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血沸腾

# 《狼血沸腾》

## 第一章：月夜觉醒

送完最后一个快递，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慕向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眼订单，今天送了二百三十七个件，破纪录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嘴角还是挂着笑——没办法，送快递这活儿就是这样，你对客户笑，客户也对你好，小区里好几个大妈现在见了他都跟见亲儿子似的，动不动塞个橘子递瓶水。

“慕啊，吃饭没？”

对街烧烤摊的老王头冲他喊了一嗓子。慕向摆摆手：“王叔，吃过了，您早点收摊。”

“这孩子，老这么客气。”

慕向骑上三轮车往站点赶，夜风吹得他头发乱飘。滨海市的夏天闷热得要命，但这会儿总算凉快下来了。街边的路灯有些年头了，昏黄黄的光打得地上影子忽长忽短。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个月绩效铁定能拿A，加上高温补贴，能攒下小两千。房东张阿姨上个月说要涨房租，这事儿得抓紧跟她商量商量。张阿姨人不错，就是嘴碎了点，每次收租都要念叨半天让他找个对象。

找个对象......

慕向叹了口气。二十四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不是不想谈，是真没时间。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一天十几个小时在外面跑，哪个姑娘受得了？

算了不想了，先把自己日子过明白再说。

车子拐进一条老巷子，这里是回站点的近路，白天人来人往的，晚上就冷清多了。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都掉了颜色，阳台上挂着的衣服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正要拐弯的时候，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慕向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头顶的云层不正常地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他以为是打雷，可又没听见雷声。停了车，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心说这鬼天气该不会要下暴雨吧？

三轮车上还有几个没派完的件呢，淋湿了明天又得挨骂。

刚想加快速度冲过去，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一道月光从云层裂缝里直直地照下来，那光不对劲——不是普通的月光，是银白色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像是液态的银子从天上倒下来。更邪门的是，那道光只照在慕向一个人身上，周围半条巷子都是黑的。

“什么玩意......”

话没说完，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那种疼法没法形容，就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骨头里面刮，又像是有东西要从骨头里往外顶。慕向惨叫一声从三轮车上摔下来，后背砸在地上，疼得他蜷成了虾米。

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吓得脑子嗡的一声——手指在变粗，指甲在变长，皮肤表面冒出一层灰黑色的毛。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在长毛，在变。

“啊——”

慕向想喊救命，可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嚎叫。他的脊椎在响，一节一节地响，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无形的模具里在重新塑形。

衬衫撑破了，裤子也撑裂了。他跪在地上，看见巷口那面玻璃门上倒映出一个怪物——满身灰毛，嘴巴往前突，耳朵变得又尖又长，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里发着光。

这是......我？

脑子里的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本能吞没了。恐惧、愤怒、饥饿，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热粥往外溢。他的意识在往下沉，身体开始自己动起来。

爪子抓住地面，水泥地直接被抓出五道深沟。

慕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然后他动了，撞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

轰的一声，那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了，翻了两个滚撞上墙才停下来。报警器呜呜地响，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慕向吓坏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有股力量在乱窜，不发泄出来就要爆炸。他又冲向另一辆车，一爪子把车门撕了下来，丢出去老远。路灯被他一拳打折，电线噼里啪啦冒火花。

“别......别这样......”

他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个破风箱。他想停下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被撑爆。

又是一声嚎叫，这次比刚才更大声，传出去老远。巷子两边的住户吓得开了灯，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立刻尖叫着缩回去。

完了，被人看见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慕向浑身打了个激灵，那股暴虐的力量突然退下去，像潮水一样迅速。他的骨头又开始响，这次是往回缩，灰毛一根根脱落，爪子缩回指甲，嘴巴缩回人脸。

前后也就是几秒钟的事，他又变回了人样，光溜溜地蹲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喘了好一会儿，慕向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在打抖，手也在抖，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他看了眼四周——翻了的车、碎了的灯柱、墙上被砸出的坑，还有地上自己抓出的那几道沟。

这不是做梦。

右手手背上一阵发烫，他低头一看，一个银色的狼头印记浮在皮肤上，不大，也就硬币大小，可线条特别清楚，像纹身似的。

“怎么回事......”慕向声音发飘，喉咙干得要命。

楼上传来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有人在报警，有人在骂。他顾不上多想，抓起地上散了架的快递包，光着脚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跑了没几步想起来三轮车还停在那儿，可这会儿哪敢回去拿，跑都来不及。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巷子里乱窜，好在夜里黑，没人认出他是谁。跑到一条没人的巷子里才停下来，蹲在墙角，大口大口喘气。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狼人？

开什么玩笑，这玩意不是电影里才有的吗？

可刚才那一下不是假的，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那种骨头往外长的疼法不是错觉，那种力量大到能把车掀翻也不是幻觉。

慕向把脸埋在膝盖里，手还在抖。

他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人，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送快递被骂了也就笑笑过去了，从没想过自己身上会出这种事。

现在怎么办？

手机在裤兜里，可裤子早撑烂了，掉在三轮车旁边了。身上一分钱没有，光着脚，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正发愁呢，旁边垃圾桶后面窜出一只野猫，吓得他往后一缩。那猫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跑了。

慕向苦笑了一声，从旁边的晾衣架上顺了件T恤和一条大裤衩，手忙脚乱套上。鞋子是没法子了，好在夏天地不凉。

他站起来，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子钻。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城中村那片老房子跟前。张阿姨家就在这里面，他租了二楼一个单间，一个月八百块，包水电。

爬上楼梯的时候腿还在打抖，摸到门进来，反手把门锁上，靠在门上滑坐到地上。

出租屋不大，就十来平方，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跟刚才天上照下来的一模一样。

慕向看见那道月光，浑身的汗毛又炸起来了。

他赶紧拉上窗帘，摸黑坐到床上，把右手举到眼前。那个狼头印记在手背上发着淡淡的光，过了十几秒才慢慢暗下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

他就这么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

早上六点多，楼下有人开始活动了。卖早点的推着车叮叮当当响，老太太们提着菜篮子说说笑笑。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昨天晚上那条巷子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张脸，五官端正，眉眼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可仔细看，眼珠子颜色好像不太对，以前是深棕色，现在隐隐约约透着一层金色。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T恤和一条牛仔裤穿上，又从床底下摸出双旧运动鞋。钱包和钥匙都在昨天的裤子里，裤子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摸了摸口袋，还剩三十块钱，是前天买水找的零钱，随手塞在枕头底下了。

出门买了个煎饼果子，蹲在路边吃。手机没了，得先去补卡买手机，可手里就三十块钱，哪够啊。

正发愁呢，身后有人拍他肩膀。

“慕啊？你今天没上班啊？”

回头一看，是隔壁的王婶，手里提着一袋油条。她上下打量了慕向一眼，皱着眉头说：“你脸色咋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没事王婶，有点感冒。”

“那可得注意身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知道挣钱不要命。”王婶唠叨了两句走了。

慕向三口两口吃完煎饼，往快递站点走。

站点在城中村边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门面，门口停着十几辆三轮车。站长姓李，四十多岁，光头，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

李光头看见慕向进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拍：“慕向！你昨晚三轮车呢？还有一百多个件没入库你知道吗！”

“李哥，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三轮车让人偷了？我跟你说，三轮车要是丢了从你工资扣！”

