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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西域佛国

作者:淡淀是哥字数:9.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4 10:00:42
第90章:西域佛国

第九十章:西域佛国

黄沙漫卷,残阳如血。

柳残阳踏出南域蛊林的最后一道瘴气屏障时,眼前的天地骤然开阔。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毒虫丛林,不再是腐烂潮湿的泥沼沼泽,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风沙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尘,打在脸上如同细碎刀刃。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雪山峰顶,在夕阳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宛如一道横亘天地的屏障。

西域佛国,到了。

龙女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一双龙瞳在风沙中眯成细线,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她一身水蓝色长裙,与周遭荒凉格格不入,海马坐骑已被她打发回南海,此刻正光着脚踩在滚烫沙地上,却不觉得烫,反而兴致勃勃地踢着沙子玩。

“这就是佛国?”龙女吸了吸鼻子,忽然皱起眉头,“好浓的檀香味,呛得我打喷嚏。”

柳残阳没有应声。他站在沙丘顶端,目光越过荒漠,落在极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轮廓上。那城池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色佛塔,塔尖直插云霄,即便隔着百里之遥,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那就是西域佛国的王城——梵音城。

剑灵在他脑海中幽幽开口:“西域佛国,表面上是佛门净土,实则是一群披着袈裟的豺狼。当年柳家先祖就是被他们出卖给仙帝的,说什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转头就把人卖了换了个金身罗汉果位。”

魔帝残识难得附和:“这帮秃驴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手上不沾血,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暗地里比谁都狠。老子当年征战仙界,最烦的就是这帮人,明明想杀你,还要先跟你讲半天的经,烦都烦死了。”

柳残阳依旧沉默,只是迈步向前走去。风沙在他身周自动分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劲护体。龙女赶紧小跑跟上,一边跑一边抱怨:“等等我呀,你腿那么长走那么快,我腿短跟不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渐暗,荒漠上的气温骤降,冷风如刀割面。柳残阳在一处废弃的驿站遗址停下,打算歇息一夜再赶路。驿站只剩几堵残墙,勉强能挡风沙,龙女从储物戒里掏出毯子铺在地上,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盘龙宫特产的灵果,殷勤地递到残阳面前。

“吃吧吃吧,我父王说赶路要多吃东西,不然没力气。”

柳残阳看了她一眼,接过灵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在口中迸开,带着淡淡的灵气,确实能缓解疲劳。龙女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活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你看我做什么?”柳残阳被她盯得不自在。

“看你好看呀。”龙女理所当然地说,“我未来夫君,当然要多看几眼,免得以后你跑了,我亏了。”

柳残阳:“……我说过,我不是你夫君。”

“你打赢了我,就是我夫君,这是龙族的规矩。”

“我没答应。”

“龙族的规矩不需要你答应。”

柳残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条不讲道理的小白龙纠缠。他闭上眼,运转体内三色元婴,调息恢复连日赶路损耗的灵力。龙女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哼着小曲在他身边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漫天繁星发呆。

荒漠的夜,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如练横贯天际,星辰璀璨得像撒了一把碎钻。龙女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们龙族的寿命很长很长,长到人族会死好几轮,我们还活着。我娘就是人族,她活了不到两百年就老死了,我父王伤心了好多年。”

柳残阳睁开眼,没有说话。

龙女继续说:“我娘活着的时候总跟我讲,龙族不该跟人族在一起,因为寿命差太多,留下来那个太痛苦。可我娘说她没后悔过,哪怕只能陪父王两百年,她也觉得值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残阳,眼中映着星光:“所以我也不后悔,哪怕你只能陪我几百年,我也觉得值了。”

柳残阳沉默良久,才开口:“我要去救师尊,可能会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龙女笑了,“我们龙族战死沙场那是荣耀,死后魂魄回归龙冢,与先祖同在。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葬在龙冢旁边,天天去骂你,骂到你投胎转世为止。”

柳残阳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她是痴情还是疯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柳残阳继续西行。荒漠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中出现大片大片的绿洲,植被越来越茂盛,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道路两旁出现了石制的佛像,有的高达数丈,有的只及人膝,姿态各异,或坐或立,或笑或怒,栩栩如生。

龙女好奇地伸手去摸一尊佛像,指尖刚触到石面,那佛像竟然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龙女吓得“啊”一声缩回手,躲到残阳身后。

“这佛像会动!”

