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停下脚步,歪着小脑袋,用那双清澈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十分认真地打量着被打得满脸是血、头晕目眩的李隆基。
足足看了三秒钟,她极其嫌弃地皱起了粉嫩的小鼻子。
“阿耶,这个大坏蛋长得好丑哦。而且他哭得连黄色的鼻涕泡都出来啦,糊了一脸,好脏脏呀。”
兕子嫌弃地后退了半步,转过身,从胸前那个百宝箱一样的小兜兜里吭哧吭哧地掏啊掏。
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块当初在秦王宫里,给秦始皇擦过嘴角的顶级蜀锦小手帕。
她努力踮起脚尖,伸长了肉乎乎的小胳膊,十分执拗地把手帕往李世民那只紧攥成拳头的大手里塞。
“阿耶快擦擦手手,不要碰他啦!要是粘上这种脏脏的大鼻涕,阿耶会生病的。生病就要喝苦苦的药哦,很可怕的。”
看着女儿那满是关切和嫌弃交织的纯真眼眸,听着那句软糯的“好脏脏”。
原本处于狂暴边缘、打算直接抽出匕首一刀攮死李隆基、重塑大唐皇统的李世民。
在触碰到女儿那软乎乎、带着甜甜奶香味的小手时,体内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暴虐杀意,竟然奇迹般地像被一盆温水当头浇下,瞬间平息了大半。
是啊,跟这种丧家之犬般的垃圾置气,脏了自己的手,确实不值当。
他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松开。
就像扔一块长了毛的烂抹布一样,把当朝大唐天子李隆基彻底扔进了恶臭的泥巴地里。
“兕子说得对,这玩意儿确实太脏了。阿耶听你的,去旁边玩一会儿,阿耶这就洗手。”
李世民接过那块带着奶香味的秦朝手帕,并没有真的去擦手,而是十分珍视地仔细折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近心口的玄黑色衣襟里。
他重新站起身,凌厉的目光如刀刮一般环视四周。
那些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的龙武军禁军,那些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些在远处探头探脑、本已陷入死绝境地的逃难百姓。
在这一刻,李世民敏锐地发现,他们眼里的绝望和死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死盯着自己时,那燃起熊熊烈火的狂热与希冀!那是将死之人抓住唯一救命稻草的疯狂!
“球球,出来。刚才这波能量收集得够不够?”李世民在脑海里,用一种冰冷却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冷冷问道。
识海里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
“哼!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本宝宝说话!本系统是全宇宙最可爱、最无敌的‘位面伴生球’,只属于伟大的兕子大人!
你就算是个千古一帝,也不过是个带娃的家属,是个NPC!本宝宝才不怕你!”
球球那贱吧兮兮又透着强装镇定的电子童音在脑海里炸响。
李世民额头青筋一跳,刚想发作。
一直乖巧抱在怀里的兕子,似乎察觉到了阿耶的情绪波动,用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虚空,奶声奶气地说。
“球球要乖乖哦,不可以惹阿耶生气,不然以后兕子吃香香的酥酪,就不分给你啦!”
这句话简直就是绝杀。
刚刚还在李世民脑海里叫嚣的“硬骨头”系统,瞬间滑跪。
“报告阿耶同志!您这波太庙显圣加当街掌掴昏君的操作,装得简直太圆满啦!纯纯的降维打击!”
球球化作一个极其明亮的蓝色光球,在兕子的头顶疯狂闪烁着欢快的频率,像个喝了假酒的迪斯科灯泡。
“球球现在的能量池都要溢出来了!感觉能一口气飞回贞观朝,连干八大碗冰镇酥酪都不带喘气的!”
“但是!”
球球的光芒瞬间变成刺眼的深红色预警色。
“阿耶同志请注意!本系统发现,安禄山那个大胖子的铁骑先锋部队,距离延秋门只剩最后百里地啦!这可是真刀真枪,真的要打过来啦!”
李世民闻言,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角不仅没有丝毫大敌当前的惧意,反而慢慢拉开了一抹极其霸道、睥睨天下、见猎心喜的狂傲弧度。
打仗?
他李世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那是他最舒服、最如鱼得水的绝对主场!
他猛地翻身跃上那匹高大的西域战马。左手俯下身,极其精准地将正好奇准备去踢李隆基一脚的兕子一把抄起,稳稳地安放在自己宽厚的怀里。
左臂,筑起了一道这世间任何冷兵器都无法攻破的血肉护盾。
紧接着,他的右手猛地拔出那柄寒芒毕露的精钢匕首,直直地指向长安城那高耸的残破城墙。
那拔刀的动作,宛如龙吟九霄。
“逆孙连家都不要丢下的城,老子亲自来守!”
“逆孙视如草芥丢弃的民,老子亲自来护!”
李世民看向那数千已经眼睛发绿、呼吸粗重的龙武禁军,舌绽春雷,声若洪钟:
“大将军陈玄礼何在!”
“末将在!”陈玄礼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带上你的人,给朕立刻回城!接管长安九门防务!
把那些贪生怕死跑掉的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朕像抓猪一样从狗洞里揪回来!大战在即不想着挽救战局,而是撺掇帝王逃跑!”
“谁敢言退,谁敢扰乱军心,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当朝宰辅,就地正法!人头悬挂城楼!”
“今天,朕就在这长安城的延秋门城头上,倒要看看那不知死活的胡儿安禄山,他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不敢跨过我李世民亲手画下的防线半步!”
陈玄礼热泪盈眶,他感觉自己体内那早就在开元盛世的纸醉金迷中腐朽发臭的军人热血,在这一瞬间被老祖宗的豪情彻底点燃、沸腾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射起立,一把拔出腰间的百炼横刀,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仰天嘶吼:
“誓死追随太宗陛下!回城!杀胡贼!保卫大唐!”
“杀!杀!杀!”
数千人齐声怒吼,声浪掀翻了延秋门外的层层热浪,直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