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转身推开了敌楼的木门。
门内,昏黄的油灯下。
小兕子正无聊地摆弄着李世民之前留在这里的大喇叭。
看到老爹进来,小丫头眼睛唰地亮了,扔下大喇叭,像只快乐的小肥啾一样扑了过去。
“阿耶!你终于打完怪兽啦!”
李世民顺手稳稳接住这个软乎乎的小奶团子,只觉得这一天的疲惫和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瞬间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让人胆寒的天策上将,只是个满心只想带闺女回家的老父亲。
“打完了,外面的大黑狗都被阿耶赶跑啦。”
李世民夹着嗓子,笑着捏了捏兕子粉嘟嘟的脸蛋。
“阿耶脸上有红红的画画。”
兕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从兜兜里掏出一块印着小黄鸭的湿纸巾,撅着小嘴,十分认真地在李世民脸颊上擦拭着一道干涸的血迹。
擦着擦着,小丫头打了个软乎乎的哈欠,眼角泛起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小嘴一瘪。
“阿耶,兕子肚肚饿了,想阿娘了。我们回家吃热乎乎的肉肉好不好?”
李世民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紧紧抱住女儿。
“好,阿耶这就带你回家。”
【滑滑梯导航启动中……目标:大唐贞观十年,立政殿!】
【三、二、一!发射!】
随着球球那欢快的电子童音落下,一团极其柔和的蓝色光晕瞬间笼罩了父女二人。
就在传送即将启动的最后一秒,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突然运足中气,朝着门外那群跪在泥水里的人影发出一声雷霆暴喝。
“李亨小儿!给朕竖起耳朵听好!”
门外的李亨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死死磕进泥水里:“曾曾孙在!”
“东海之外,有个叫倭国的岛邦,也就是日本!平定叛乱后,立刻给朕造船出海,把它打下来!
哪怕把那破岛犁上三尺,也必须让它世世代代插上我大唐的旗帜!少一寸,你死后就别进太庙了!”
李亨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砸得发懵,但哪敢有半个“不”字,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嚎叫。
“曾曾孙领旨!必灭倭国,让其永为大唐疆土!”
话音刚落,在李亨、郭子仪等人敬畏到极点的目光中,敌楼内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光芒像探照灯一样穿透厚重的门窗,直冲云霄,这排面简直直接拉满。
光芒散去。
敌楼内空空如也。
只留下那只红白相间的防爆大喇叭,静静地躺在青砖上,无声地诉说着一段逆转历史的神话。
……
“唰!”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过后,李世民只觉得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木地板上。
周遭那刺鼻的血腥味、震天的战鼓声,瞬间被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龙涎香取代。
他睁开眼,入目便是那张熟悉的雕花拔步床,以及摇曳的宫灯。
回来了。
大唐,贞观十年,立政殿。
当长孙皇后看清凭空出现的两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原地。
眼前的李世民,虽然在城楼上刻意用清水胡乱擦洗过,但这大冷天的,哪能洗掉满身的血煞?
他那身原本明黄色的常服上,依然带着大片暗褐色、已经发硬的血块。那股子浓烈的铁锈味和属于修罗场的狂暴煞气,活像一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瞬间填满了整个内室。
“二郎!”
长孙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两天的惊惧交加,直接让这位端庄的贞观贤后彻底破防了。
她什么母仪天下的规矩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就扑了过去。
她在这里死守了整整两天两夜,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画面,急得滴水未进,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水蜜桃。
“哎别别别!别碰朕!脏!”
李世民看着妻子扑过来,吓得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位刚刚还在长安城外提着长槊、追着十几万叛军当狗一样砍的天策上将,此刻却慌张地连连后退。
一屁股撞在身后的紫檀木屏风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高高举起做投降状,生怕衣服上的血渣子蹭到长孙皇后那身月白色的寝衣上。
“观音婢,你别过来,站那儿!朕身上全是死人血,污秽得很!”
李世民一边往角落里躲,一边急赤白脸地喊。
长孙皇后哪还管这些?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李世民的衣袖,上下左右一通乱摸检查。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顺着下巴直接砸在李世民沾着血迹的手背上。
“你还知道脏!你还知道回来啊!”
长孙皇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还有几分真急眼了的嗔怪。
“你是一国之君啊!是这大唐的天下共主!兕子不懂事瞎跑,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你要是出了意外,你让臣妾怎么活?你让大唐怎么办?让承乾他们几个孩子怎么办!”
“哎哟我的观音婢,朕这不是好好的嘛!没受伤,一根汗毛都没掉,这全特娘的是别人的血!”
李世民心虚得不行,缩着脖子站在原地。
哪还有半点千古一帝的威风,简直像个做错事被先生抓包的小学生,只能拼命用眼神向自家闺女疯狂求救。
被冷落在一旁的小兕子,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爹娘。
“阿娘不哭哭哦!阿耶很乖的,帮兕子打跑了好多好多大黑狗!”
小丫头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小短腿一迈,极其艰难地从自己胸口那个小丝绸兜兜里翻找起来。
“找到啦!”
她喜滋滋地掏出一包顺来的“心相印”纸巾,熟练地撕开包装。
抽出一张带着淡淡绿茶香味的软纸,踮起脚尖,努力往长孙皇后脸上够。
“阿娘擦擦,香香的。”
看着粉雕玉琢的宝贝女儿平安无事,还拿着块奇怪但极其柔软的纸给自己擦眼泪,长孙皇后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一把将兕子死死搂进怀里,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这回是实打实的喜极而泣。
“阿娘的小心肝,你可吓死阿娘了。”
李世民趁着妻子抱女儿的空档,麻溜地脱下那件散发着恶臭的血衣,随手扔在墙角,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这才凑过去,将妻子和女儿一起揽进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好啦好啦,不哭了。”
李世民用满是厚茧的大手轻轻拍着长孙皇后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挤出水来。
“朕向你保证,下次绝不这么冲动了。”
长孙皇后在丈夫怀里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用兕子给的纸巾仔细擦干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但眼神里依然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来人,备热水!传膳!”
早就候在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听到动静,立刻忙活起来。
不多时,热腾腾的浴桶备好,几盘精致的糕点、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菘菜汤面便端上了桌。
李世民痛痛快快地搓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爽的明黄色常服,这才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一屁股坐在饭桌前,也不管什么天子威仪了,端起那碗羊肉面就往嘴里狂炫。
在安禄山的叛军大营外高强度厮杀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长孙皇后坐在对面,双手托腮,一边看着狼吞虎咽的丈夫,一边用玉梳帮靠在怀里打盹的兕子梳理头发。
“二郎,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长孙皇后拿出手帕,心疼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汤汁。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敢就这么跟着兕子去那未知之地的?臣妾这两天,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