柳残阳定睛看去,那尊佛像又恢复了死物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但剑灵的声音证实了龙女的感知:“小心,这是佛国的‘护法石像’,遍布佛国全境,既是装饰也是监视。你踏入佛国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都在佛门的眼皮底下。”

柳残阳面色不变,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是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放下屠刀”。

字是用朱砂写的,鲜艳如血。

柳残阳脚步一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息,然后抬脚踩了上去。他直接从石碑上跨过,踏上石桥,走到桥中央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名身披灰色袈裟的僧人从桥的另一端走来,排成两列,手持念珠或木鱼,步伐一致,面容肃穆。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僧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脖子上挂着一串婴儿拳头大的佛珠,每一颗都刻着不同的梵文。

他在柳残阳面前三丈处停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圆觉,奉法王之命在此恭候施主多时了。”

柳残阳面无表情:“等我?”

圆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施主从东土而来,一路杀戮,身上杀气冲霄,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法王慈悲,特命贫僧来请施主入寺净化,洗去一身杀孽,免得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不必。”柳残阳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圆觉身形一晃,再次挡在他面前,速度之快,连残阳都微微挑眉。这僧人的修为,至少在大乘期以上,放在人界绝对是顶尖高手,但在仙界,不过是个看门的。

“施主,贫僧是善意。”圆觉依旧和颜悦色,“佛国净地,不容杀孽之气玷污。施主若不净化,恐怕走不到梵音城。”

柳残阳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如果我偏要走呢?”

圆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眼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那贫僧只好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僧人们齐齐盘膝坐下,木鱼声骤然响起,念珠转动,口中梵唱如潮水般涌出。那些梵音仿佛有实体,化作金色符文在空中凝聚,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将柳残阳笼罩其中。

龙女脸色一变,抬手打出一道龙族真元,想要撕开那张网。可龙元撞在金网上,只是溅起几缕涟漪,便被弹了回来,差点伤到自己。她惊呼一声,柳残阳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画一圈。

一道无形的剑意从他指尖迸发,如同利刃切豆腐般,将那金网撕开一道口子。梵音一滞,几名僧人嘴角溢血,木鱼声乱了节拍。

圆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剑意如此之强,难怪能一路从北域杀到西域。不过施主,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对抗整个佛国?”

柳残阳没有回答,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定海神铁。漆黑的神铁在手中化作丈二长棍,棍身浮现出淡淡的龙纹,那是龙族血脉的印记,是龙王赠予他时留下的认主烙印。

圆觉看到那神铁,瞳孔骤缩:“定海神针?你是龙族的人?”

“不是。”柳残阳一棍扫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可就是这一扫,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狂风大作。圆觉脸色大变,双手在身前结印,那串佛珠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挡在身前。

轰!

佛珠碎裂,金光崩散,圆觉整个人倒飞出去,砸断了桥头的石碑,又在沙地上翻滚了十几丈,才堪堪停下。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看向柳残阳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慈悲,而是惊骇与恐惧。

“你……你不是普通的人仙!”

柳残阳收棍,淡淡看着他:“我本来就没说过我是。”

他迈步走过石桥,龙女紧跟其后,路过圆觉身边时还冲他做了个鬼脸:“哼,还想拦我夫君,不自量力!”

圆觉趴在地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一道灵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这是佛门的求救信号,意味着——强敌入境,速来支援。

龙女回头看到那朵金莲,有些担忧:“他们叫人了,咱们要不要绕路?”

柳残阳摇头:“不必绕。佛国是去西极仙域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也想看看,这帮披着袈裟的秃驴,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剑灵在他脑海中咯咯笑起来:“这才对嘛,这才像柳家的种!当年你先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一个人挑了佛国十八罗汉,打得他们法王亲自出来赔礼道歉。”

魔帝残识也来了兴致:“小子,要不要赌一把?你要是能打进梵音城,老子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师尊的秘密。”

柳残阳没理他,继续赶路。

之后的路程,每隔十里便会遇到一队僧人拦路。从最初的数十人,到后来的上百人,阵仗越来越大,修为也越来越高。从圆觉的级别,到圆字辈的师叔祖,再到空字辈的长老,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柳残阳来者不拒,一棍扫一片,一剑斩一排。他不杀人,只伤人,打碎了他们的阵法,打断了他们的念珠,打散了他们的梵唱,却始终没有取人性命。

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不想给佛国留下口实。

剑灵看出他的心思,哼了一声:“妇人之仁,这些秃驴你越让着他们,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柳残阳淡淡道:“我不是让,是没必要。杀他们除了脏手,没有任何意义。我要杀的是西极仙帝,不是这些被当枪使的棋子。”