慕向张了张嘴，不知道咋解释。说变狼人把车扔巷子里了？李光头能信才怪。

“李哥，我昨晚在路上被人打了，手机钱包都丢了，三轮车可能还在那条巷子里。”他编了个理由，指了指靠近老巷子的那个方向。

李光头瞪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电话打了个号码，让人去看看。过了一会儿电话回过来，说三轮车找到了，停在巷口，就是车上有几道抓痕，车座也烂了。

“被人打了不报警？你这不是傻吗？”李光头骂了一句，“行了行了，三轮车给你拖回来了，今天接着跑。手机你先去补卡，下个月工资扣。”

慕向松了口气，从李光头那儿借了两百块钱，去营业厅补了卡，又买了个二手的旧手机。

折腾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他骑车在路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昨天晚上那些事不是做梦，手背上的印记还在。现在的问题是，这玩意儿以后还会不会发作？要是送快递的时候突然又来了怎么办？

正想着呢，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接通了对方先自报家门：“您好，请问是慕向先生吗？我是滨海市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想跟您约个时间谈谈。”

“谈什么？”

“关于您昨晚在那条巷子里经历的事。不用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有些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

慕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想挂电话，可手不听使唤。

对方笑了笑，声音很温和：“慕先生，不用害怕。像您这样的情况，我们见过不少。今晚八点，城南老码头三号仓库，您来就知道了。不来也没关系，但您身上的东西不会自己消失，迟早还得出事。”

电话挂了。

慕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去还是不去？

不去的话，万一昨晚的事再发生怎么办？万一伤到人了怎么办？昨晚还好是在巷子里，就砸了几辆车，要是大白天的在街上发作......他不敢往下想。

去的话，对方什么人都不清楚，万一是个陷阱呢？

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去他大爷的，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现在这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了。

下午正常送了快递，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跟客户笑呵呵的，帮张大妈把快递搬上六楼，帮李大爷操作了一下手机取件。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晚上七点半，送完最后一个件，慕向把三轮车停好，打了个车往城南老码头去。

城南老码头早就废弃了，那一片全是旧仓库，平时没人去。出租车司机把他放在路口，看着黑乎乎的巷子，有点不放心地问：“小伙子，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嘛？”

“见个朋友。”

司机摇摇头，一脚油门走了。

慕向打着手电往里走，找到三号仓库。铁门半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仓库里头比想象的大，空荡荡的，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盏旧油灯。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白衬衫黑裤子，看着像个公务员。

“慕向，坐。”那人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笑了笑，“我姓方，方志远，你叫我老方就行。”

慕向没坐，站着问：“你到底什么人？找我干什么？”

方志远推过来一杯水：“别紧张，我说了，我们不是坏人。准确地说，我是国家设立的一个特殊部门的负责人，专门处理......像你这样突然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异能？”

“对，异能。你昨晚觉醒的是狼人血统，一种非常稀有的远古血脉。”方志远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滨海市两千多万人里，像你这样的异能者不超过二十个。而拥有狼人血统的，你是唯一一个。”

慕向脑子嗡嗡的。

方志远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第一，昨晚的事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巷子里的监控视频全部清除了，目击者也都做了工作，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第二，你这个情况需要有人指导，不然很容易出大事。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

“教你控制这股力量。狼人血统不是诅咒，是天赋，关键看你怎么用它。”方志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直视着慕向，“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我的帮助，自己摸索。但我得提醒你，这座城市里不止我们一个势力盯着你。”

慕向心里一紧：“还有谁？”

“暗月猎手。”方志远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个专门猎杀异能者的组织，背后有跨国财团支持。他们知道你觉醒了，而且你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外面的风吹得铁门哐当响了一声。

慕向站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昨晚开始，就彻底拐进了一条不知道通向哪儿的岔路。

## 第二章：猎杀开端

从老码头回来，慕向一夜没睡好。

方志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暗月猎手，跨国财团，异能猎杀。这些词以前只在电影里听说过，现在突然变成自己身上的事，怎么想都不真实。

第二天照常上班，该送快递送快递。他试着观察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结果发现异常的人没有，异常的事倒来了——他的手背上那个狼头印记白天不发光了，但只要一晒太阳，就微微发热，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暖宝宝。

而且他的力气变大了。

早上搬货的时候，一箱矿泉水十几斤重，以前一次扛两箱，现在一手拎三箱跟玩似的。更离谱的是，他搬起了一个快件——那包裹上写着三十公斤，他单手就提起来了，还觉得轻飘飘的。

李光头在边上看着，嘴里的烟都掉了：“你小子吃大力丸了？”

“没，昨晚休息好了。”

“少扯淡，赶紧送件去。”

慕向骑车出了站点，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这股力量确实有用，送快递搬东西轻松多了；怕的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会失控。

中午在老城区那片送件，路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普通的气味，是......血腥味。

很淡很淡，正常人肯定闻不到，但他的鼻子现在比狗还灵，那股味道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楚楚的。

慕向停了车，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味道找过去。

巷子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铁门，半掩着。血腥味从里面传出来，浓了好几倍。他推开门往里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胸口有个拳头大的洞。

“喂！你没事吧？”

慕向冲过去蹲下，那人还有一口气，眼睛半睁着，看见他的时候突然瞪大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快......快跑......他们来了......”

“谁来了？你说清楚！”

那人没再说话，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慕向浑身发凉，刚想站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从巷子两头堵过来了。

“哟，还真在这儿。”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比我们想的还快。”

慕向转过身，看见四个人站在巷口。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手上戴着一副银色的手套，五指的位置有金属尖刺露出来，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

“你们是什么人？”慕向退了两步，后背贴上墙。

“暗月猎手，听说过吗？”男人笑了笑，“或者没听说过也无所谓，反正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就冲上来了，速度快得不像话，十来米的距离眨眼就到了跟前。一拳直奔慕向面门，那拳头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慕向下意识抬手去挡——

咔嚓一声，他的手臂没断，对方的手骨碎了。

那年轻人惨叫一声，捂着变形的手往后退，满脸不可思议：“他妈的......这骨头什么做的？”

慕向也愣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连个红印都没有。

“有意思。”黑夹克男人眼睛亮了，“纯度比情报上说的还高。慕向，二十四岁，快递员，父母双亡，无不良嗜好，性格温和。啧啧，谁能想到这么个老好人，身体里藏着这么猛的料？”

“你调查我？”慕向心里一沉。

“在你觉醒当晚我们就调了你的全部资料。”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洛先生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我建议你配合一点，免得受罪。”

另外两个人从左右包抄上来，慕向听见身后也有动静。五个人，把他堵在这条死胡同里了。

脑子里闪过方志远的话——他们盯上你了。

“我不想跟你们打。”慕向声音发紧，“我就想好好过日子，不想惹事。”

“过日子？”黑夹克男人笑出了声，“哥们，你身上流着狼人的血，还想过日子？你当这是演童话呢？”

他一挥手，五个人同时动手。

慕向被逼急了，那股力量从身体里往外涌，挡都挡不住。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但不是昨晚那种疼法，这次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他一拳轰飞，撞穿了巷子里的垃圾桶，砸在对面的墙上。第二个人从背后抱住他，慕向一甩胳膊，那人就像布娃娃一样被扔出去七八米远。

黑夹克男人脸上终于有了变化，退后两步，摘了手套。他双手上浮现出一层金属光泽，五指变成了银色的利刃——这货也是异能者。

“本来不想亲自动手。”

