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立政殿内，檀香袅袅，但这味儿怎么闻怎么像是在审犯人。
长孙皇后稳坐在凤榻之上，手里那盏茶都凉透了，也没见她喝一口。她那双凤眼轻飘飘地往下一扫，底下的“受害者联盟”瞬间感觉后背发凉。
太子李承乾缩着脖子，眼神飘忽，那是既尴尬又委屈；魏王李泰那张大圆脸皱成了苦瓜，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空荡荡的红绳，像是丢了魂；最惨的是晋王李治，这小子右脚穿着白袜踩在地毯上，左脚悬空着跟练金鸡独立似的——没办法，靴子没了，地上凉。
“那个……”长孙皇后终于开了口，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叮”的一声脆响，吓得三兄弟齐齐抖了个激灵。
“你们是说，二郎把本宫给青雀的羊脂玉，给承乾的金锁，还有雉奴攒了一年的私房钱，全都……拿走了？”
“不是拿走！”李泰悲愤地嚷嚷起来，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是没收！是抢！父皇说是替兕子保管！还要充公给工部买硫磺！”
李泰越说越来气，那块玉可是他的心头肉啊，盘了好几年才盘出包浆，结果一转手，就要变成那个炸得乌漆嘛黑的火药引子了？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阿娘！您要给我做主啊！”李治终于站不住了，换了只脚单腿跳，“阿耶这是欺负小孩！那是儿臣买糖人的钱，一颗豆子都没给留啊！简直比土匪……比那啥还干净！”
李承乾咳嗽一声，试图维持一下太子的体面，但语气里的幽怨怎么都盖不住：“母后，钱财乃身外之物，儿臣倒是不在意。只是父皇这手段……打着兕子的旗号‘劫富济贫’，传出去怕是有损圣听啊。”
长孙皇后听着三个儿子的血泪控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是既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李世民这个当爹的越活越回去，竟然沦落到要坑儿子的零花钱来填补国库；笑的是这三个平日里为了那个位置明争暗斗的小子，今天竟然因为一场“抢劫”空前团结，居然成了统一战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大笑声。
“哈哈哈！观音婢！今儿天色不错，朕带兕子来蹭饭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兕子，那叫一个红光满面，走路带风。最要命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羊脂玉佩，正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在李泰眼前疯狂刷存在感。
简直是公开处刑。
兕子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小脸上蹭了几道灰，但在李世民怀里却显得格外精神，两只脚丫子还欢快地踢腾着。
李泰的眼睛瞬间直了。那是我的玉！挂在老爹那水桶腰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臣妾（儿臣）参见陛下（父皇）。”众人行礼，那声音里多少带着点不情愿。
李世民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行了行了，一家人整这些虚礼干啥！坐！”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将兕子放在膝盖上，这才装作刚看到三个儿子的样子，夸张地挑眉：“哟？都在呢？正好！朕刚还在跟兕子夸你们，说你们兄友弟恭，为了大唐社稷慷慨解囊，这觉悟，啧啧，实乃皇子楷模！”
半空中的球球没忍住，疯狂闪烁蓝光：
【宿主，快看你爹这演技！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抢了人家的钱，还要人家说谢谢，还要发个“好人卡”，这操作段位，也就仅次于你那句“下次一定”了。】
李承乾嘴角疯狂抽搐，李泰翻了个白眼差点没翻回来，李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指头抠地毯。
楷模？被迫的楷模吧！
长孙皇后却没接这茬。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李世民，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块玉佩上，看得李世民心里直发毛。
“二郎，”长孙皇后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子让李世民头皮发麻的劲儿，“臣妾听说，工部最近在搞什么‘惊天动地’的神物，把家底都掏空了？”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干笑道：“是……是有这么回事。利国利民，利国利民嘛。”
“既是利国利民，户部怎么不拨银子？”长孙皇后话锋一转，“二郎身为天子，怎么干起这梁上君子的勾当了？抢了孩子们的贴身物件去换硫磺，这要是让魏征那个倔老头知道了，怕是唾沫星子能给陛下洗个脸吧？”
提到魏征，李世民条件反射地摸了摸鼻子。
“观音婢，你听朕解释……”李世民老脸一红，试图狡辩，“朕这也是没办法。国库那是真的比脸还干净，那火药又是个吞金兽。朕总不能真的停了后宫的用度吧？朕哪怕自己饿着，也舍不得让你和兕子受苦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倒也透着几分无奈和作为大家长的辛酸。
三个皇子听了，心里的怨气稍微散了一点点。父皇虽然坑，虽然不要脸，但……确实是为了这个家。
就在这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刻，坐在李世民膝盖上的兕子突然动了。
小团子听不懂什么“国库”、“吞金兽”，在她的视角里，只看到了娘亲在“凶”阿耶，而哥哥们都耷拉着脑袋，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阿耶好可怜哦。
兕子扭了扭小屁股，从李世民怀里滑下来，迈着不太稳当的小碎步，“哒哒哒”地跑到长孙皇后面前。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举起那半块珍藏的、已经捏得有点变形的桂花糕，努力递到长孙皇后嘴边。
“阿娘吃！”兕子奶声奶气地喊道，大眼睛眨巴眨巴，亮得像星星，“甜甜！阿娘不生气！”
长孙皇后一愣，看着女儿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还有那块……呃，虽然有点脏但充满了爱意的糕点，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好，阿娘吃。”长孙皇后低下头，毫不嫌弃地咬了一小口，只觉得这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还要甜到心里去。
见娘亲吃了，兕子松了口气。她立刻转身，又跑回李世民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表情那叫一个严肃认真：
“阿耶不哭！兕子还有钱钱！兕子再去捡破烂，养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