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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妞妞。
她仰着小脸，目光平静地迎向刘美凤充满挑衅的眼神，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被质疑的委屈。
光是这么看着，已经有人相信她画的出来。
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李科长眯起眼睛：“哦？小同志，你确定？”
妞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角落放着粉笔的黑板前。
她个子矮，够黑板有些费力，旁边的王姐下意识想帮她拿纸笔，妞妞却自己利落地拖过旁边一把椅子，站了上去，高度刚刚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站在椅子上、穿着旧罩衫的小小身影。
妞妞拿起一支半截的白粉笔，又挑了一根红色的。
就在众人疑惑她要画什么时，妞妞的小手动了起来。
快！太快了！
那只握着粉笔的小手仿佛带着残影，在黑板上飞快地游走、勾勒，粉笔划过纸面发出急促而流畅的沙沙声，如同疾风骤雨。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更没有普通孩子涂鸦时的笨拙和反复。她下笔精准得可怕，线条简洁而富有表现力，构图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短短几分钟。
一幅生动传神、充满讽刺意味的漫画跃然纸上。
画面中央是一个女人，环着胸，昂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夸张地喷出一连串的“气泡”，气泡里写着一串的“不可能！”“假的！”“骗人！”“敌特嫌疑！”
女人的鼻孔画得特别大，眼神是那种睥睨一切的刻薄。在她脚下，散落着几块写着“质疑”、“帽子”、“污蔑”字样的碎砖头。
而在女人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工衣的少女，正指向女人喷出的那些“气泡”泡泡，旁边配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事实胜于雄辩”。
虽然只是简单的黑白线条加一点红色点缀，但人物的神态、动作、那股尖酸刻薄和沉稳淡然的反差，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那个女人的特征，环胸的姿势、张大的嘴型、刻意画大的鼻孔，还有用红粉笔特意画出的红唇，简直把刘美凤神韵抓得死死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渐渐只剩下妞妞放下粉笔时，粉笔头落在桌面上那轻微的“嗒”的一声。
这何止是证明？这简直是现场教学！
用最直观、最犀利、也最“打脸”的方式，证明了她的实力，也狠狠回击了刘美凤刚才的污蔑。
“噗嗤……”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低低的、压抑的笑声像涟漪一样在会议室里扩散开来。不少人都低着头，肩膀耸动，努力憋着笑。
洪嫣然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偷偷给顾芝芝比了个大拇指。
刘美凤的脸色，在妞妞开始动笔时就变了。
当看到那幅精准捕捉到自己刻薄嘴脸的漫画时，她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那五彩斑斓的脸色，简直比调色盘还精彩。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尤其是那些压抑的笑声，更是让她羞愤欲死。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指着妞妞，最终在众人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中，一跺脚，捂着脸冲出会议室。
刘科长咳了两声打破寂静：“这位顾小同志画得可真好啊。”
“真是神了。”负责美工的老张眼睛瞪得溜圆，凑到那张报纸前，反复看着那流畅的线条和精准的造型。
“这线条，这构图，这抓特征的本事，绝对是天才啊，真不错。”
“哈哈，那漫画绝了！妞妞，你这观察力也太厉害了。”洪嫣然直接朝妞妞竖起了大拇指。
赞叹声此起彼伏。
李科长环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盖过了议论声：“好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顾芝芝同志是被冤枉的，这板报上的画，确确实实就是这位顾兰茹小同志的手笔。这里头，第一，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机密消息泄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从椅子上跳下来的妞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咱们也不能固步自封，觉得八岁的孩子就干不出这么漂亮的事儿来！事实证明，天才就是天才，年龄不是框框。”
可惜现在高考取消，搁过去这就是大学生的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点头。
李科长脸上露出笑容，转向妞妞，语气温和了不少，连哄带骗：“小顾同志，不，妞妞是吧？你这本事，放在我们厂里画黑板报，那可是大材小用了，但也正是我们需要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十月药厂的板报组？就当是帮叔叔阿姨们一个忙？”
出乎所有人意料，站在椅子上的妞妞并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脆生生地问：“李科长，画板报有工资福利吗？”
会议室里刚平复下去的笑声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洪嫣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顾芝芝，意思不言而喻：瞧见没，你家这小丫头学的谁，这么精！
李科长也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家伙会当场“讨价还价”。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福利？你想要什么福利啊？”
妞妞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我想给婶婶买点好东西！还有弟弟妹妹们，他们可费奶粉了。”
顾芝芝老神在在，差点问出声：只有婶婶弟弟妹妹吗？小姑姑呢？
也是出息。
李科长却哈哈大笑起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小丫头越发有趣了。
他看向妞妞，眼神里满是欣赏：“这小家伙，古灵精怪得很，又有孝心，爱护家人，这是好品德。行，妞妞小同志，既然你提了，咱们厂里也不能亏待小功臣。”
“这样！虽然你年纪小，不能算正式工，但咱们特事特办！给你算个‘编外小画师’，按临时工的待遇走，嗯，十五块钱！另外，”
他顿了顿，“正式工三分之一的票证配额，粮票、油票、布票、糖票什么的都给你配齐！这福利够不够你给婶婶和弟弟妹妹买礼物？”
“但有个条件，下个月的宣传工作你得好好干，也让你小姑姑多多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