魔帝残识难得夸他一句:“有点脑子,知道主次之分。”

打到第七波拦路时,柳残阳终于遇到了一个硬茬。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僧,法号空寂,据说是佛国空字辈硕果仅存的长老之一,修为已至仙君境。他一个人盘膝坐在路中央,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上跳动着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柳残阳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空寂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岸在哪?”柳残阳问。

“在心中。”

“我的心告诉我,往前走,别回头。”

空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施主便从老衲身上踏过去吧。”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面前那盏油灯的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柳残阳。火龙身上燃烧的不是凡火,而是佛门净火,专克魔气邪祟,对柳残阳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魔种残识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龙女惊呼:“小心!”

柳残阳不退反进,迎着火龙冲了上去。轮回剑出鞘,剑身上浮现出三色光芒——金色来自他体内的正道修为,紫色来自剑灵的灵力,黑色来自魔帝残识的魔气。三色交织,在剑尖凝聚成一点,刺入火龙的眉心。

轰隆!

火龙崩碎,火星四溅,空寂面前那盏油灯“啪”地碎裂,灯油流了一地。

老僧低头看着碎裂的油灯,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施主好剑法,老衲拦不住你。请吧。”

柳残阳看了他一眼,收起剑,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空寂的声音:“施主,你此行西去,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杀人?”

柳残阳脚步一顿:“先救人,后杀人。”

“若是救人的代价是杀更多的人呢?”

“那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不是我。”

空寂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残阳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看到地上碎裂的油灯,忽然发现灯芯上那豆火苗竟然还没有熄灭,就那样孤零零地燃烧在碎裂的瓷片中,倔强而孤独。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喃喃道:“原来如此……这盏灯,从来就不是我在点。”

入夜时分,柳残阳终于看到了梵音城的城门。

那城门高达百丈,由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门楣上镶嵌着七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尊金甲力士像,高达十丈,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通明,将整座城池照得亮如白昼。城头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僧人身影,个个修为不弱,戒备森严。

柳残阳在城外三里处停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龙女乖乖坐在他身边,不敢打扰。她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佛国的真正高手,都在这座城里。

夜风呼啸,吹动残阳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睁开眼,抬头看向城中最高的那座金色佛塔。塔尖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周身佛光普照,如同黑夜中的第二轮太阳。

那就是西域佛国的法王——昙摩罗什,据说修为已至仙帝境,是九大仙域中唯一一位以佛入道的仙帝级强者。

剑灵的语气少见的凝重:“小子,那老和尚不好对付。他可不是之前那些杂鱼,真打起来,你未必是对手。”

魔帝残识也沉声道:“昙摩罗什,当年老子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入仙君境的小和尚,没想到几万年过去,居然也修到了仙帝境。佛门功法最重根基,他的境界虽然不如三大仙帝,但论战力,恐怕不遑多让。”

柳残阳沉默片刻,问:“如果我和他打,胜算多少?”

剑灵和魔帝残识同时沉默了。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柳残阳没有失望,只是淡淡道:“那就先不打。”

龙女眨眨眼:“不打?那咱们怎么过去?梵音城是去西极仙域的唯一通道,绕不过去的。”

柳残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进城,但不打。佛门不是最讲究慈悲为怀吗?我堂堂正正走进去,他们总不能在城里动手。”

龙女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对呀!他们要是在城里动手,那就是在佛祖面前杀生,破了戒律,传出去丢人!”

剑灵也笑了:“你小子,原来不是只会打打杀杀。”

柳残阳没说话,抬脚向城门走去。龙女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两人走到城门前,守门的僧人拦住他们:“站住!夜禁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城。”

柳残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他从北域器道盟主身上搜来的,上面刻着一个“客”字,背面是佛国的莲花标志。这令牌是佛国发给各地贵宾的通行证,持此令牌者,可在佛国境内自由通行,不受夜禁限制。

守门僧人接过令牌检查了一番,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让开了路:“施主请进。”

柳残阳收回令牌,迈步走进梵音城。

城内比城外更加壮观。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虽然已是深夜,但依然有不少地方灯火通明。酒馆、茶楼、客栈、商铺,应有尽有,和普通人间的繁华都市没什么两样,只是所有的建筑上都刻有佛经或佛像,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味也更浓。

路上偶尔能遇到几个行人,大多是僧人,也有少数俗家弟子。他们看到柳残阳,目光中带着好奇和警惕,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龙女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哇,那个糖葫芦好大!那个布偶好丑!那个人好胖!”