他冲上来的时候速度比刚才那几个快了一倍，银色的利刃切向慕向的喉咙。慕向侧身躲开，那利刃擦着他的耳边过去，把身后的砖墙切出一道深沟。

好锋利的玩意儿。

慕向不敢硬接，连着躲了四五下，最后一下躲不过了，抬手去挡，那银色利刃切在他小臂上——

没切进去。

慕向自己都愣了。银色利刃停在他皮肤表面，像是切在了钢板上，就蹭破了一层皮，流了几滴血。而那刀刃上沾了血之后，竟然滋滋地冒起了白烟，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黑夹克男人脸色大变：“你的血能克银？！”

还没来得及反应，慕向一拳砸在他胸口，把他打飞出去撞在墙上。那人吐了一口血，爬起来看慕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刚才的志在必得变成了......恐惧。

“撤！”

剩下几个人搀着伤员跑了，巷子里只剩下慕向和地上那具尸体。

慕向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臂，被划破的皮已经开始愈合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十几秒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蹲下来翻了翻那个死者的口袋，找到一张工作证——“深海生物科技集团，安保部，刘江”。

深海生物科技，滨海市最大的民营企业，老板叫洛云霄，身家几百亿，经常上报纸。慕向送快递的时候去过那个公司的总部大楼，气派得跟皇宫似的。

暗月猎手，洛云霄，深海生物科技......

这几个东西连在一起，慕向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掏出手机给方志远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说了。方志远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你先回来，别在外面待着了。他们这次派来的只是外围成员，下回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那个叫刘江的尸体怎么办？”

“我会派人处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已经暴露了实力，洛云霄那边会把你当成头号目标。一个能克制银器的狼人，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研究价值。”

慕向挂了电话，骑上三轮车往回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卷进了多大的事里。

晚上回到出租屋，刚上楼就看见张阿姨在门口等他。

“小慕啊，你这房子我下个月不租了。”张阿姨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出高价买这栋楼，月底就要搬。你的押金我退你，你尽快找房子吧。”

慕向愣了一下：“张阿姨，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卖房？”

“我也不知道，来人直接拍了现金，一次付清，比市场价高了三成。我一个老太婆，这房子留着也没用，卖了去养老院享福。”张阿姨把一沓钱塞他手里，“三千块押金，多退少补，你月底前搬走就行。”

慕向拿着钱进了屋，坐在床边发呆。

这也太巧了，方志远刚说完暗月猎手盯上自己，这边张阿姨就卖房要自己搬走。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手机响了一声，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慕向，滨海市不是你的避难所。乖乖配合我们，你还能活。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附了一张照片——是王婶今天早上在菜市场买菜的侧脸照。

慕向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他从来不惹事，从小到大都是个老好人，被人欺负了也忍着。可现在不一样了，对方不光冲他来，还要害他身边的人。

王婶每天早上都会跟他打招呼，偶尔多买个煎饼果子给他。张阿姨虽然唠叨，但一直没涨过房租，逢年过节还给他送饺子。李光头脾气不好，可真遇到事儿了，二话不说就借他钱。

这些人要是因为他出了事......

慕向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想起方志远的话——“狼人血统不是诅咒，是天赋。”

那就用这股力量，把他们挡在外面。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想清楚没有？滨海市有深海集团的产业，你跑到哪儿我们都找得到。建议你主动来公司一趟，洛先生亲自见你。”

慕向打完字，犹豫了两秒，按下发送：“要见我，你自己来。我哪儿也不去。”

对方没再回。

慕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右手手背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热了，比昨晚更烫。他把手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见那个狼头印记好像变大了一点点，而且印记的边缘多了一圈细细的纹路，像是树枝分叉一样。

又变强了？

还是说，每次情绪激动的时候，血统就会进一步激活？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受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方志远说过，控制异能的第一步就是感知它。他静下心来，慢慢地在身体里摸索，果然在胸口的位置感觉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像一团火，又像一团水，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它确实在那里，在缓慢地流动。

那团东西感觉到他的意识，突然活跃起来，沿着血管往四肢扩散。慕向的手背上亮起淡银色的光芒，整个房间都被照得微微发亮。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力变了——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他能看清每一件东西的轮廓，连桌上那本杂志的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狼的夜视能力。

慕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力量压回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方志远说得对，这个东西可以控制，只要找对方法。

第二天早上，慕向照常去上班。

他不想因为身上这点事就打乱正常生活，该送快递还得送。而且他觉得，越是躲躲藏藏，越容易暴露。大白天的，满大街都是人，暗月猎手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吧？

送了一上午的件，中午正蹲在路边吃盒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跟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白净的脸。那人看着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胸针——仔细看，那胸针的形状是一把剑。

“慕向？”那人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你是谁？”

“洛云霄。”

慕向手里的盒饭差点掉地上。

他想象过洛云霄长什么样，但没想到真人看起来这么......普通。不像个反派大佬，倒像个大学教授，温文尔雅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别紧张，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聊聊。”洛云霄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我知道方志远跟你说过一些话，但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能给的更多。”

慕向没动：“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合作。”洛云霄推了推眼镜，“深海集团在生物科技领域有世界顶尖的研发能力，你身上的狼人血统，如果能跟现代医学结合，可以造福无数人。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器官衰竭死掉吗？你的再生能力，可能就是答案。”

“所以你要抽我的血？”

洛云霄笑了：“抽血是最基础的研究手段，当然不会伤害你。而且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一个月十万怎么样？你送快递一年才挣多少？”

十万。

慕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数是他现在收入的十倍不止。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挤在城中村的小单间里了，不用每天为涨房租发愁，不用舍不得买一件像样的衣服。

可是他想起昨天巷子里那几个人，想起那个叫刘江的死去的异能者，想起那条威胁短信。

“如果我拒绝呢？”

洛云霄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那很遗憾，你身上的血统对你来说就不是礼物，而是灾难了。不是我吓你，狼人血统越觉醒越不稳定，没有深海集团的技术支持，你迟早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伤及无辜，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洛云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想通了随时联系我。对了，你住的那栋楼，我买下来的。本意是给你提供更好的住所，但你如果拒绝合作，那我只能收回房子。月底之前搬走，没问题吧？”

慕向攥紧了拳头。

原来买房子的人是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一周之内，给我答复。”洛云霄摇上车窗，黑色轿车缓缓开走。

慕向站在路边，盒饭凉了也没心思吃。

两拨人，两股势力，都在逼他做选择。方志远那边让他配合官方，洛云霄这边要他加入深海集团。哪边是好人哪边是坏人，他现在根本分不清。

方志远说暗月猎手是猎杀异能者的组织，可洛云霄本人看起来并不像杀手。洛云霄说方志远给不了他东西，可方志远确实帮他处理了监控和目击者的问题。

到底该信谁？

手机响了，这次是方志远打来的：“洛云霄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的车一到你们站点附近，我就收到消息了。慕向，答应我一件事，别跟他走。他说的什么造福人类全是幌子，深海集团私底下在搞人体实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要是落到他手里，比死还惨。”

“方哥，你让我怎么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今晚八点，还是老地方，我给你看证据。”

## 第三章：狼群集结

晚上八点，慕向准时到了老码头三号仓库。

这回仓库里不止方志远一个人，还多了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穿着很普通，但眼神不对劲——那是一种经常面对危险的人才有的眼神，像动物一样警觉。

