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加特半跪着。
面甲缝隙里跳动的黑炎,缩成了两点黄豆大小的火星。
黑狱关押过万千种族的凶魔。
但三千年前,第三深渊监牢曾被一名堕落的神圣彻底掀翻。
两名执掌囚犯生杀大权的典狱官,身躯被赤色神焰烧成焦炭。
最后。
是第一区的一位王座亲自出手,才将那具神圣躯壳打落至极寒深渊。
这张圣洁冷艳的面孔,这柄赤色长剑,黑狱的中高层执法者,无人不知。
如今,这尊昔日的杀神,就站在不足三步远的位置。
赤色长剑挽出一道赤红弧线,漫天火星归入虚无。
炽天使跪在黑虎身侧。
前额贴上林清的脚尖,声音清冷。
“主人。”
两字落下。
哐当!
重型精铁长戟脱手砸落。
厄加特身后,十名持戟守卫的身躯宛如石雕般僵在原地。
守卫们低垂着眼帘,连弯腰捡拾兵器的勇气都没有。
战靴底下,是一位曾经生撕典狱官的凶神。
而现在,她就像一条温顺的家犬,主动把最脆弱的颈骨,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年轻人眼前。
林清垂眸扫过脚边的金色长发。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起来。”
炽天使收拢双翼,退后半步站定。
完全没看周围瘫软的执法队一眼。
林清抬腿踩了踩虎腹,黑虎迈前半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厄加特。
“看路。”
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厄加特却猛地打了个摆子。
他双腿发力从泥泞中弹起,扯开嗓子怒吼一声。
“开路!”
巨镰横向斩出,黑炎贴着地面犁出十丈长沟壑,前方横亘的一块千斤火岩当场断成两截。
气劲顺着地缝灌进去,硬生生把地脉喷涌的毒火压回岩层底下。
“全队提速!”
十名持戟守卫连滚带爬地抓起兵刃跟上。
黑虎迈开粗壮的四肢,脚步沉稳。
炽天使展开燃烧烈焰的羽翼,悬浮在黑虎右侧,与林清的肩膀始终保持两尺距离。
林清右手搭在随身短刃上,心神在飞速转动。
执法统领虽被吓破了胆,但这唬不住他自己。
墨零雪吞噬星核才打破生命桎梏,境界是堆上来了,但终究只是传说级初入。
真正面对老牌强者的法则搏杀,她那点手段还显得稚嫩。
炽天使的情况更糟。
从传说巅峰跌落下来。
如今顶多算个史诗巅峰的空壳,全靠骨子里的神圣本源硬撑门面。
黑狱关押的都是各大位面的刺头。
单凭这两只御灵。
真要遇上神话级的狂暴典狱官,根本占不到便宜。
“九首魔蛟……”
林清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名字。
既然狂暴典狱官把这头深渊种送上门,正好把这身传说巅峰的精血骨肉剥干净,给自己这两只御灵好好补一补亏空。
地势沿着碎骨坡一路向下塌陷。
原本泛着暗红的天幕,被铅块般的浓黑雾障完全吞没。
空气沉重得像水银,每次呼吸,喉咙管深处都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焦糊味。
脚下坚硬的冻土逐渐化作粘稠的暗红沼泽,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
四周的荒原上,突兀地矗立着一根根黑石魔柱。
每一根柱子都需数人合抱,表面粗糙的石皮上,刻满了扭曲蠕动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烦躁的封禁波动。
万魂血窟。
厄加特在一根布满暗沉血渍的魔柱前刹住脚步,单臂横起巨镰,喝止了后方队伍。
他转过身,身躯压得极低,连面甲下的火苗都收敛得微弱不堪。
“大人,到了。”
厄加特指了指前方那道宛如大地伤疤般的深渊裂口:
“这十二根天引魔柱,是第二区狂暴典狱官当年的封印锚点。”
“那头孽畜,就被囚禁在万丈下的血池深处。”
“要斩它的头颅,得先……”
众人上方,响起一道刺耳的破风声,打断了他的话。
呼啸的阴风刮过沼泽,卷起漫天血水,撞在守卫的铁甲上叮当作响。
厄加特浑身战甲震颤,手腕上的骨甲凸起,被迫向后撤开半步。
魔柱顶端,弥漫的血雾缓缓撕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斜倚在一尊突出的鹰首石雕旁。
他生着四条覆盖黑骨外壳的粗壮手臂,暗红长发散乱披在肩头,两根盘旋弯曲的恶魔犄角撕破皮肉顶向天穹。
恶魔转动浑浊的血瞳,目光在黑虎背部与炽天使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林清身上。
“我还当第四区来了什么天大的角色。”
“原来是个骨头都没长硬的小崽子,领着一头没断奶的猫,外加一个跌落位阶的鸟人。”
恶魔咧开嘴角。
森白獠牙缝隙里淌下浓稠的口水。
“就凭你们这几条废料,也配来万魂血窟,替狂暴大人平叛?”
厄加特手中的哀嚎巨镰猛然绷紧,面甲后的火苗剧烈闪烁,低声传音:
“大人小心,这是狂暴典狱官座下的血骨狂魔,传说级巅峰……”
林清坐在黑虎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拍了拍墨零雪的耳朵。
目光越过石柱上的恶魔,望向那深不见底的万魂裂谷。
“厄加特,黑狱的条例里,有没有写过阻碍巡察使办事的杂碎该怎么处理?”
厄加特愣了愣,本能地挺直腰杆:
“……回大人,凡阻挠巡察、折损黑狱法度者,当场格杀,神魂贬入苦役营!”
石雕上的恶魔放声狂笑,四只骨臂猛然舒展,浑身爆发出浓烈的深渊威压:
“格杀我?就凭你们这几个?”
“狂暴大人早有口谕,要是第四区来的是个废物,就直接扭断脖子丢进血池喂蛟!”
恶魔脚下的鹰首石雕在巨力下轰然碎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影,直扑林清天灵盖!
炽天使右翼一振,赤色长剑凭空显化,金红神焰翻滚而起。
然而林清只是抬手虚按,制止了御灵的动作。
既然是送上门的补品,那就连这头看门狗的骨髓一起榨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