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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的青石板上，两串凌乱的脚步声正一路狂飙。
霍去病右手死死按着剑柄，左手像夹着个面口袋似的，把刚刚大发神威、吐了大汉天子一身的小兕子夹在胳膊底下。
他那两条修长有力的大腿简直跑出了残影，身后还拖着一个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正呼哧带喘的大汉太子刘据。
“表……表兄！慢、慢些！”
刘据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刚才装晕，本以为能逃过一劫，谁知道霍去病这厮竟然直接揪着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拖了出来。
霍去病脚下生风，连头都没回，狭长的眸子里满是后怕，却又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刺激。
“还慢？再慢姨父洗完澡提着剑就杀出来了！那可是龙袍，龙袍你懂不懂？古往今来，敢拿呕吐物给陛下洗脸的，这丫头绝对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号人物！”
被夹在胳膊底下的兕子，小脑袋随着霍去病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吐完之后，小丫头觉得肚子舒服多了，甚至还有点小迷糊。
兕子不满地皱起小包子脸，奶声奶气地回嘴，
“大伯伯自己非要颠我，肚肚不舒服才吐的嘛。兕子现在肚肚又空空了，好想吃阿娘做的酥酪……”
霍去病看着这小奶团子还在惦记着吃，他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透着端庄厚重气息的宫殿前。
汉白玉的牌匾上，三个篆体大字极其惹眼——长秋宫。
这是大汉皇后，卫子夫的寝宫。
此时的长秋宫内，檀香袅袅。
一袭素雅常服的卫子夫，正坐在长案后，耐心地教导几个年幼的公主认字。
她气质温婉，没有寻常宫廷妇人的凌厉，眉眼间全是从容。
突然，“砰”的一声。
长秋宫厚重的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卫子夫抬头，正欲呵斥是哪个不知规矩的奴才，就看见自己的亲外甥霍去病跟个土匪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发髻散乱、狼狈不堪的太子刘据。
“去病？据儿？你们这是作甚？”
卫子夫惊讶地站起身。刚往前走了两步，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羊膻味、胡椒味以及酸腐呕吐物的气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一向端庄的皇后差点没被这股味道熏得背过气去，赶紧用丝帕死死捂住了口鼻。
“姨母！救命啊！”
霍去病毫不客气地把胳膊底下的兕子往地上一放，顺手扯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外甥给您带了个天大的宝贝来！”
卫子夫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霍去病脚边站着个约莫两三岁、穿着明黄色奇装异服的小女娃。
这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抓髻，上面挂着的金铃铛发出一声声清脆的脆响。
那张粉雕玉琢的肉脸蛋上，还沾着几粒没消化的肉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半点都不认生。
“这……这是从哪来的孩童？”
卫子夫满眼震惊。大汉后宫门禁森严，凭空多出个女娃简直是天方夜谭。
刘据这会儿终于喘匀了气，噗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带着哭腔把未央宫里的遭遇，从吃糖、吃烤肉，一直讲到小丫头给父皇来了个“天女散花”。
听完刘据那磕磕巴巴的叙述，长秋宫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全都死死低着头，用力咬着嘴唇，肩膀疯狂耸动，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卫子夫更是瞪圆了眼睛，丝帕从手里滑落都没察觉。
“你们说……她……她把陛下，吐了一身？”
卫子夫的嗓音都在打颤，那可是杀伐果断的大汉天子啊！
霍去病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可不是嘛！姨父当时脸都绿了，杀气飙得能把未央宫的房顶给掀了。要不是外甥跑得快，这会儿我们三估计都在廷尉的大牢里排队喝茶了。
姨母，这小仙女我们可是保不住了，只能靠您了！”
卫子夫一阵头疼，看着脚边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奶团子，深吸了一口气。
兕子见这个温柔的姨姨正盯着自己，立马展现了自己无敌的社交悍匪属性。
她迈着小短腿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一把抓住了卫子夫的裙摆，扬起那张萌死人不偿命的小脸。
“姨姨好漂亮，香香的，不像刚才那个大伯伯，胡子扎人。”
兕子甜甜地笑出一个小梨涡，声音软糯得能挤出水来。
就这一下，卫子夫心里那点对皇帝怒火的恐惧，瞬间被母性泛滥的光辉冲得一干二净。
“哎哟，这可怜见儿的，快让姨姨抱抱。”
卫子夫压根不管兕子身上的酸臭味，弯下腰就想去搂。
霍去病赶紧伸手拦住，
“姨母，使不得！这小祖宗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恭桶，您还是先让她洗洗吧。再不洗，这长秋宫都没法待人了！”
卫子夫嗔怪地瞪了外甥一眼，立刻转头吩咐旁边的贴身宫女，
“快！烧热水！找几件据儿小时候穿过的柔软亵衣赶紧改小些。把这孩子好好洗洗，别冻着了！”
热腾腾的浴桶很快准备好了。
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把兕子剥了个精光，放进了撒着花瓣的温水里。
脱下那身明黄色的襦裙时，宫女们惊叹连连。这布料滑不留手，上面的云纹在光下仿佛能流动一般，大汉的织造少府绝对做不出这种神物！
兕子坐在大木桶里，欢快地拍打着水花，咯咯直笑。
兕子一边玩水，一边从小兜兜里掏东西。
“姨姨，我要用我的香香洗！”
兕子抓起挂在旁边的丝绸小兜兜，小肉手往里猛地一掏。
几个伺候洗浴的宫女直接看傻了。那个明明连个巴掌大都没有的小布兜里，竟然被小女娃掏出了一块足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极其浓郁茉莉花香的方块！
正是大唐宫廷秘制皂豆。
“这……这是何等仙物？”
宫女头领手一抖，水瓢差点砸自己脚面上。
大汉洗澡用什么？淘米水，或者最原始的粗糙皂荚，搓在身上又涩又疼。
这块散发着奇异花香、遇水就泛起丰富细腻泡沫的皂，对大汉土鳖来说，绝对是跨时代的！
兕子熟练地把香皂在身上蹭出厚厚的泡沫，把自己弄得像个白雪团子。
“呼——”她调皮地吹起一团泡沫，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