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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顾满仓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保温桶走进病房，里面是熬了一上午、香气四溢的猪蹄汤。
床帘轻轻合拢，隔绝出一方小天地。
马春花和顾芝芝正忙得团团转：一个照顾苏玉兰吃饭，一个给双胞胎中的一个喂奶，还要分神逗哄另一个。
顾满仓脚步顿了顿，走到妞妞身边。
孙女小脸还带着几分苍白，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粗糙的大手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干净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布包，递了过去。
妞妞默默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包装漂亮的水果硬糖，还有一支崭新的、带着小花的头绳。
“妞妞，”顾满仓的声音低沉缓慢，“爷爷知道你心里明白事。有些事，过去了，是大人没做好，对不起你。你奶奶她……心里悔得很。”
妞妞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颗糖纸，睫毛颤了颤，但没吭声。
顾满仓继续说：“你小婶婶嫁到咱们家，是因为她姐姐苏明娟。是她姐姐自己不愿意嫁，跟你奶奶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妞妞的眼睛：“爷爷跟你保证，这辈子，咱们家，爷爷、奶奶、你爸、你叔你婶你姑，都疼你，对你好。”
“你小婶婶是好人，她对你好，是真心的。你也是我们老顾家的宝贝疙瘩，跟刚出生的弟弟妹妹一样。这些东西，拿着，以后缺什么，想要什么，跟爷爷说。”
他把小布包又往妞妞手里推了推，里面似乎还多了几张崭新的票证。
妞妞依旧低着头，小手却慢慢收拢，把那包东西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小小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拒绝这份带着补偿意味的好意。只是过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极轻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顾满仓看着孙女低垂的小脑袋，心里叹了口气，但更多的是决心。
他伸出大手，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却充满力量地，轻轻揉了揉妞妞的头发。这一次，妞妞没有躲开。
病房里，双胞胎细弱的啼哭、大人温柔的哄逗、碗勺的轻微碰撞声，交织成了一幅生活的暖调。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病房。
苏玉兰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在顾芝芝的搀扶下，自己慢慢走去卫生间了。
虽然步子还有些虚浮，动作带着产后的谨慎，但这速度已让查房的医生护士连连称赞：“苏同志这身体素质真是好，底子打得牢！”
有一说一，苏玉兰这双胞胎生的也很爽利，比好多人单胎都快。
熙熙和玥玥也做完了全套检查，除了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体重比单胎宝宝稍轻一点，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妞妞的低血糖经过休息和补充，也完全恢复了精神，小脸红扑扑的。
马春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一边熟练地给玥玥包尿布，一边对苏玉兰说：“兰丫头，听妈的，咱在医院多住几天，好好养养。钱没了可以再挣，这身子骨可是一辈子的事。厂里妇人生产，请一个月假是常有的。你不是找了个实习工顶你的位置吗？让她先干着。”
苏玉兰心里暖洋洋的。
但提到工作，她还是有些顾虑，轻声道：“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那个实习工是厂里临时找的。别说进潘组长那个核心实验室，就是质检部的基础流程，他都未必能完全上手，顶多打打杂，或者自己趁机学点皮毛。”
“我倒不担心回去后位置被顶了，就是怕我不在，组里其他同事分担的工作量太大，累着她们。”
这时，在一旁逗弄熙熙的顾芝芝插话了，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嫂子，你就别操这份心了！知夏可跟我说了，潘组长把组里其他人好一顿‘骂’，说他们太依赖你，都不会自己动脑子了！还说你这回住院‘正好’，让他们多加班动动脑子，别总指望你。”
苏玉兰一听就笑了，潘组长这是又在“刀子嘴豆腐心”呢，变着法儿关心她呢。
她想了想，对顾芝芝说：“芝芝，明天你上班前，再帮我去趟质检部吧。带点喜糖和瓜子过去，替我谢谢大家，也分担分担‘怨气’，顺便帮我把床头那两本书带来，抽空翻翻，也能减压。”
顾芝芝：“……”那大部头真不是拿来催眠的吗？
傍晚，顾立东下了工，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
“叔叔，你晚上睡我的小床吧。我回家跟小姑姑睡。”妞妞恋恋不舍地看看苏玉兰，“婶婶，我明天再来看你跟弟弟妹妹。”
顾立东心头一暖，摸摸妞妞的头：“好妞妞，真乖。”
顾立东坐在苏玉兰床边的小凳上，两人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低声细语。摇篮里，熙熙和玥玥并排躺着，睡得正酣，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
苏玉兰看着丈夫眼下的青黑，心疼道：“累坏了吧？快歇会儿。”
“不累，看着你和孩子们，心里踏实。”顾立东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低声问：“身上还疼得厉害吗？妈说你想弄点药膳？”
苏玉兰点点头，声音很轻：“嗯。你知道的，产后恢复的法子我也有。除了适当活动活动筋骨，还可以用些普通的食物和草药炖汤，帮助恢复气血，强健筋骨。”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像黄芪、当归这些，方子我都记住了，需要的材料也凑了些，放在家里五斗柜第二抽屉那个小布袋里了。”
她顿了顿，又笑意盈盈看向顾立东，“这不…正巧你最擅长这个嘛？”
顾立东一听是这个“任务”，来了精神，信心满满：“交给我，明天我就去把材料找齐，保证按你的方子，炖得又香又有效。”
正说着话，摇篮里的熙熙突然哼哼唧唧地扭动起来，小嘴瘪着，似乎要哭。
顾立东赶紧起身，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轻轻拍哄。熙熙到了爸爸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很快又安静下来。
谁知，熙熙刚安静没两分钟，旁边摇篮里的玥玥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委屈劲儿，小胳膊小腿也跟着蹬。
顾立东赶紧把熙熙轻轻放回摇篮，又把哭唧唧的玥玥抱起来哄。
说来也怪，玥玥一入怀，哭声立刻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小脸往爸爸怀里埋。
苏玉兰“噗”的一声笑了，让顾立东把玥玥交给自己，他去抱熙熙。
顾立东还有点不明白。
苏玉兰笑着解释：“这俩小家伙霸道着呢，要么一块儿放着，要么一个被抱了，另一个就非得跟上，不然就闹腾，谁也不许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