柳残阳按住她的脑袋,把她转回来:“别看了,先找地方住。”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两间上房。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俗家弟子,笑脸迎人,态度极好,但柳残阳注意到,他登记名字时,笔尖微微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进了房间,关上门,龙女从窗户缝往外看,果然看到掌柜的在柜台后面低声跟一个小二说了什么,那小二点点头,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们在报信。”龙女说。

“正常。”柳残阳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佛国境内所有客栈都是他们的眼线,从我们进城的那一刻起,行踪就不是秘密了。”

龙女皱皱鼻子:“那你还住客栈?”

“不住客栈住哪?总不能睡大街。”柳残阳淡淡道,“而且,让他们知道我在哪,反而省事。他们要动手,就会来找我;不来找我,说明暂时不会动我。省得我猜来猜去。”

龙女想想也对,便不再纠结,蹦到床上打坐调息。她修的是龙族功法,吐纳之间隐约有龙吟声传出,房间里的灵气都比外面浓郁了几分。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柳残阳起床后先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李小龙教他的截拳道基础动作,直拳、侧踢、格挡,简单直接,每一拳每一脚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龙女蹲在门口看他练拳,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还跟着比划两下,学得倒是有模有样。

练完拳,柳残阳回房洗漱,然后带着龙女下楼吃早饭。客栈的素斋做得不错,清粥小菜,味道清淡却不寡淡。龙女吃不惯,偷偷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龙肉干啃,被残阳瞪了一眼,讪讪收了起来。

吃完饭,柳残阳结账出门,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带着龙女在城里逛了起来。

梵音城的布局很有特点,以城中央的金色佛塔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延伸。越靠近佛塔,建筑越宏伟,住的人身份也越高。最外围是平民区和商业区,往里是僧侣居住的寺院区,再往里是佛国高层办公的政务区,最中心则是法王修行的圣塔区。

柳残阳不紧不慢地往里走,一路走一路看,像是在观光游览。龙女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指着各种新鲜事物问东问西,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走到寺院区时,前面出现一座宏伟的寺庙,山门上挂着匾额,上书“大雷音寺”四个金字。寺庙门口站着两排武僧,手持戒棍,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精锐。

柳残阳正要走过去,寺庙大门突然打开,从中走出一群僧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和尚,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周身佛光缭绕,宛如佛陀下凡。

他看到柳残阳,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玄奘,奉法王之命,恭迎施主多时了。”

柳残阳脚步一顿:“玄奘?”

“正是。”年轻和尚笑容温和,“施主一路西来,辛苦了。法王已在圣塔备下素斋,请施主移步一叙。”

龙女警惕地看着他,小声对残阳说:“这个和尚笑得假,一看就没安好心。”

玄奘仿佛听到了她的话,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这位施主误会了,佛门清净地,岂有歹意?法王只是想与柳施主结个善缘。”

柳残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带路。”

玄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引路。柳残阳跟在他身后,龙女紧紧贴着残阳,手悄悄按在储物戒上,随时准备动手。

一行人穿过寺院区,进入政务区,又穿过政务区,来到圣塔区。圣塔区的守卫更加森严,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名金甲力士站岗,个个修为都在仙君境以上,气息浑厚如山。

玄奘带着他们走到金色佛塔前,塔门自动打开,露出里面金碧辉煌的大殿。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金佛,高约十丈,宝相庄严,低眉垂目,似笑非笑。

金佛下方,一个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上,身披粗布袈裟,面容枯瘦,眉毛雪白,垂到脸颊两侧。他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念珠,每捻一颗,念珠上便浮现一个梵文字符,随即消散。

这就是西域佛国的法王——昙摩罗什。

玄奘走到老僧面前,躬身行礼:“法王,柳施主到了。”

昙摩罗什睁开眼,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浑浊中透着清明,苍老中藏着生机,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看向柳残阳,目光温和如水,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残阳后背微微发凉——这种平静,比任何杀意都可怕。

“柳施主,请坐。”老僧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风吹过枯叶。

柳残阳在他对面盘膝坐下,龙女不肯坐,站在残阳身后,警惕地看着老僧。

昙摩罗什也不在意,捻着念珠,缓缓开口:“施主从东土而来,一路经过北域、南域,如今到了西域,想必是为了去西极仙域救人?”

柳残阳没有隐瞒:“是。”

“施主可知,西极仙帝为何要抓你师尊?”

“为了引我去。”

“为何要引你去?”

