没有你们这样的机缘，没有太极图，没有诛仙剑，更没有元始道印。她失去的，希望你们能守住。”
柳残阳与韩语仙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西王母对他们的种种照拂——从最初接引时的网开一面，到执法殿前的明断是非，再到后来屡次出手相助。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该教的也教了。”元始天尊挥手间，清微宫大门洞开，外面是三十六重天的万里云海，“去吧，通天教主还在等你们。诛仙四剑虽然认你为主，但要让它们发挥全部威力，还需要通天教主的指点。”
二人再次叩谢，转身走出清微宫。
身后，元始天尊的声音悠悠传来：“记住，情之一字，可通造化。但也别忘了，造化弄人。”
柳残阳回头，看见元始天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混沌清气中，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像是一尊永恒的神像。
他握紧韩语仙的手，轻声道：“走吧，下一站，上清境，碧游宫。”
韩语仙点头，二人踏着清气，向三十六重天更高处飞去。金光大道在他们脚下延伸，通往未知的前方。他们不知道通天教主会给出怎样的考验，不知道魔神何时破封，更不知道那传说中的第三条路是否真的存在。但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就像过去一百年一样，就像未来无数年一样。
生死相依，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