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接过裙子,眼睛亮晶晶的,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苏挽怀里靠了靠。
“妈妈,太姥姥今天给我吃了一个特别好吃的东西,甜甜的,软软的。她说叫蛋挞。”
“那囡囡喜欢太姥姥吗?”
囡囡用力点头:“喜欢!太姥姥比大姥姥好很多很多!”
霍云骁在旁边蹲下来,摸了摸晏晏的脑袋:“晏晏呢?今天跟太姥姥玩了吗?”
晏晏抿着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小声说:“太姥姥给我糖了。”
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用金纸包着的太妃糖,糖纸都被他的汗捂得有点软了,但他一直没舍得吃。
苏挽心里发酸,把晏晏也揽进怀里:“太姥姥给的糖,你留着慢慢吃,不用舍不得。”
下午苏挽去给老太太扎针。
老太太趴在床上,背上的皮肤已经有些松弛了,苏挽的手指轻轻按着她的穴位,找准了位置才下针。
“嘶……”老太太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吗?”苏挽问。
“不疼,就是有点酸。”老太太攥着枕头角,“挽丫头,你这手法跟你爷爷一模一样。你爷爷当年给人扎针的时候,也是先按再扎,一点声响都没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针就下去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见过!也是见到了你爷爷的医术,才同意你母亲嫁过去的。”
“没想到啊!他家大儿子竟然……”
竟然虐待我外孙女和孩子!
她想这么说,却被苏挽打断了。
苏挽笑了笑:“外婆,都过去了,咱就不提那不开心的事情了。反正坏人最终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完,又岔开话题说:“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年,后来爷爷没了,我就自己琢磨。”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爷爷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的本事,不知道得多高兴。你们苏家,据说隔一代就出一个厉害的,你爷爷是上一代,你是这一代。”
苏挽没有接话,专心致志地把针捻进穴位。
老太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一点点松开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扎完针出来,胡明远正在客厅等她呢!
他手里抱着一只檀木箱子,见了苏挽递过去:“这里头是一对金镯子,你母亲当年留在娘家的东西,我一直替她保管着。既然已经有了你母亲的消息,你就替她收着吧,等她回国再还给她。”
苏挽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对小巧的金镯子,花纹古朴,一看就是老物件。
只是摸着这分量,里面应该是中空的。
她眼眶一热,把盒子合上:“谢谢舅舅。”
接下来的几天,苏挽白天给老太太扎针调药,晚上就和霍云骁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乘凉,给外婆熬制药丸。
港城的夏夜湿热,但老宅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晚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囡囡和晏晏已经跟胡若兰混熟了,整天追着表姨跑。
胡若兰也喜欢这两个孩子,带着他们去逛街买糖水,回来的时候两人的嘴上糊了一圈糖渍。
冬冬的牙冒出来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白点,咬人更疼了,霍云骁的手指上全是小小的牙印。苏挽笑他:“你就不会躲?”
霍云骁看着怀里啃他手指啃得正欢的冬冬,苦笑道:“他咬得高兴,我哪舍得躲。”
就这样住了好几天,霍云骁要在这里做的事情也完成了。
离开港城的前一天晚上,老太太把苏挽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给你。”老太太把镯子套在苏挽手腕上,“我妈妈留给我的,我戴了几十年了。现在给你,算是替她传下去了。”
苏挽想推辞,老太太按住了她的手:“别推。”
“我八十多了,还能活几年?这东西本来是要给你母亲的,现在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怕它会跟着我进棺材,那就可惜了。”
“你戴着,看见它就想起来,港城还有个老太太惦记着你。”
苏挽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把老太太搂进怀里:“外祖母,我一定经常来看您。”
老太太拍着她的背:“好,好。等冬冬再大一点,你带他回来看我。”
第二天一早,胡明远亲自开车送他们去码头。
胡若兰抱着囡囡不肯撒手,眼眶红红的:“囡囡,你回去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想表姨了就写信。”
囡囡搂着胡若兰的脖子:“表姨,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玩?”
胡若兰吸了吸鼻子:“等你亲外婆回家了,表姨就去西北看你们。”
轮渡的汽笛响了,霍云骁抱着冬冬,苏挽一手牵着晏晏一手牵着囡囡,朝岸上的人挥手。
囡囡使劲挥着小手,大声喊:“太姥姥!舅爷爷!表姨!再见!”
老太太站在胡明远身边,拄着拐杖,一直等到轮渡开出港口,才转身往回走。
或许是苏家的警告起作用了,回程的路上顺风顺水,没有再遇见跟上船的人。
到了羊城码头,高建国已经在等他们了,看见一家五口平安归来,他松了口气。
“走吧,先回军区,明天再安排飞机送你们回西北。”
苏挽把布袋里的一包港城点心递给高建国:“建国哥,这是给你的,拿回去跟战友分分吃。”
高建国咧嘴笑了:“嘿,这趟港城没白去,还给我带了东西。”
一行人上了吉普车,朝着西南军区驶去。
苏挽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手上戴着的翡翠镯子轻轻磕在椅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心里暖融融的。
这都是母亲的亲人啊!
只是母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霍云骁似乎懂得她的心思,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别担心,你母亲肯定会回来的。虽然头绪还不是很多,但至少,路已经开了头。”
苏挽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