柳残阳沉默了一瞬:“因为我是柳家后人,因为我手中的轮回剑,因为我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昙摩罗什点点头:“施主看得通透。那你可曾想过,即便你救出了师尊,杀了西极仙帝,接下来呢?九大仙域不会坐视一个能杀仙帝的人存在,他们会联合起来围剿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柳残阳看着他:“法王是想劝我放弃?”

“不。”昙摩罗什摇头,“老衲只是想问施主,你可曾想过,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根源?”

“你师尊为何会被抓?因为你。你为何会来西域?因为你师尊。你为何会杀人?因为要救你师尊。你为何会成为今日的你?因为一切因果,都源于你这个人。”昙摩罗什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施主,你就是一切苦厄的根源。”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念珠转动的声音。

龙女听不下去了,气鼓鼓地说:“你这是什么歪理?明明是那个仙帝抓人不对,你怪受害者?”

昙摩罗什不看她,只看着柳残阳。

柳残阳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种平静的笑:“法王说得对,我是一切苦厄的根源。所以呢?你要我自杀谢罪,一了百了?”

昙摩罗什摇头:“老衲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柳残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僧,“你想说我该死?我确实该死,我杀过人,我入过魔,我体内流着魔帝的血。可我不想死,因为还有人等着我去救。”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龙女赶紧跟上。

身后传来昙摩罗什的声音:“施主,你若执意西行,必有大劫。”

柳残阳脚步不停:“我知道。”

“你若回头,老衲可保你师尊平安。”

柳残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保?”

昙摩罗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西极仙帝想要的是轮回剑,你将剑交给老衲,老衲用此剑与他交换你师尊。他得了剑,自然会放人。”

剑灵在他脑海中尖叫:“别信他!他在骗你!把剑给他我就完了!”

魔帝残识也冷笑:“这老秃驴打的好算盘,空手套白狼,剑到手了人救不救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柳残阳看着那枚玉简,又看了看昙摩罗什平静的脸,忽然问:“法王,你信佛吗?”

昙摩罗什一愣:“老衲修佛万年,自然信佛。”

“那佛可曾告诉过你,骗人会下地狱?”

大殿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玄奘脸色一变,身后的金甲力士齐齐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昙摩罗什抬手制止了他们,看着柳残阳,目光依旧平静,只是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施主不信老衲?”

“我只信我自己。”柳残阳转身,大步走出殿门,“师尊我自己会救,不用麻烦法王。至于劫难,我一路走来,哪天不是劫难?”

他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掷地有声:“不差这一个。”

昙摩罗什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沉默良久,缓缓闭上眼睛,手中的念珠继续转动,只是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

玄奘低声道:“法王,此人桀骜不驯,留着必成大患。”

昙摩罗什没有睁眼:“我知道。”

“那为何不……”

“留不住。”昙摩罗什打断他,“他身上有三道气息,一道是柳家剑意,一道是上古魔帝,还有一道……连老衲也看不透。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留住的。”

玄奘皱眉:“那就让他这么走了?”

昙摩罗什睁开眼,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落在远去的柳残阳身上:“让他走。他不是要去西极仙域吗?让西极仙帝去头疼吧。我们佛国,不蹚这趟浑水。”

玄奘还想说什么,昙摩罗什已经重新闭上眼,念珠转动,梵音低诵,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走出圣塔区,龙女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打起来。”

柳残阳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龙女小跑跟着他:“咱们现在去哪?”

“出城。”

“出城?好不容易进来了,就这么走了?”

“来梵音城不是为了跟法王喝茶,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柳残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金色佛塔,淡淡道:“确认佛国会不会拦我。现在看来,他们不会。”

龙女不解:“你怎么知道?”

“他如果要拦,刚才在大殿里就动手了。他不动手,说明不想跟我撕破脸。既然不想撕破脸,那就不会拦我。”柳残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吧,出城,西行,去西极仙域。”

龙女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老和尚说你有大劫,你信吗?”

柳残阳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向着西城门走去。

城外,荒漠依旧,风沙依旧。

只是地平线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黑色的云层,正缓缓向这边移动。

那不是乌云,是西极仙域的仙兵。

柳残阳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黑云,握紧了手中的轮回剑。

剑灵轻声问:“怕吗?”

柳残阳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在等我。”

他迈步走出城门,迎着那片黑云,走进了茫茫荒漠。

身后,梵音城的钟声响起,浑厚悠长,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在为这个逆天而行的年轻人送行,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敲响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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