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集这个时期的农场还属于国家拨款单位,虽然考虑到藏区特殊环境,中央对藏区的财政支持其实挺大的,但是这笔财政支援给的是整个自治区,自治区里几十万农牧民,还要抽调出来一部分钱搞全区的基建。
具体到每一个农场,能分到的就非常有限了,作为农场负责人,其实分不到多少这笔投资的钱。
所以那天王主任说农场账面上没什么钱,不是在哭穷,而是真的没有,毕竟每年农场利润和分红就是那么多。
林夕问王主任这13000元是农场的备用资金吧?
农场每年结余的钱,除了公社的分红,还有一部分是从卖余粮、农副产品的收入里抠出来的。
这笔钱在每年结算后,必须硬性留出一部分公用款项用于来年生产,优先保证来年春种的时候买柴油、买化肥、农药,以及留出支付机械维修的费用。
既然林夕猜到了,王主任也没瞒着他点头说是挪出林夕啊!
林夕嘴唇动了动,要说话,王主任立马抬手示意。
不过你放心,这个是会计计算过的,不会影响来年生产的钱。
不会影响,但会非常紧吧?
不过,如果林夕的改良土壤方案成功了,来年收成翻倍,结余也会翻倍。
仅 81年 算什么?
王主任跟林夕说,毕竟这是咱们整个农场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拿钱呢?
他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云溪没来之前,他原本只想着安稳退休回家含饴弄孙。
甚至在林夕发明出来洋厂设备之前,他想的也是这要是立功了,说不定退休前位置还能往上挪动挪动。
思路的彻底转变,是在那天听见林夕说要自掏腰包为农场建设的花开始的。
林夕说,农学生不在意什么钱不钱的,对于农学生来说,一辈子的最大成就不是卡里有多少存款,而是有没有让祖国人民都吃饱饭。
所以钱舍出去就好了,会有回报的。
他想看见这片郁郁草原,未来长得不是草,而是漫山遍野的粮食。
人在专注自己擅长的领域时,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
所以那天他看着眼尾熠熠生辉,侃侃而谈的林夕,一下子就身临其境,被他的花逮住了。
他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刚来藏区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怀揣着雄心壮志来到这里的,如果不是为了梦想,那这20年也实在是太苦了。
大爷的伯爷吧,年轻人都不怕苦不怕难,我作为一个农场负责人,怎么能畏畏缩缩?
所以就有了今天这13000块钱。
王主任说这样,我来解决钱和公社对接的问题,你来负责调度,文氏的所有人呢,就负责帮你完善计划,咱们大家一起努力,希望一处使,放手去干就是了。
林夕罕见的沉默了,他垂着头,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纸,明明薄薄一张纸,毫无重量,可怎么加上王主任的话?
他此时就是觉得这张纸重如千斤呐?
不,不是纸本身的重量,而是王主任和同事们的信任赋予了这张纸重量。
说不敢动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才来农场不到半年,能得到这么大的信任,所有人都站在他背后支持他,他怎么会不感动?
我这也有几千块,加上您的一万三,凑个两万正好。
金主任当初给他的彩礼,临走的时候又塞给他了一张存折,再加上肖经文交给他的那张存折上他十几年的工作津贴,云溪甚至都不用变卖姥姥留下的家产。
王主任也没见外,嘿嘿笑了两声,说哈哈哈,行,多的农场也确实拿不出来了,不过得先说好啊,这笔钱是农场跟你借的,得记账上算入股,来年农场盈利的话,多出来的利润按比例分给你。
借款7000还7000的事他做不出来,这笔钱放在银行,利息都不少呢,况且林夕本来就是功臣,又想计划又调整方案的,有功劳也有苦劳,按比例分配最合理。
云溪没有意见。
要是为了钱,他一开始就不会做这件事,所以钱怎么结算,他不关心,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讨论这件事上。
听你的主任我都行,这也是真热爱。
王主任瞥了林夕一眼,又一次在心里感慨林夕的无私。
前的事都随便,除了热爱,他想不到还会是什么理由。
行,到时候我让会计跟你谈。
林夕点头,那咱们现在开始说计划。
首先就是动容。
定下来要一起做这件事之后,羽联渠和温室的其他组员也没闲着,这几天从早到晚都在农场附近看,土质好的麦田和青科田,肯定没有空着的了。
他找到的最好的一处实验田的位置就是农场后身的一块很复杂的地块,图纸就在桌上。
王主任来之前,大家一起讨论过这块地的土质了,现在正是讨论执行方案。
林夕哗啦一下把图纸拿过来,平铺在桌子中间。
同志们,大家看,这块地是一块多土质结合的地块。
多土质结合就是既有适合种植的麦田、青科田,又有红椒泥和白疆土这两种让所有藏区农场负责人都非常头疼的土壤。
红胶泥和白疆土是典型的低产田,农学生对于红胶泥的概括就是湿时一团糟,干时一把刀,因为它湿时泥泞,干时又过分僵硬。
白疆土的特征就更明显了,地表有皲裂纹理,截翘坚硬,质地粘重,实时膨胀不透水,干实板结又没有肥。
老话说得好,白江土上不打粮。
这种地质是公认最难治理的盐碱地之一。
简单来说,红胶泥是年种板结的硬骨头,而白江土则是碱性墙,像龟壳一样的死疙瘩。
这种地址,试验田选址是温室小组自己去选的。
王主任也是第一次看见图纸,诧异道你们怎么选了这么一块地啊?
别的地当然也不好,可绝对没有这块地这么硬骨头。
李连渠说。
呃,李欣选的?
说越是难攻克的难题,越有试验田的意义。
试验田本来不就是要解决难题的吗?
换句话说,如果这么差的土壤环境都能生长出植物,那青稞田的产量会是多么喜深?
王主任倒不是不信任林夕,只是一上来就挑战顶级难度,他怕林夕遇见困难后太受挫,但显然林夕兴致勃勃、干劲满满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他预想中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