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收拾的事交给了周春梅和顾芝芝。
苏玉兰洗了个澡,但没洗头,今晚太冷,洗了怕干不透。
回屋时,顾立东正坐在床边就着灯光看东西,见她进来,立刻放下,起身接过洗脸盆。
“累坏了吧?”他看着她眉宇间的一丝倦色,心疼地问,“听芝芝说你们要背老厚的好几本书?”
“《药典》跟砖头似的。”苏玉兰在床边坐下,“不过挺有意思的,秦师傅看着凶,但人很正派。”
背书可比上车间轻松,肖俊义都折腾什么样了。
苏玉兰甚至觉得自己变娇气了,早上越睡越迟不说,一天下来什么重活没干,竟还觉得困倦。
顾立东听着高兴:“娇气好啊,还不够娇呢,得再多宠一些。”
苏玉兰咯咯笑:“你跟妈宠小孩呢。”
有时候,她就觉得妈宠她跟宠妞妞一个样,恨不得勺子舀饭喂她嘴里。
苏玉兰借着他的手再看了一眼笔记。
顾立东也看见上面字迹娟秀工整,分门别类,各种药材名、性状描述、检验方法写得清清楚楚。
他虽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媳妇儿这份认真劲儿让他打心眼里骄傲。
“这么多,你一天都背下来了?”他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咋舌。
“哪能啊,才开头呢。”苏玉兰放松地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明天继续。秦师傅抽查挺严的,下午还退了一个人。”
“这么厉害?”顾立东搂着她,手指轻轻卷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那……要不要我给你当考官?你背,我听?”
苏玉兰被他逗笑了,侧头看他:“你听得懂吗?背‘黄芪,豆科植物蒙古黄芪或膜荚黄芪的干燥根。味甘,性微温。归肺、脾经’?”
顾立东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听不懂,但听你说话就挺好听的。就当……催眠曲?”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促狭。
“去你的。”苏玉兰脸上飞起红霞,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心里却是甜的。
一天的紧张和疲惫,在这小小的斗室里,在他温暖的怀抱和亲昵的玩笑中,渐渐消散。
昏黄灯光下,两人依偎着小声说着话,顾立东偶尔翻翻她的笔记,听她讲厂里的人和事。窗外夜色渐浓,秋虫低鸣。
第二天清晨,顾立东特意请了会儿假,蹬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捆铺盖卷,前杠上还挂了个装着脸盆杂物的网兜,把她们送到了药厂女工宿舍楼下。
洪嫣然早已在楼下等着,看到顾立东扛着大包小包下来,眼睛一亮,她忍不住“哎呦喂”一声。
“玉兰姐,这就是姐夫吧?长得可真……”
她卡了下壳,在顾立东略有点冷的气场下,没好意思把“俊”字说出口,只啧啧两声:“真精神!”
宿舍里新搬来了两个年轻女工,正忙着收拾。
顾立东礼貌地打了招呼,洪嫣然嘴快:“姐夫送被褥来啦,麻烦让让,让姐夫上去铺个床。”
新来的姑娘们看着顾立东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俊朗的侧脸,都有些脸红,忙不迭地让开了道,小声嘀咕着“真俊”、“这姐夫真好”。
顾芝芝拉着苏玉兰坐在旁边空着的下铺上,指挥着她哥:“嫂子你坐着别动,让我哥弄!”
一副“哥就是拿来干活”的理所当然。
顾立东对他妹可没那么客气,见顾芝芝聪明地躲到苏玉兰后面,才没弹她脑壳。
苏玉兰抿唇一笑,知道主要因外边人多,他来女生宿舍,也怪不好意思的,只是面僵看不出来。
顾立东铺床单、套被套、挂蚊帐,动作仔细,临走前,还叮嘱了苏玉兰几句“下工早点回来”、“饭盒里有咸菜”之类的话,这才在几个姑娘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转身下楼走了。
宿舍门刚关上,短暂的安静就被打破了。
那个圆脸盘、梳着两条粗辫子的新女工率先“哇”了一声:“苏同志,你爱人可真好啊!还特意请假来给你铺床叠被,这活儿,在家都是我娘干的。我爸?哼,他连自己个儿的被子都懒得叠,早上掀开啥样,晚上钻进去还是啥样!”
洪嫣然也说:“可不是嘛!我哥也是,在家就是甩手掌柜,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主儿,跟芝芝哥比起来差太多,也难怪能遇见玉兰姐这么好的女人。”
顾芝芝自豪地挺了挺胸:“这当然,我两个哥哥都是干活一把能手。”
苏玉兰耳朵根子瞬间像被小火苗燎了一下,她也觉得自己挺幸福的,佯装去整理桌上不需要整理的笔记本和钢笔:“赶紧收拾收拾,上班铃快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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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检部的三天真的仿佛回到学校,每天都是背书、检查,背书、检查,再加上严师的责骂。
即便苏玉兰,也不是一点错不出。
不过跟其他人好一点的是,她眼下没有黑眼圈,整个人白里透红,越来越精神,厂里不少人打听她的,得知她已婚,可有不少青年惋惜慢一步。
其实提到这个,苏玉兰怪不好意思的,回家里她也会复习笔记,但不是被顾立东打断,便是因被窝太暖,不知不觉睡很早,第二天早上爬不起来。
经过三天的高压“填鸭”,连陈志国都进步明显,每回能答出个七七八八,正确率也七七八八,梁知夏和赵月芬更是沉稳不少。
第四天早上,一入教室内,大家注意到实验台上,昨天还只有书本的地方,多了一些玻璃器皿。
几根滴管、几支试管、一个装着清水的广口瓶、几个空的小烧杯。
果然在背书考验完后,秦师傅拿起一支滴管和一个空试管做示范:“今天的任务很简单,用滴管,从广口瓶里吸取清水,然后准确地滴入这个空试管中。”
“要求:每次滴液量尽量一致,不能有液体挂在管壁流下,更不能滴到试管外面,每人做十次。”
苏玉兰一看就明白,这确实是最基础的操作,为的是练习移液的基本功和手操作的稳度。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滴管,动作平稳地吸取清水,然后手腕悬停,指尖微控,让清澈的水滴准确地、无声地落入试管底部,一滴,两滴,动作流畅自然。
梁知夏和赵月芬虽然有些紧张,但也都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偶尔因为紧张会有一滴稍大或稍小,但总体还算合格。
问题出在陈志国和李秋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