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四合院围观群众也不去管顾立东苏玉兰这俩小年轻,八卦的目光往刘寡妇身上扫。
“什么男不男人!顾婶你话可不能乱说,我这鞋底明明是为杏儿纳的。”
刘寡妇的反应还算快,立马亮出手上的鞋底作为明晃晃证据。
众人一看,垫长顶多三十六七码的样子,是刘杏儿的很合理,肯定不是四十八码大鞋。
“我又没说你在帮王科长纳鞋底,只说王科长在找人帮忙纳鞋底,你跳出来心虚个什么劲?”
马春花白眼一番,看似撇清关系,但最后一句话却让刘寡妇气了个倒插仰。
以谣止谣。
他们院里要说谁喜欢瞎传谣言,这刘寡妇必定是头一个,而且谣言主角都是女的,不传男的。
院里的年轻媳妇儿、年轻闺女,谁没有被她瞎传过啊?每次用的还都是这一套模糊菱可。
她闺女刘杏儿都没逃脱过毒手,刘杏儿有一半花花绿绿的那啥,绯闻,这不也不出自她妈?
有时候,马春花怀疑这刘寡妇是不是心理变态,见着比她漂亮比她年轻比她日子过得好的女人,便浑身爬了蚂蚁一样不舒服,逮着谁阴阳谁。
但众所皆知,刘寡妇才是这院里最不安分的人,见到男人跟猫闻见了鱼腥味一样往上凑。
可众所不知的是,刘寡妇平日里亲亲热热叫“哥”的那些人,都不是她真正想撩的,也难怪没真挨在一起,也正因如此,院里其他人也不好跟她真正计较。
可客气疏离的才是刘寡妇想撩的。
这人还最喜欢挑战有难度的,如有权势的、年轻的、家里有她评价为悍妇的、对她爱理不理的。
顾满仓是最后一类人,但刘寡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撩到的,而那些踩着鱼饵上钩的男人本来也不是东西,一路货色。
刘寡妇噎了半天没说话,主要是她怕马春花又爆点什么料。
她答应王科长纳的鞋底这回怕是彻底泡汤,王科长家那黄脸婆可是真能干出让她被骂破鞋游街的事,指不定明儿就上来问。
马春花才不管这烂到根里的人,已经拉着好儿媳回里院,又问:“你们票够吗?钱花完了吗?”
“够的。”
苏玉兰挽上她的手臂:“妈你不可不知,今儿啊,我们赚了大便宜,买了好多东西,还有两斤棉花,我跟立东哥商量,给您制一件新袄。”
“给我什么呀,你们年轻人管好自己就好……”
说罢,又要看看他们的结婚证:“哎呀,这可真平整,瞧瞧你这小脑袋瓜聪明的,怎么想到夹书里的?当初我很你爸啊,那证明藏兜里珍惜归珍惜,回家一看,全是褶儿,又捡了那大砖头垫着布蹦去压……”
苏玉兰听着挺有意思的,妈说话不管是语气,还是内容都很生动,跟亲眼目睹一样。
另一边,顾立东把东西搬好后,院里洗了个手,便去厨房备晚饭。
也趁着他们新婚的余韵,家里有肉不奇怪,把今儿称回来的肉,尤其是一半肥肉煎煮油。
再用猪油渣炒一盘空心菜,炒一盘白菜,昨儿还剩了些素,正好能凑一起煮个素三鲜汤。
家里的饽饽都是顾立东自己和的面,自己发的酵,松软又有嚼劲。
三盘菜,一屉饽饽,五大一小吃了个干干净净,妞妞也肚子浑圆。
苏玉兰帮着顾立东收拾碗碟筷,擦干净桌面后,马春花沉下脸,对着一边喝红糖水的周春梅:“长手没?还不快去把碗洗了?”
