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狡辩!”
朱元璋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未来的事?你还想有未来?咱今天就让你没有未来!”
朱元璋随手抓起案上的青瓷花瓶。
他想也不想便朝着朱棣砸了过去。
朱棣急忙拉过一旁准备溜走的晋王朱棡。
“三哥!帮个忙!”
啪!
花瓶在晋王脚边碎开,瓷片落了一地。
“老四!你松手!”
晋王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殿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洪武大帝追着儿子满殿跑。
燕王朱棣拉着两个亲哥哥当盾牌。
秦王和晋王一边躲着飞来的物件,一边大骂。
这哪里还有半点天家威仪。
朱标没有像无头苍蝇般去阻拦。
他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眉头拧作一团。
身为大明储君,他必须维护天家体面。
朱标提了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
他拿出监国太子的威严,沉声一喝。
“都给孤住手!
天家寝殿,成何体统!”
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带着皇储的威压。
乱作一团的三个亲王被吓得一激灵。
秦王、晋王和燕王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他们有些心虚地看向自家大哥。
连追着打人的朱元璋都顿了一下步子。
殿内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朱标走上前去。
他看着衣衫不整的三个弟弟。
“身受藩王之位,当知礼仪廉耻。
如此大呼小叫,拉扯成团,把规矩抛到脑后了吗?”
被大哥当面训斥,三个弟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候,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老大说得对,都给我住手。”
是马皇后。
朱标连忙走过去,将母亲搀扶住。
马皇后不知什么时候走下了床榻。
她站在殿中央,脸上带着病愈后的红润。
但她的目光却十分明亮。
“重八!”
她看着还在气头上的朱元璋。
“你当着孙子的面,追着儿子打。
这是天子该有的样子吗?!”
朱元璋握着顺手抄起的玉如意,喘着粗气。
他指着躲在朱标背后的朱棣。
“妹子!你别管!
咱今天非得打死这个惦记皇位的逆子!”
朱标转过身,将朱棣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衣摆一撩,对着朱元璋重重跪了下去。
“父皇息怒!
四弟的为人,父皇与儿臣都清楚。
他镇守北平,有功于社稷。
绝非惦记大宝的无义之人。”
朱标的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况且这件事单凭只言片语,实在难以定论。
若不分青红皂白便动用极刑,恐伤了天家骨肉之情。”
马皇后也走到朱标身侧。
她替朱标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重八,我信老四。
他做不出抢他大哥皇位的事。”
马皇后的一句话,让朱元璋手里的玉如意放低了几分。
朱标抬起头,眼神坦荡而真诚。
“父皇,还是先听雄英把话说完吧。
若四弟真有此心,儿臣定以大明律例绝不偏私。
若是一场误会,父皇这时候动怒,岂不白白伤了父子情分?
更让母后跟着担忧操劳。”
朱标以手足之情相护,又以理法规矩为底线。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元璋看着长子宽厚的背影。
他那满腔的怒火,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
这间鸡飞狗跳的宫殿,重新恢复了安宁。
“哼!”
朱元璋粗重地喘着气,甩开宽大的常服袖口。
他大步走回太师椅前。
带着大明开国皇帝的厚重威压,他坐了下去。
雕花的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咱倒要听听,这个逆子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朱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就湿透了。
见朱元璋终于收了手,他赶紧从两个哥哥背后挪了出来。
秦王朱樉一手捂着生疼的半边屁股。
他另一只手指着朱棣的鼻子。
“老四!你行啊!”
“拿你亲二哥当挡箭牌?”
晋王朱棡也拍着心口,没好气地瞪着他。
“朱棣!这笔账哥哥我给你记下了!”
朱棣苦着脸,双手抱拳连连作揖。
“二哥、三哥,弟弟这也是事急从权。”
“回头弟弟摆酒给你们好好赔罪!”
他现在可不敢招惹这两位。
父皇那关还没过呢,哪有心思和他们斗嘴。
“都安静些!”
马皇后的声音并不高亢。
但在这偌大的寝殿里却有着不容违逆的分量。
秦王和晋王立刻闭上了嘴。
他们规规矩矩地退到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寝殿内,总算恢复了皇家的规矩与秩序。
朱标站在一旁,目光在几个弟弟身上扫过。
“父皇面前,切不可再有越矩之举。”
他声音温和却透着长兄的威严。
秦王、晋王和燕王齐齐低头称是。
马皇后没有理会那几个儿子。
她拖着病愈后稍显疲倦的身子,走到朱雄英跟前。
她慢慢蹲下身子。
看着吓得小脸发白的大孙子,马皇后满眼都是心疼。
她伸出温暖的手掌。
轻轻地,她将朱雄英揽入怀中。
她的手掌一下一下,拍抚着孩子单薄的脊背。
“雄英不怕。”
“有皇奶奶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她的声音很轻。
这轻柔的话语里,透着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你把知道的,都告诉皇奶奶和皇爷爷。”
马皇后直视着孙儿的眼睛。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都大胆地说出来。”
“好孩子,不能撒谎。”
“但也不用害怕。”
朱雄英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奶奶熟悉的声音。
那颗一直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平稳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难看的皇爷爷。
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关切的父亲朱标。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
他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四叔朱棣。
小小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皇奶奶,我说。”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一次集中到这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众人都等着那个关于未来的惊天秘密。
而在一旁。
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的兕子,正垫着脚尖。
她伸着肉乎乎的小指头。
正费力地抠着蟠龙金柱上凸起的龙鳞纹路。
那金灿灿的柱子,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大玩具。
不过,小丫头也很敏感。
她察觉到屋子里的大人们都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怪怪的。
兕子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眨巴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她看着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小哥哥。
“那个……”
朱雄英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寝殿里,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那个穿着龙袍的四叔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回忆那个宽阔大殿里发生的事情。
“他告诉我,我……”
“我这次的病,很重。”
这句话,在寝殿里荡开。
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