方志远开门见山：“这三位跟你一样，都是异能者。”

他先指了指左边那个瘦高个，皮肤黑黑的，不怎么爱说话：“这位叫王磊，能力是力量强化，以前在工地搬砖的。”又指了指右边那个戴眼镜的姑娘：“陈小雨，能力是电系操控，大学刚毕业。”最后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胖乎乎的男人：“孙胖子，能力是超强愈合，开餐馆的。”

慕向跟他们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点明白了——这些人都是被暗月猎手追捕过的。

方志远把一个U盘插到电脑上，投影幕上出现了一组照片。全是尸体，或者说，全是实验品。那些人被泡在玻璃罐子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有的已经不成人形了。

“这些照片是从深海集团内部流出来的。”方志远声音很低，“洛云霄的暗月猎手在全世界范围内抓捕异能者，带回流实验室进行活体研究。他们的目标是用异能者的基因制造超级战士血清，卖给军火商和私人武装。异能者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原材料。”

慕向看着屏幕上那些照片，胃里翻江倒海。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手术台上，胸腔被打开了，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人还活着。

陈小雨别过头去，不看了。孙胖子脸色发白，一直在喝水。

方志远关掉投影，看着慕向：“洛云霄跟你说合作，说的好听，但只要你进了深海集团的门，你就不是合作者了，你是实验品。你身上的狼人血统比普通异能者珍贵得多，他不可能放过你。”

“所以你让我怎么办？”慕向声音有点哑，“跟着你干？你又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一条活路。”方志远说得很实在，“滨海市不是所有异能者都被暗月猎手抓走了。有一批人活了下来，他们躲在一个地方，互相照应，共同对抗暗月猎手。我带你去找他们，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什么地方？”

方志远说了四个字：“狼人庇护所。”

慕向后背上汗毛竖起来了。

“滨海市不止你一个有狼人血统？”他问。

“以前有。现在，加上你一共剩三个。”方志远叹了口气，“另外两个比我更了解这回事，让他们跟你说。”

他递过来一个地址，在城东的老工业区，一片早就废弃的厂房。

慕向往口袋里一揣，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方志远在身后喊。

“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老工业区离城南不近，慕向打了辆车，花了四十分钟才到。这一片全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厂房，早就停产了，铁门上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他按着地址找到其中一间厂房，门口看起来跟别的没区别，但走近了就发现不对劲——铁门上有巴掌大的地方没有锈，像是经常被手摸的。

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谁介绍来的？”

“方志远。”

门开了，里面站着个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灰白，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可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进来吧。”

慕向跟着他往里走。厂房从外面看破破烂烂的，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用钢板隔出了好几间屋子，有睡觉的地方，有做饭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训练区，铺着旧垫子，摆了几个沙袋。

最里面那间屋子最大，摆了一张长桌，桌上点着蜡烛。桌子尽头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疤。他的左手有三根手指是金属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赵烈。”老头介绍了一句，“这儿的老大。我们都叫他铁爪。”

赵烈没站起来，就坐在那儿盯着慕向看了一会儿。

“方志远那小子又给我添麻烦。”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点沙哑，“你身上那玩意儿什么时候觉醒的？”

“两天前。”

“两天？”赵烈皱了皱眉，“两天就能控制住不随便变身，你倒是比我想的天赋好。来，打一拳给我看看。”

慕向愣了：“打什么？”

“那个沙袋。”赵烈用下巴指了指训练区挂着的那个比他腰还粗的帆布沙袋，“全力打一拳。”

慕向走到沙袋跟前，活动了一下肩膀。他不知道自己的全力是多少，但之前在巷子里一拳把人打飞了，这沙袋应该撑得住。

深吸一口气，调动胸口那团热乎乎的力量，让它涌到右臂上。手背上的狼头印记亮了一下，他一拳砸在沙袋上——

轰的一声，沙袋飞出去了。

不是晃，是直接飞出去了。连着上面挂的铁链一起，从铁架子上扯断了，撞穿了一层钢板墙，掉到隔壁房间里去了。

整个厂房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隔壁屋里一声惊叫：“卧槽！什么玩意儿砸过来了！”

赵烈站起来，看着墙上那个破洞，又看看慕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

“老周，你过来看看。”他朝缺耳朵的老头喊了一声。

老头走过来，捏了捏慕向的手臂，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盯着他手背上那个狼头印记看了半天。老头叫周远，外号灰耳，是庇护所里年纪最大的狼人。

“纯血。”灰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这小子是纯血。”

赵烈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我活了六十年，见过四个狼人，没有一个手背上有这种印记。”灰耳指着慕向手上的银色狼头，“这不是觉醒后出现的标记，是血脉本身的烙印，我们这些混血的后代根本不可能有。”

“纯血是什么意思？”慕向问。

“意思是你的祖先不是狼人和人类混血，而是第一代狼人，直接由远古力量转化的纯种。”灰耳盯着他的眼睛，“这种人几百年才出一个。上一回有记载的纯血狼人，是清朝康熙年间的事，那人在关外活了将近两百岁。”

慕向听得脑子发蒙。

活了将近两百岁？

赵烈重新坐下来，指着对面的凳子让慕向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来了，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慕向老实说，“方志远让我来的，说这儿能活命。我想活命，就这么简单。”

“那就在这儿待着。”赵烈说，“庇护所不收外人，但你是狼人，算是自己人。规矩不多，别往外跑，别惹麻烦，别出卖兄弟。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就走。”

“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们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不离开滨海市？”

赵烈没说话，灰耳替他回答了：“因为全世界的暗月猎手不止滨海市这一支。深海集团只是其中一个据点，他们在欧洲、北美、东南亚都有分支。你往哪儿跑？跑到哪儿都有人抓你。还不如在这儿抱团，至少人多力量大。”

慕向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跑路，离开滨海市去个小城市躲起来。可现在听灰耳这么一说，跑到哪儿都没用，全球性的组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我留下。”

赵烈点点头，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小七，收拾个铺位出来。”

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年从里屋探出头来，脸上还有婴儿肥，冲慕向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他身后的床铺上躺着一个浑身缠绷带的人，一动不动的，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那人怎么了？”慕向问。

灰耳叹了口气：“上周出去找吃的，被暗月猎手的人撞上了。三个人围他一个，差点被打死。赵烈带人去救回来的，已经躺了五天了，还不见好转。”

慕向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

在庇护所住下的第一天晚上，他睡不着，一个人爬到厂房的屋顶上坐着。

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照下来，照得整个老工业区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灰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根烟。慕向不抽烟，但还是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赵烈那个人，面冷心热。”灰耳说，“他跟你说规矩多，其实都是屁话。他就是怕自己护不住那么多人，干脆不让太多人进来。这地方藏了十二个人，算上你十三个。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本来都是普通老百姓，就因为身上有点特别的东西，活得像耗子一样见不得光。”

“你们就没想过反击吗？”

“反击？”灰耳苦笑了一声，“拿什么反击？洛云霄那王八蛋有钱有人有技术，背后还有财团撑腰。我们这几个人，连吃饱肚子都费劲，拿什么跟他打？”

慕向沉默了很久。

屋顶上风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滨海市中心，那片亮光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无数人在过普通的日子。可那些日子，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老周叔，洛云霄到底想干什么？花那么多人力物力抓异能者，就为了造血清？”