苏玉兰长这么大,在顾家才知道什么叫做被偏爱,却也不确认这偏爱能持续多久:“妈……”
“兰丫头这你别管。”
马春花有理有据:“家里除了我跟孩儿他爹,就你们两房人,东子包了灶上的活计,这洗碗的章程就该落在长房头上。”
“等芝丫头回来,扫地抹灰的活计以后都归她,这才叫公平。”
她才不要跟以前一样大包大揽,尽养出些白眼狼和没脑子的蠢货。
马春花分分钟便把未来的家务轮值安排好。
苏玉兰觉得这也挺有道理:“赶明儿也让爸妈也尝尝我的手艺。”
她的厨艺虽然比不过顾立东,但也是从小煮饭做菜到大的,总有那么拿的出手的两三道。
马春花听这话又是一顿夸:“这孩子真孝顺。”
周春梅却觉得这二弟妹贯会投机取巧、拍人马屁,想要躲懒还好意思说的这么光明正大。
又想到顾立丰,她男人在时便是负责洗碗的,还帮她也洗过小衣,可这人也是个榆木疙瘩,根本不像三弟对三弟妹这么好。
新婚时,她去部队探望他,那些乡下来的粗鲁婆子们嫉她生的好把她贬的一处不是,顾立丰却只是把她们男人揍了一顿,女人该阴阳怪气的一点不少还更多了,天天骂她哭精,后来他男人天没亮就拉着她跑早操,这是把她当兵训呢!
嫁过来的日子跟守寡一样,今天早对着镜子看,眼角多了两条细纹,皮肤也糙了好多,比不过弟妹……这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老大媳妇,当这是旧社会少奶奶的绣楼呢?”马春花骂骂咧咧声音传来,“洗干净一点,等会儿我要检查的,不行给我重洗。”
周春梅起初以为婆婆嘴里的检查只是随便一说。
她委委屈屈端着碗去了院里,蹲在压水井旁搓洗,搪瓷盆里浮着层冷掉的油花,还故意把竹丝刷子甩得噼啪响。
谁料马春花晃悠出来检查,鹰隼似的眼风扫过碗底,指着她骂:“这么大一坨油腥子都看不见,你瞎吗?重洗!”
周春梅都快忘记上次洗碗是什么时候了。
她在娘家时,也常常做饭洗碗,但入了顾家,做饭基本上都是顾立东和马春花的事情,打扫则是马春花的事情,偶尔顾满仓父子下工后也会帮帮忙。
多年不洗,她又心生不满,可不大大咧咧吗?
马春花骂了她两回,这才把洗碗技术寻回来了,洗的干干净净。
这时,院里很多户人家也正好吃完饭。
妇人们在洗碗或搓衣,男人们蹲在树荫下边乘凉,边吐着烟圈。
周春梅借着刚才那一幕,寻街坊说嘴。
赵菊花也的确如她意,拧着蓝布衫哗啦一抖:“可不就是!新媳妇过门灶台都没摸过,当我们都是旧社会的使唤丫头呢?”
“赵菊花你可拉倒吧,你要不先问问你家田小红?”
好多人吃吃的笑起来,又对着周春梅说:“难怪往日都是顾婶洗的,原来你这媳妇当了这么多年,连个油星子都抹不干净,什么是丫头?这分明是小姐,我们这才是丫头。”
“要论金贵,谁能比的过春梅你啊?“李大妈也是个快嘴,“当年生大丫时非要喝红糖水,把供销社的存货都搬空了。”
周春梅指甲掐进掌心,她本要借机给苏玉兰扣顶娇气的帽子,倒叫这群碎嘴的扯出陈年烂谷子。
却见马春花拎着竹簸箕出来倒菜叶,略过周春梅,瞪了赵菊花一眼:“我们家兰丫头再金贵我也乐意!倒是有些人,自家炕头都焐不热乎,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灶火旺不旺。”
又过一日,今天也是顾立东婚假最后一天,其实没所谓婚假,他先前连着好几个月没休。
苏玉兰正在打包回娘家的礼。
先拿出一个昨儿买的双喜搪瓷脸盆,把两斤猪肘、两斤茶、一斤冰糖、五斤葵瓜子装进去,再拿结婚时的红纸折些花包装一下,任谁都不能说这不齐全。
盆给顾立东拎着,苏玉兰挎包里也是满满当当,里面还有自制的喜饼。
临走前,马春花又从柜子里掏了一瓶昨儿特意剩下来的工农牌小二白,让顾立东陪岳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