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勇信神色暗淡,摆过头去不再肯喝,低声说:“你都看到了,这条腿已经废了。估计回去就得复原,你……算盘落空了!”
“哐当”一声,苏霞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水瞬间涌了出来,跟她的泪水一样。
霍勇信没了一条腿?他的腿没了!
没有腿还怎么当兵?没有腿还怎么当将军?怎么当司令?
霍家就算再有权有势,也没办法扶起一个没有腿的人啊!
她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莺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还以为霍勇信有危险,飞快地冲进来。
“霍营长,您……没事吧?”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放缓了声音:“嫂子,这是怎么回事?”
苏霞脸上挂着泪,伸手摸了一把,摇摇头:“没……没事!就算把水洒了!”
看她的脸色,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这是看到了霍勇信的断腿,接受不了了啊!
也是,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少条腿呢?
但是霍勇信是英雄啊!他的腿是留在了战场上!他这条腿救了一条命!
“嫂子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苏霞。
苏霞茫然地点点头,站起身,慢慢地向门口挪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招待所的,房间里苏挽还在收拾行李,看到苏霞失魂落魄地回来,忙问:“你不是去医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霞流着泪一句话都没说,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搞得苏挽莫名其妙,又问:“你这是怎么了?问你话呢!苏霞……”
苏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傲气,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失望。
“挽挽姐,我……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呜呜呜……”
苏挽看着她还是一脸懵:“霍营长不是已经醒了吗?你哪里就完了?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声音,隔壁房间的梁主任和李晓凤都跑过来,着急地问着。
苏霞抹抹眼泪,声音哽咽着:“梁主任,霍勇信他……他的腿没了!您帮帮他!求您帮帮他!”
“没了?”梁家欣也是一愣,“小苏同志,你先别难过,我们这就去医院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听说可能还有办法,苏霞一下子不哭了。
“梁主任,他不能没有腿啊!您帮帮他!帮他把腿接上行不行?求你……求你了!”她说着就要跪下去,被梁家欣一把拉住。
“咱们都是新时代了,不兴磕头这一套!你站好了!霍勇信是你的爱人,同时也是我们的战友,我们会尽力抢救自己的战友的!你放心!”
苏霞猛点头,又一把拉住苏挽的手:“姐,求你……你连铁娃那种病都能治,你一定能治好勇信的腿。求你……”
苏挽叹了口气,轻轻掰开她的手:“我们都会尽力的!你太累了,休息休息吧!我们这就去医院看看。”
苏霞一屁股坐在床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如果李梅在这里,肯定会恶狠狠地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可是李梅没在,这三个人又急着看霍勇信的情况,根本就无暇照顾她的情绪,背起医疗箱就急匆匆出发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苏霞擦擦眼泪又去了医院。
刚才光顾着伤心了,都忘记问问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一次她没去病房,而是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罗建忠正忙着写病历,看到苏霞立刻站起身:“您是……”
“你好罗医生,我是霍勇信的爱人,我叫苏霞。我想问问我爱人的情况怎么样?”
罗建忠叹了口气:“请坐!霍营长是英雄啊!”
“据说当时他们被引进了敌人的包围圈,周围不仅都是敌人,还埋了许多雷!”
“夜莺同志一看情况不好,暗中松动了自己身上绑着的绳索,提醒霍营长他身后有雷,但是已经晚了……”
罗建忠感慨着:“多亏霍营长临危不惧,关键时刻把夜莺扑倒压在身下。他成功保护了我方情报人员,也让任务顺利完成。但是……但是同时他那条腿也被地雷严重炸伤。”
“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坏死了,我们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只能做了截肢手术。另一条腿伤的不是那么重,取出弹片养养就好了。只是那条断腿……”
罗建忠沉叹了口气,继续说:“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苏霞还是不死心。
“我个人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相对于一条腿来说,还是命更重要!希望您也能理解我们的选择。”
苏霞不说话了。
她知道医生说得都是实话,这种事换了谁都会这么选择。
但是她不一样,她之所以愿意嫁给霍勇信就是为了摆脱艰难的生活,现在霍勇信没有了一条腿,她的生活又失去了希望。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不知不觉走到了病房前。
病房里,夜莺还守在他身边。梁主任带着苏挽和李晓凤还在检查他身上的伤,说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好半天都没有人发现她,她又转头走回了招待所。
她必须要静静,她要好好想想未来的路怎么走。
天将黑的时候苏挽等人还没回来,苏霞又出门了。
这一次她没去医院,而是去了街上,问了不少人才找到邮电局。
她伸出颤抖的手拨通一个电话:“喂……我找三营八连的苏斌同志,我是他妹妹苏霞。麻烦您叫一下,我十分钟后再打过去……”
等待的时间,她又颤抖着拨通另一个电话号码。
“喂,你好!我是苏霞,麻烦找一下苏建材,李翠花也行,我是她女儿。麻烦您帮忙叫一下,我十五分钟后再打过去……”
奇怪!
大队部接电话的人不再是她表舅李铁柱了,也不是她来的时候新换的那个孙斌,这个人声音冷漠,她听不出到底是谁。
她只好把话说得客客气气的。
放下电话,苏挽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不会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也出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