灰耳抽了口烟，烟雾被风吹散：“造血清是明面上的说法。我听说他不光是为了卖钱，还有别的目的。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你看他干的那些事，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比造血清要大得多。”

“你怎么知道是十年前？”

“因为十年前我就被他抓过一次。”灰耳撩起左耳，露出那个缺口，“这一口，是他养的狼犬咬的。我拼了命跑出来的，跑了三天三夜，从城东跑到城西，血把衣服都染红了。那之后我就留在这儿了，一步没离开过这片厂区。”

慕向看着灰耳残缺的耳朵，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不是个爱惹事的人，也从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可如果连躲都躲不掉，连跑都没处跑，那不如站起来打。至少打倒了不丢人。

第二天下起了雨。

慕向在庇护所里帮着干杂活，扫地、擦桌子、帮那个叫小七的少年一起给伤员换药。中午吃饭的时候，孙胖子居然也来了——就是昨晚在方志远那儿见到的那个胖乎乎的爱喝水的男人，端着两盒盒饭从外面进来。

“我就说我闻着味儿找来了嘛！”孙胖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掰开筷子扒拉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慕向你不知道，方哥那边连个热水器都没有，哪有这儿舒服。我要搬过来住。”

赵烈瞥了他一眼：“你交伙食费。”

“交交交！我这手艺你们还不知道吗？以后我做饭，保准比你们天天吃泡面强。”

孙胖子以前开餐馆的，手艺确实没得说。晚上他露了一手，用仅有的几样食材炒了四个菜，把庇护所里所有人都吃撑了。连那个躺了五天的伤员都撑着坐起来扒了半碗饭。

吃完饭，赵烈把慕向叫到一边。

“明天开始，我教你练。”他指了指训练区那几个沙袋，“你现在有力量，但不会用，打架全靠蛮力。碰上真正的高手，你一拳都打不出去。”

“怎么练？”

“先学怎么挨打。”赵烈面无表情地说，“狼人血统给你的最大优势不是力量，是愈合能力和抗击打能力。你都不知道自己多能扛，你怎么敢往前冲？”

慕向觉得这话有道理，点点头：“行，明天开始。”

半夜十二点多，慕向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整个厂房在晃，头顶的灯管碎了两根，墙上扑簌簌往下掉灰。小七在隔壁屋里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是孙胖子的骂声：“我操！地震了？”

“不是地震。”赵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冷得像冰碴子，“有人来了，很多。”

慕向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往外一看，厂房的铁门前站着一个人，撑着伞，身后跟着至少二十个黑衣人。那个撑伞的人穿着一身白西装，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着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洛云霄。

“赵烈，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传进来，“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的，是来找你们的新朋友。让他出来，我就走。”

赵烈站在厂房门口，金属手指在雨里闪着寒光：“庇护所里的人，你一个都带不走。”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洛云霄把伞一收，身后二十多个黑衣人同时亮出了武器——清一色的银色短刃，在雨夜里亮得像一道闪电。

慕向要往外冲，被灰耳一把拽住：“别去！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可他们是为了我来的！”

“正因为是为了你来的，你更不能冲动！”灰耳压低声音，那只浑浊的眼睛瞪着他，“你要是被他们抓走了，我们今天全白死！你活着，才有以后！”

外面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赵烈一个人顶在前面，金属爪子跟银色短刃撞在一起溅出火星子。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一瞬间就放倒了三个。可对方人太多了，前面倒下去后面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

王磊也冲出去了，他的能力是力量强化，一拳能砸碎一块砖。可他速度太慢，还没打中两个人，就被四五把银色短刃插进了后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王磊！”陈小雨尖叫着往外跑，双手放电，电得两个黑衣人浑身抽搐倒地。可她一跑出去就暴露了位置，一个黑影从侧面切过来，银刃直奔她脖子——

一只手抓住了那把银刃。

慕向站在陈小雨身前，右手死死攥着刀刃，银刃割进他的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奇怪的是，那血碰到刀刃之后，刀刃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像是被浇了硫酸一样开始融化。

黑衣人看着手里融化的银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慕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拳轰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倒了一片。

“小子，你——”赵烈扭头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慕向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伤口已经在合拢了。他的心跳很快，但脑子从来没这么清楚过。胸口那团热乎乎的力量在全身流淌，像是一条被激活的河流，每一寸肌肉都在回应它。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让自己变身了。

这一次不是失控，是他自己主动要变的。骨头在响，肌肉在膨胀，灰毛从皮肤下钻出来，嘴巴往前突，耳朵变得又尖又长，眼睛变成金色的——整个过程大概就是两三秒，比第一次快多了。

慕向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变成了爪子，指甲有三四厘米长，看着比洛云霄手下那些银色短刃还锋利。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扫过对面的黑衣人。

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

慕向没有犹豫，冲进了人群里。他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一步跨出去就是七八米，爪子挥出去银光一闪，对面三个人的银刃同时被切成两截。

洛云霄站在外围，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

他看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慕向，推了推眼镜，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银白色的短剑。那把剑跟普通银刃不一样，剑身上有一层流动的光，像是活的一样。

“有意思。”洛云霄自言自语，“纯血狼人，果然是百年难遇的好材料。”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喊了一声：“撤。”

黑衣人像潮水一样退去，转眼间消失在了雨夜里。

厂房门口一片狼藉，倒了七八个人，有黑衣服的，也有庇护所的。王磊趴在地上，后背被戳了五个窟窿，血流了一地。赵烈左肩上插着一把银刃，咬牙拔出来扔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慕向慢慢变回人形，蹲下来扶着王磊的肩膀：“你怎么样？”

王磊动了动，咳了两声，后背上那些伤口竟然在慢慢地愈合。虽然慢，但确实在愈合。

“他没那么容易死。”赵烈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狼人血统的人愈合能力都强，就是速度不一样。你刚才空手抓银刃那下，我练了二十年都做不到。纯血就是纯血。”

灰耳从里面跑出来，给每个人检查伤口。孙胖子也出来了，肚子上挨了一刀，但他有超强愈合能力，伤口已经在收口了，就是脸色不大好看。

清点了一下人数，庇护所十三个人，伤了六个，没有死的。对面留下了八个，都是重伤，还有两个已经断了气。

慕向看着地上那些银色的武器残骸，又看看自己的手。刚才抓刀刃的时候，他的血把银器腐蚀了，但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这说明洛云霄更不会放过他了。

一个能腐蚀银器的纯血狼人，在暗月猎手眼里就是无价之宝。

赵烈走到慕向跟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今天救了我的人。”赵烈说完这句话，伸手拍了拍慕向的肩膀，“不管是不是纯血，从今天起，你是庇护所的自己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金属手指在慕向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大，但慕向能感觉到那只假肢的分量。

厂房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

慕向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右手手背上的狼头印记在晨光里慢慢暗淡下去，但那些新出现的纹路比昨天更清晰了。银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面微微游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灰耳走过来，往他旁边一坐，把手里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给他。

“多吃点，补补。”灰耳说，“昨晚那一架，你把老底都掏出来了，身体亏空不小。狼人血统再厉害，消耗的也是你自己的精气神。不吃饱了，扛不住。”

慕向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孙胖子做的。

“老周叔，洛云霄昨晚为什么撤了？”

