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方,万丈黑水倒悬砸落。
黑海之主脚踏浑浊波涛,威压冲霄,额前却浮动着一道淡金色契约印记。
祂没得选。
识海里的因果锁链扯得神魂发裂,只要祂敢往后退半步,契约降下的反噬就会将祂本就跌境的神格绞成碎片。
黑海之主气得咬牙切齿。
祂仰头低吼一声,双手向上猛抬。
奔涌的浊恶黑水在半空中汇聚成九条漆黑巨龙,横贯长空,直扑天际那片灰黑冥雾。
冥雾深处的幽冥龙皇发出一声沉闷长啸。
数万只猩红眼球同时暴凸,死气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幽冥矛长矛,迎面撞上黑水狂潮。
轰!
双方正面硬撼,黑狱第四区的天幕直接塌陷出一片真空地带。
碎裂的法则余波向四周狂卷。
黑海之主占据先手,神祇级权柄运转到极限,漫天黑水倒卷回拢,死死缠住幽冥龙皇延伸出的一只骨翼。
漆黑的水膜贴在骨甲上疯狂滋滋作响,坚韧的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冒出大团惨绿色的腥臭青烟。
“吼——!”
幽冥龙皇吃痛暴退,遮天蔽日的雾气双翅翼疯狂扑腾,掀起的风压硬生生掀飞了下方几条黑水巨蟒。
下方残破的大殿前,死寂一片。
厄加特握着哀嚎巨镰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仰着脑袋,连面甲滑落下来都浑然不觉。
卡米拉整个人趴在碎石堆里,紫色的尾巴彻底僵直,连呼吸都停顿了。
此前出现的那位血族女仆莉莉丝。
举手投足镇压巴尔托斯,展现出神话高级的力量,已经击穿了她的认知防线。
可现在……
天上那个正与复苏外神正面厮杀的黑袍身影,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分明是货真价实的神祇!
这样的存在,放在任何一个大区,都是高悬于顶的禁忌主宰。
可刚才,那个站在废墟边缘的新任典狱长,管祂叫什么?
“老登”?
甚至吩咐对方去顶住三分钟,语气随意得就像打发一个去前哨巡逻的杂兵!
卡米拉抬起头,视线从天穹转向林清的背影。
林清立在平台边缘,神色从容,手里横握着那柄漆黑如墨的暗金手弩。
他没看战场哪怕一眼,只是低头翻看着面板上的消耗记录。
“大……大人……”
卡米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仿佛堵了石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服侍的是个侥幸继承权柄的人类强者。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死里求生。
连神祇都被他当做家仆驱使,这黑狱之中,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苍穹之上,战局再生剧变。
黑海之主占据上风的局面仅仅维持了半分钟。
幽冥龙皇庞大的躯干猛然翻转,体内传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万千猩红眼珠齐齐碎裂,换来的是整片灰黑冥雾化作一片粘稠的死魂沼泽,硬生生顶住了腐蚀黑水。
龙皇胸腔敞开,喷出一股浓稠如胶质的灰白死炎。
死炎落在黑水之上,竟直接将流水烧成了灰烬!
“该死!”
黑海之主脸色大变,身形在空中急退数千米。
祂之前被林清算计,献祭核心神格导致位阶暴跌半级,此刻神祇权柄受损,实力大减。
面对复苏度达到六成的龙皇全力反扑,原本的压制态势荡然无存。
死炎顺着水流反噬而上,眨眼间点燃了祂半幅衣袍。
黑海之主抬手斩断燃烧的袖管,神躯表面裂开几道血口,金色神血洒落荒原。
“林清!三分钟到了!”
黑海之主狼狈躲开一记横扫而来的骨尾,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厉喝。
“这具尸骸是真正的四级神祇,神躯早已万法不侵!”
“我的神格有缺,根本砸不穿祂的龙骨防御!”
“再打下去,神印反噬之前,本座就先被这畜生给撕碎了!”
幽冥龙皇显然看出了黑海之主的虚弱。
庞大的骨躯撕碎虚空。
两只巨爪带着碾碎天地的死气,直扑黑海之主的心口,后方数以万计的死灰骨刺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海之主退无可退,只能咬牙聚拢残存黑水,在身前布下重重叠浪硬抗。
下方的荒原剧烈摇晃,大殿残存的立柱轰然折断两根。
“撑不住了……”
厄加特嘶哑低呼,下意识抬起巨镰想要护在身前。
就在所有黑甲狱卒以为防线即将被击穿的瞬间。
一直未动的林清,向前迈出了一步。
靴底踩碎脚下的瓦砾,发出一声脆响。
“叫得真难听。”
林清抬起左手,破灭之弩平举向前,弩机表面的暗金符文流淌过一道幽光。
他没有调动天地间的灵气,也没有引动黑狱的防御结界。
心界神国内,阮若若此前上交的那口金色宝箱应声洞开。
整整十万枚金币化作一道璀璨的纯金洪流,顺着林清的掌心,疯狂灌入破灭之弩的机括核心之中。
漆黑的弩身没有任何暴烈的声势,反而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全部吞噬进去。
弩箭槽内,一根细如发丝、通体灰白的能量箭矢无声凝实。
没有破空呼啸。
没有灵气风暴。
甚至连一丝杀机都没有泄露出来。
天穹之上,正扑杀向黑海之主的幽冥龙皇,那万只猩红的眼瞳却在这一瞬集体僵住。
外神残存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龙皇甚至顾不上下方的黑海之主,骨翼猛然合拢,将庞大的胸腔与头颅死死护在骨甲之后,层层死气凝固成近乎实体的灰黑石盾。
林清食指扣在悬刀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老登,低头。”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黑海之主几乎是出于生存本能,整个人化作一抹流光朝地面急坠,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
就在祂撤开身位的同一时间。
林清扣下扳机。
嗡——
十万金币凝练而成的必杀之箭脱弦而出。
虚空并未裂开。
但那根灰白箭矢掠过的轨迹上,所有的概念、时间、空间,全部被抹去,留下了一条纯粹的空白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