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猛地抬头。
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虽然挂着泪珠但眼神清澈见底的女娃娃,他眼里的滤镜瞬间开到最大。
之前那股“妖孽”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名为“太宗血脉”的神圣光环。
这就是晋阳公主?那个史书里被唐太宗宠上天、甚至亲自带在身边抚养的祥瑞?
再看看她递过来的桂花糕。
哪怕已经碎了,但那细腻的粉质、那扑鼻的桂花甜香,绝非如今国库空虚的大明御膳房能做出来的。
这就是盛世的味道啊!
崇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碎糕,如同捧着传国玉玺。他没舍得吃,而是郑重其事地放入怀中,然后再次叩首:
“多谢公主殿下赐膳!”
随后,崇祯猛地站起身。那个颓废、阴郁的中年人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他转头看向还傻坐在地上的朱慈烺,一声暴喝:“混账东西!还坐着干什么?!没看见这是谁吗?!”
“这……这是谁?”朱慈烺弱弱地问,人还是懵的。
“这是你祖姑奶奶!”
崇祯这一嗓子喊得极其顺口,毫无心理负担,“还不快给朕爬起来,去给公主搬个软座来!若是冻着了公主,朕扒了你的皮!”
朱慈烺:???
刚才不是您要杀她吗?怎么一转眼我就成不孝子孙了?
还有,祖姑奶奶是个什么辈分?唐朝到明朝,这辈分是用光年算的吗?
但太子的本能让他立刻执行命令。朱慈烺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搬来一个铺着锦缎的绣墩,用袖子用力擦了擦,才请兕子坐下。
兕子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去,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啊晃。
“伯伯,你家好黑哦。”
兕子环顾四周,嫌弃地撇撇嘴,“阿耶家里都有好多亮亮的大珠子,晚上跟白天一样。”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像是一把回旋镖,扎透了崇祯的心窝子。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羞愧得老脸通红。
“是朕无能……”崇祯眼眶湿润,看着这破败的宫殿,“朕不仅丢了祖宗的脸,如今竟连一盏像样的灯都给不起公主……”
“没关系哒!”
兕子最见不得别人难过。她想了想,突然记起刚才塞给大哥哥的那堆“垃圾”。
“大哥哥!那个珠子呢?”兕子指着朱慈烺的怀里,“那个亮亮的,给伯伯当灯灯!”
朱慈烺一愣,下意识地掏出那串刚才兕子给的南珠。
原本被袖子遮着还没看清,此刻拿出来,借着微弱的烛火一照——
“嘶——”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一串足足三十六颗的东珠!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圆润饱满,流光溢彩。那温润的光晕,竟真的将这昏暗的一角照得通透!
在大明,这样品质的一颗珠子,就足以抵得上边军一个月的粮草!
而这里,是一串!还只是给人当灯泡用的?!
崇祯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犯了哮喘。他又看到榻上那个纯金打造、镶嵌着猫眼石的拨浪鼓,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这哪里是公主?
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他大明实在太惨,特意派这位小祖宗来**精准扶贫**的啊!
“公主殿下……”崇祯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指着那些东西都在哆嗦,“这些……都是给……给我们的?”
兕子眨巴着大眼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对呀!阿耶说这些都不好玩,太重啦。”兕子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都给你们换肉肉吃!伯伯太瘦啦,要多吃肉肉!”
太重了?不好玩?
崇祯感觉胸口又中了一箭。这就是贞观盛世的底气吗?这种倾国之富,在人家眼里只是个“太重的玩具”?
系统球球:【……】
【宿主,你这一句话,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你看把崇祯给感动的,都快脑溢血了。格局打开了属于是!】
崇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立刻收起财宝,而是整理衣冠,走到兕子面前,蹲下身,视线平齐。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杀意,也不再是盲目崇拜,而是一位落魄的帝王,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公主殿下,”崇祯声音低沉沙哑,“这些金珠,朕收下了。但这并非朕贪图钱财。”
“如今流寇四起,建奴叩关,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朕的将士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厮杀,朕的百姓易子而食……”
崇祯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些珠子,能换来十万石粮食,能救活无数百姓,能给边关将士每人发一件棉衣。”
“此乃救命之恩!是大唐太宗皇帝,隔着千年时空,对我大明百姓的恩赐!”
说完,崇祯膝盖一弯,就要再次下跪。
兕子被吓了一跳,赶紧伸出小手捂住崇祯的嘴巴。
“不要跪!羞羞!”兕子嘟着嘴,“阿娘说,男子汉膝下有那个……金子!不能随便跪哒!”
她不懂什么是国家大事,但她觉得这个伯伯哭得好伤心,比九哥被抢了糖人还要伤心。
“球球,”兕子在心里悄悄问,“这个伯伯为什么这么穷呀?他的阿耶不给他钱钱吗?”
球球叹了口气,数据流里满是同情:
【他的阿耶……也就是他爷爷那一辈,光顾着修仙炼丹了,把家底都败光了。这倒霉孩子接手的时候,就是个顶级烂摊子,传说中的接盘侠。】
【不过宿主,既然咱们来了,这烂摊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补。】
兕子眼睛一亮:“补什么?好吃吗?”
就在这时,崇祯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咕噜噜——”
空气瞬间凝固。
堂堂大明皇帝,在“祖姑奶奶”面前饿得肚子叫,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崇祯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今日为了批阅奏折,错过了晚膳……”崇祯尴尬地解释,声音细若蚊蝇。
其实是因为为了省钱,他裁撤了御膳房的晚膳,每晚只喝一碗白粥。
兕子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从绣墩上跳下来。
“饿啦?那我们去吃饭饭!”
兕子拉起崇祯粗糙的大手,又拉起朱慈烺的小手,兴致勃勃地往外拖,“走!兕子请客!我们去吃那个……烤全羊!要撒好多好多孜然的那种!”
崇祯苦笑。烤全羊?那种奢侈的东西,他已经三年没闻过味儿了,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公主,宫中……只有白粥。”崇祯实话实说,语气里满是心酸。
“啊?”
兕子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白粥?那是生病才吃的呀!伯伯你骗人,皇帝怎么可能只吃白粥?”
在她的认知里,皇帝=阿耶=顿顿有肉吃=豪横。
崇祯更想哭了。
这对比太惨烈了!人家大唐公主生病才喝粥,自己这个大明皇帝拿这玩意儿当饭吃!
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大唐的一条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