灰耳想了想：“他在试探你。他手底下那些人，说白了就是探路石，拿来试你深浅的。摸清了你的底，他才好制定计划。下次来的就不是这些小喽啰了，下次他多半会亲自出手。洛云霄那个人做事很谨慎，不打没准备的仗。”

慕向嗯了一声，继续吃包子。

他心里清楚，昨晚那一架只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 第四章：银刃复仇

那天之后，赵烈开始正式训练慕向。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跑十公里热身，回来打沙袋一千拳，接着练反应速度——让灰耳从不同方向朝他扔东西，他必须在东西砸到身上之前躲开或者接住。下午练格斗技巧，赵烈亲自当陪练，用金属爪子跟他过招。

头三天慕向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没一块好肉。

但狼人血统的愈合能力确实变态，第一天留下的伤第二天早上就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每愈合一次，他对那股力量的掌控就熟练一分。

小七给他送饭的时候，总会小声嘟囔一句：“慕哥，你太拼了，歇歇吧。”

慕向笑着摸摸他的头：“没事，哥皮糙肉厚。”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拼不行。洛云霄随时会再来，下次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昨晚那二十多个人只是先头部队，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第七天的时候，慕向终于能在赵烈手下撑过三十招了。

虽然最后还是被一爪子拍飞，但赵烈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不错，比我想的进步快。再练一个月，你就能跟我打个平手。”

“一个月太久了。”慕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洛云霄不会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

这话说完没多久，方志远的电话就来了。

“出事了。”方志远的声音很急，“我在老码头这边截获了一条暗月猎手的内部通讯，洛云霄调集了五十人的行动队，配备了银质武器和专门克制异能者的干扰装置，目标是你们那个庇护所。时间大概是今晚十一点。”

慕向挂了电话，把消息告诉赵烈。

赵烈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下了决定：“所有人转移。老周，你带孙胖子和伤员先走，去二号安全点。小七跟着小雨。剩下的人，跟我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慕向问。

“洛云霄既然调了这么多人来，说明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如果所有人都跑了，他追到天边也会追。得有人拖住他，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我留下。”慕向说。

赵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晚上十点，天又开始下雨了。

慕向蹲在厂房顶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黑暗中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远处工业区的入口处，十几辆黑色SUV鱼贯而入，车灯在雨幕里晃来晃去。

五十个人的行动队，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

他跳下屋顶，回到厂房里。赵烈带着五个能打的人守在门口，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陈小雨双手在冒电光，她旁边是王磊，胳膊上缠满了绷带。还有两个没怎么说过话的中年男人，一个叫老刘，一个叫大江，都是狼人血统的混血，能力不算强，但都是老手。

“来了。”慕向说了一声。

话音刚落，厂房外面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洛云霄没来。

带队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膀大腰圆，两米多高，胳膊比慕向大腿还粗，手里提着一把黑铁大锤，锤头上密密麻麻镶满了银钉。女的瘦高个，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双手各持一把银色匕首，走路没声音。

赵烈的脸色变了：“银锤周铁，影刃李霜。暗月猎手里真正的精英。”

“赵烈，又见面了。”周铁把大锤往地上一顿，水泥地砸出一个坑，“洛先生说了，今晚要么交出慕向，要么全部带走。你自己选。”

“我选第三个。”赵烈说完就冲上去了。

金属爪子和银锤撞在一起，炸开一团火花。赵烈的速度快，但周铁的锤子重，每一锤下来都带着风声，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赵烈渐渐占了上风，一爪子在周铁胸口开了五道血槽。

但李霜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看不见，一瞬间就绕到了赵烈身后，两把匕首同时扎向他的后腰。赵烈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用金属手臂去挡，匕首刺进了假肢的关节缝隙里，拔不出来。

周铁趁这个机会，一锤子砸在赵烈胸口。

慕向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赵烈整个人飞出去，撞穿了厂房的钢板墙，砸在里面地上，喷出一大口血。

“赵哥！”王磊红着眼睛冲上去，拳头砸向周铁。可他速度太慢，周铁一锤子把他连人带拳头砸飞了，王磊的整条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陈小雨尖叫着放电，电光把厂房照得雪亮。李霜被电得后退了好几步，浑身冒烟，但没有倒下去。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银灰色的小枪，对着陈小雨扣动了扳机——一道蓝色的电流反过来击中陈小雨，把她打得整个人从门口飞到了厂房最里面，撞在墙上滑下来，人事不省。

老刘和大江冲上去，三秒钟不到就被打趴下了。

五十个人还没动，光周铁和李霜两个，就把庇护所的主力全干翻了。

慕向站在厂房中央，浑身的血在烧。

他看见赵烈从墙洞里爬出来，胸口凹下去一大块，嘴角全是血，但还在往前爬。他看见王磊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他看见陈小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灰耳说过的话——“你活着，才有以后。”

可他要是不站出来，这儿就没有以后了。

慕向闭上眼睛，把胸口那团火烧到最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骨头在响，但不是疼，是一种被释放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深处挣脱出来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彻底变成了金色，没有一丝杂色。

他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T恤被撑成了碎布条。灰毛比以前更长更密，嘴里的獠牙有手指那么长。手背上那个狼头印记光芒大盛，从银色变成了金色，而且从印记里延伸出了无数细小的纹路，爬满了整条右臂。

周铁皱了皱眉，李霜收起了匕首。

慕向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连自己都看不清，只感觉周围的画面在模糊地往后拉，下一个瞬间他已经站在周铁面前了。周铁抡起大锤砸下来，慕向不躲不闪，一爪子握住锤头——银钉扎进他的手掌，血喷出来浇在锤子上，整个锤头开始滋滋地冒烟融化。

周铁吓得松了手，但来不及了。

慕向的爪子穿过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从周铁的后背透出来，爪子上沾满了血。周铁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直挺挺地往后倒了。

李霜看见这一幕，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她跑出去十几步，慕向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李霜咬咬牙，把两把匕首同时刺向慕向的喉咙，匕首还没碰到皮肤，就被慕向一手一个抓住了刀刃。血一沾上刀身，两把匕首同时化成了铁水。

“你......你不是狼人......”李霜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怪物......”

慕向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我谁都不想杀。”他开口了，声音低沉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但你们不该动我的人。”

他一掌拍在李霜肩膀上，把她整个人拍飞了二十多米远，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爬不起来了。

那五十个人的行动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他们看着周铁的尸体和李霜昏迷的身体，手里的武器在抖。

慕向转过身，金色的眼睛扫过他们。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全体撤退。”

洛云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一辆SUV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在微笑。

“慕向，我低估你了。”洛云霄说，“纯血狼人的完全觉醒状态，确实不是这些废物能对付的。不过你放心，下次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上了车，车队迅速消失在雨夜里。

慕向站在雨中，身体里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了。他慢慢变回人形，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疼，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灰耳从二号安全点赶回来了，带着孙胖子和几个没受伤的人，把伤员一个个抬进屋里。

赵烈伤得最重，胸口断了好几根肋骨，内脏也有损伤。孙胖子用他的超强愈合能力帮着稳定伤情，但赵烈的伤太重了，普通愈合速度根本不够。

“送医院。”慕向说。

“不能送。”灰耳摇头，“医院会报警，一报警暗月猎手那边就能查到。”

“那怎么办？看着他死？”

灰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狼人的血。”灰耳看着慕向，“纯血狼人的血，愈合能力是普通狼人的几十倍。如果你愿意给他输血，他活下来的几率至少有七成。但你自己，刚完成第一次完全觉醒，身体本来就亏空得厉害，再输血的话，你可能要躺好几天。”

慕向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抽。”

输完血，慕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厂房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臂上还扎着针——旁边吊着一袋生理盐水。

孙胖子坐在床边打瞌睡，听见动静一个激灵醒了：“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三天了！我寻思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慕向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孙胖子赶紧递过来一杯水，他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觉得活过来了。

“赵烈呢？”

“活了活了，你那个血真是神了，输进去第二天他就能坐起来了，今天已经下地走路了。”孙胖子啧啧称奇，“纯血狼人的血就是不一样，跟仙丹似的。老周说你那个血不光能愈合伤口，还能强化别人的体质，比暗月猎手想造的血清厉害多了。”

慕向松了口气，躺回枕头上。

灰耳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坐在床边看了慕向好一会儿。

“洛云霄那边有动静吗？”慕向问。

“有。”灰耳脸色很不好看，“那天晚上你杀了周铁，伤了李霜，洛云霄放了话，一个月之内要把滨海市所有的异能者清理干净。方志远那边传来消息说，深海集团从国外调了一批新的猎手过来，据说里面有比周铁更厉害的角色。”

“来就来吧。”慕向端起粥喝了一口，“怕也没用。”

灰耳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表情：“小子，你知道吗？这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在洛云霄面前站着不跑的人。也是第一个敢杀他手下的人。”

“那是因为跑不掉。”慕向苦笑了一声，“我倒是想跑，往哪儿跑？”

接下来的日子，慕向一边养身体一边继续训练。

赵烈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布置庇护所的防御。他利用老工业区的地形，在厂房周围设了十几处陷阱和预警装置。还从方志远那儿弄了一批武器，虽然不如暗月猎手的银质武器高级，但聊胜于无。

慕向趁这个时间回了一趟城中村。

他的东西还在张阿姨的房子里，虽然月底要搬走，但总得去收拾一下。推门进屋的时候，他在床头柜上看见一张照片，是他在上一个快递公司年终聚餐时拍的，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那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送快递，跟客户唠嗑，被李光头骂，攒钱，做梦。

可现在......

慕向把照片揣进口袋，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下楼的时候碰见王婶，王婶拉着他问东问西，说好几天没见人了是不是病了，让他好好休息多喝水。王婶的老伴去世早，儿子在外地打工，她把慕向当半个儿子看。

慕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想起洛云霄威胁他的那条短信——附了王婶的照片。如果他继续待在这儿，迟早会连累到王婶。

“王婶，我可能要搬走了。”

“搬哪儿去啊？”

“还没定呢，找着地方告诉你。”

王婶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他：“路上买点吃的。这孩子，瘦了。”

慕向拿着那一百块钱，手一直在抖。

回到庇护所，他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训练。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慕向接到方志远的电话。

“我查到洛云霄的实验室在哪儿了。”方志远兴奋地说，“滨海市东边有个废弃的化工厂，深海集团买下来之后对外一直说是在做环境治理，其实地底下建了一个大型实验室。洛云霄的暗月猎手总部就在那儿，他所有抓捕的异能者都关在地下的实验室里。”

“有多少人？”

“什么有多少人？”

“关了多少异能者？”

方志远那边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个数字：“活着的，至少还有三十多个。死掉的，不知道多少。慕向，你要是想救人，你得知道，那个地方的安保级别是整个滨海市最高的，光是明面上的守卫就有一百多人，还不包括各种电子设备和陷阱。”

慕向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把这个事告诉了赵烈，赵烈抽了三根烟，最后把烟屁股一掐：“干。”

“你确定？”慕向有点意外，赵烈一直是保守派，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以前不干是因为干了也是送死。”赵烈看着自己断掉的那几根金属手指，“现在不一样了，有你。而且那天晚上你也看见了，暗月猎手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会怕。他们怕了，我们就赢了。”

灰耳从旁边插了一句：“要干就得计划好，不能蛮干。那个化工厂我年轻时去过，地形复杂，地下结构更大。没有内部的图纸，盲打就是送。”

“图纸的事我来想办法。”慕向说。

这天晚上，慕向一个人去了深海集团总部大楼。

他没打算搞什么大动作，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混进去摸点情报。狼人血统给了他超强的感官和夜视能力，还有敏捷的身手，翻墙爬楼不在话下。

深海集团总部在滨海市最繁华的地段，一栋三十八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慕向从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爬进去，在黑暗里像一只真正的狼一样无声无息地移动。

他找到了行政楼层，撬开了档案室的锁。

在里面翻了半个小时，没找到跟实验室有关的任何资料。正要走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赶紧躲到门后面。

进来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深海生物科技，基因工程部，高级研究员，林若雪。她在档案柜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份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又放回去。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慕向从门后走出来。

林若雪吓了一跳，嘴刚张开就被慕向捂住了。他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松开手。

“你是谁？”林若雪压低声音问。

“你要是叫，我保证在保安来之前你的喉咙已经断了。”慕向的声音很轻很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洛云霄的地下实验室，在哪儿？”

林若雪的脸色变了：“你找那个地方干什么？”

“救人。”

“你救不了他们的。”林若雪摇了摇头，“那个实验室的安保级别是军用级的，你连外围都进不去。”

“那你帮我进去。”

林若雪盯着慕向看了很久，突然问了一句：“你是那个狼人？”

慕向下意识把手背上的印记遮了一下，但林若雪已经看见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跟我来。”林若雪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慕向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林若雪把他带到了地下二层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关上门，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地图。

“这是实验室的全部结构图。”她指着屏幕，“地上三层是高官的办公区，地下一层是普通实验室，地下二层是核心实验区，地下三层是关押区。你想救的人都在最下面那层。整个地下设施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和空气循环系统，唯一的出入口在地面化工厂的仓库里，有十二道门禁，每道门都需要不同的通行权限。”

慕向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结构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你为什么帮我？”

林若雪沉默了很久，声音有点发颤：“因为我亲手解剖过三个异能者。两个死了，一个变成了植物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庭。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在为医学做贡献，可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见他们的脸。”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想再当刽子手了。”

慕向把结构图存在手机里，看着林若雪：“你不怕被洛云霄发现？”

“我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在这儿待下去。”林若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深海集团非法人体实验的全部证据，包括财务记录、实验数据和死亡名单。方志远应该知道怎么用这些东西。”

慕向接过U盘，看着她：“谢谢。”

“别谢我。”林若雪苦笑了一声，“我只是想让自己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慕向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头沉甸甸的。

不是因为实验室难打，是因为林若雪说的那句话——“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的异能者，跟王婶一样，跟小七一样，跟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本该过着普通的日子。

他回到庇护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赵烈和灰耳都没睡，坐在蜡烛底下等着他。

慕向把手机里的结构图和U盘往桌上一拍，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赵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烛光里慢慢散开。

“三十多个活人，等着我们去救。”赵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赵烈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年轻时候在工厂里烧锅炉，后来觉醒了狼人血统，大半辈子东躲西藏。这次，我想当一回人。”

## 第五章：月下决战

突击实验室的事定在三天后的晚上。

方志远把U盘里的证据散了出去，几家大媒体同时报道了深海集团非法人体实验的新闻，滨海市炸了锅，舆论铺天盖地。洛云霄被架在火上烤，深海集团的股票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三十。

越是这样，洛云霄就越疯狂。

方志远传来消息说，洛云霄打算在实验室的地下三层启动一个叫“永生计划”的项目，把所有关押的异能者进行活体基因提取，一次性完成他的血清研发。

再不动手，那三十多个人就全完了。

突击队一共十五个人，赵烈带队，慕向打头阵。灰耳负责后勤和通讯，孙胖子负责医疗救护。剩下的都是庇护所和方志远那边能打的人，加上林若雪从内部接应。

晚上十点，一行人摸到了化工厂附近。

化工厂比慕向想象的大，占地几十亩，到处都是废弃的储罐和管道。月光照在这些锈迹斑斑的铁架子上，影子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林若雪在化工厂后面的一个变电站里等着他们。她从内部切断了外围监控系统三分钟，这三分钟里，慕向带着人翻过了围墙。

第一道门禁是生物识别，林若雪用自己的指纹和虹膜刷开了。

第二道到第五道门禁是密码锁，林若雪提前拿到了当天的临时通行码。

第六道门禁开始麻烦了——需要三级管理权限，林若雪没有。她拿出一个改装过的解码器接在门禁上，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两分钟之后门开了，警报没响，但林若雪说第二道防线已经被触发了，洛云霄那边最多十分钟就会知道。

“十分钟够了。”慕向说。

他们在地下走廊里狂奔，七拐八拐，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慕向的鼻子里全是这个味道，恶心又想吐。

地下二层的时候，他们碰到了第一批守卫。

八个全副武装的猎手堵在走廊里，手里清一色的银色长刀。慕向冲在最前面，二话不说直接变身——灰毛从皮肤下钻出来，獠牙外翻，眼睛变成金色。他的速度快到守卫根本反应不过来，银光一闪，四把长刀同时被折断。

赵烈从侧面切入，金属爪子在一秒之内在三个人的胸口开了洞。

不到二十秒，八个守卫全倒了。

慕向看着满地的血，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你杀人了。

另一个声音更大：不杀他们，死的就是你和你要救的人。

地下三层的门是一道半米厚的合金钢门，解码器打不开，暴力破拆也不行。林若雪在通讯器里说：“开关在洛云霄的办公室里，只有他能打开。”

慕向一拳砸在门上，合金钢上凹下去一个拳印，但门纹丝不动。

“让开。”

赵烈从后面走上来，他左手假肢的接口处亮起了一排小红灯。灰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赵哥，你要用那个？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赵烈没理他，左手按在门上。

金属假肢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指尖的位置亮起了白炽灯一样的光。那块合金钢门从接触点开始发红、软化、最后熔出一个大洞。赵烈的整条假臂烧得通红，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慕向从洞里钻进去，手电一照，整个人站住了。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的墙上镶满了玻璃罐子，罐子里的液体泡着人，有男有女，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身上都插满了管子。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台，台上绑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嘴巴被胶布封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见慕向他们进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操......”孙胖子在身后骂了一句。

慕向冲过去撕下小姑娘嘴上的胶布，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他把她从手术台上解下来，交给孙胖子，然后一间一间地砸玻璃罐。

一共三十二个活人，加上那个小姑娘，三十三个。

可他们大部分都虚弱得走不动路，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慕向看着这些人，心里头那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走！”赵烈吼了一声，“赶紧走，洛云霄随时会下来！”

他们架着人往楼上撤。到了地下一层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洛云霄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那把银白色的短剑，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猎手。

“慕向，我等你好久了。”洛云霄笑了笑，那笑容像一把刀，又冷又锋利，“你以为弄到结构图就能救人？你以为破坏了我的名声我就完了？太天真了。这个地下三层，就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拍了拍手，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打开了十几个暗门，里面冲出来更多猎手，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后夹击，进退两难。

赵烈挡在队伍最前面，金属爪子微微颤动：“慕向，你带人走，我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赵烈扭过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慕向从没见过的光，“这些被关的人，以后就靠你了。纯血狼人几百年才出一个，你要是死在这儿，别说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我这把老骨头。”

他把慕向往后一推，自己冲了上去。

金属爪子跟洛云霄的银白短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赵烈拼了命地缠住洛云霄，不让他有机会去追其他人。可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全，加上刚才熔开门耗了太多力，二十招不到就被洛云霄一剑刺穿了左肩。

“赵哥！”慕向要冲回去，被灰耳死死拽住。

“你回去就是送死！”灰耳吼得嗓子都破了，“赵哥拼了命给你开路，你要是死了，他白死！这些人全白死！”

慕向看着赵烈被洛云霄一脚踹倒在地，看着他浑身是血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他朝自己这边喊了一句话——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赵烈的声音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慕向耳朵里。

“你心中有温暖，这才是狼人本该守护的东西！走！”

慕向转过身，带着残存的队伍往地面冲。

身后传来打斗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灰耳的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赵哥......赵哥！”灰耳对着通讯器喊了好几声，没人回答。

慕向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从化工厂冲出来的时候，三十二个被救的人加上那个小姑娘，还有庇护所的人，一共四十八个人。方志远安排了五辆大巴车等在路边，把他们全部转移到了老码头那片区域。

慕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站在化工厂门口，看着身后的建筑，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大巴车启动的时候，方志远打了个电话过来：“洛云霄跑了。地下实验室在我们撤离之后发生了爆炸，赵烈他......没有出来。我们找到了他的假肢，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人......没有找到。”

慕向把手机攥得咯吱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他没死。”

“什么？”

“我说他没死。”慕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找到尸体就是没死。”

方志远沉默了，没有反驳。

庇护所从老工业区搬到了老码头，地方大了不少，四十八个人挤在一起虽然不方便，但总算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林若雪也来了，她主动提出帮方志远整理深海集团的罪证，同时给被救出来的异能者做身体检查。

慕向把T恤脱了，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胸口。

浑身上下全是淤青和伤痕，但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右手手背上的狼头印记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从印记里延伸出来的纹路爬满了整条右臂，在皮肤下面隐隐发光。

他伸出手，握了握拳，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比以前又涨了一截。

那天晚上洛云霄说的那个“永生计划”，他没来得及看到是什么。但有一点他确定了——洛云霄不会善罢甘休，那个疯狂的家伙一定藏在某个地方，等着卷土重来。

一周后的晚上，慕向一个人从老码头出来，走在滨海的街道上。

月亮又圆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快递站点，里面有几个小哥在分拣包裹，忙得热火朝天。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恍惚间觉得那个世界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手机响了。

林若雪发来一条消息：“我查到了。洛云霄的‘永生计划’核心不是血清，是他自己。他得了绝症，活不过两年。他想用异能者的基因改造自己的身体，获得永生。你是纯血狼人，你的基因是他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要抓到你。”

慕向看完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一切的起因，就是一个不想死的亿万富翁，要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他想起赵烈那句话——“你心中有温暖，这才是狼人本该守护的东西。”

赵烈说得对。狼人不是怪物，不是杀人机器，不是实验室里供人解剖的材料。狼人是活生生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

就像王婶给他的一百块钱，就像张阿姨送的饺子，就像孙胖子做的猪肉白菜包子，就像小七喊的那声“慕哥”。

这些细小的温暖，才是人活着真正该守护的东西。

慕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右手手背上的金色狼头印记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从印记里延伸出来的那些纹路在他皮肤下游动着，像是在酝酿什么东西。他感觉到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不是暴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