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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系里的通知而立刻平息，反而像绷紧的弓弦，暗流涌动。
有不少极端固执的学生，认为上级的指示是“受了蒙蔽”，或者被“资产阶级学术权威”暂时占了上风。
他们骨子里那种“造反有理”的狂热追求，让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马忠，这个来自某工业城市、出身“根正苗红”的年轻工人，以其彪悍的体格和激进的观点成了这批人的核心。
很多人紧紧追随，包括张红和王梅。
她们觉得这是表现自己“立场坚定”的大好机会，或许还能借此打压一直看不顺眼的苏玉兰等“落后分子”。
接下来的几天，英语课虽然照常进行，但课堂气氛诡异。
马忠等人每次上课都坐在最后排，双臂抱胸，眼神冰冷地盯着李教授等英语老师，不时发出不屑的冷哼，记录着他们认为“有问题”的言论。
课间，他们也会堵住一些想去问问题的同学，进行“善意提醒”或言语威胁。
冲突终于在周三晚上李教授的小班辅导时爆发了。
马忠等十几个人，以“关心同学，防止被毒害”为名，强行闯入了李教授那间狭小的教职工宿舍。
“李文英！停止你散布毒素的行为！”马忠一马当先，指着正在给苏玉兰和另外两个学生讲解词汇或者纠正口音的李教授吼道。
李教授站起身，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同学们，这里是私人空间，正在进行正常的学习辅导。请你们出去。”
“正常学习？学洋鬼子的鸟语就是不正常！”张红尖声道，“你看看你们，围着这个老资产阶级，像什么样子！还想走白专道路吗？”
王梅则指着苏玉兰几人：“尤其是你，苏玉兰！孩子妈了还不学好，跟着这种人鬼混，你对得起工人阶级的推荐吗？”
李教授试图和他们讲道理，指出学习外语对国家建设的重要性。
但这无异于对牛弹琴。马忠粗暴地打断她：“少废话！你那一套我们听够了！今天就要彻底揭露你的真面目！”
说着，他竟上前一步，猛地挥手打掉了李教授手中的英文教材。书页散落一地。
苏玉兰：“……”
苏玉兰也想过，上了大学，竟然体会了一回干架。
马忠他们也没想到，一个长得漂亮纤细的女人，下手能够这么狠。
力气也不小。
且苏玉兰可是学医的，中西医混修，对人体穴位、器官都很了解，不说招招致命，至少致麻。
且不说也不知怎么得罪了她们想要浑水摸鱼攻击的张红王梅，马忠这样的男人，苏玉兰也能砸趴下。
一场闹剧。
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几名穿着白色警服、表情严肃的公安人员出现在了门口，他们的出现让喧闹的宿舍缓和下来。
马忠他们还义愤填膺地企图告状，可他们也不看看，开的是警察，而不是红小兵。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我们接到学校和多名师生的实名举报，反映这里有人聚众闹事，冲击教职工宿舍，侮辱、威胁教师，严重破坏教学秩序！刚才谁动手了？”
马忠脸色一白，强自镇定：“公安同志，我们是在进行革命辩论，防止资产阶级思想腐蚀……”
“辩论？”警官冷冷打断他，“辩论需要动手打掉老师的书？需要推搡同学？需要带人闯入私人住所？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甚至更严重！”
马忠等人的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张红和王梅吓得腿都软了，她们没想到事情会惊动警察，而且看起来警察根本不是来“支持”她们的。
公安人员迅速控制了现场，带走了马忠、张红以及另外三个冲在最前面、也有推搡行为的男生。
王梅等其余参与围堵的学生也被登记了姓名院系，等待后续处理。
这一次，学校和相关部门的反应极其迅速而严厉。在全面调查后，很快发布了处理公告：
“鉴于马忠、张红、王XX、刘XX、赵XX等五名同学，公然无视校纪校规及上级指示，聚众冲击教师住所，侮辱谩骂教师，并有动手推搡、损害财物等暴力行为，情节恶劣，严重破坏教学秩序和校园稳定，造成极坏影响。经研究决定，给予此五人开除学籍处分，立即执行。其余参与闹事者，视情节轻重分别给予留校察看、记过等处分。”
公告贴在布告栏上，引起了巨大震动。开除学籍！这在工农兵学员中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惩罚！
处理决定宣布时，马忠几人当场崩溃大哭。
张红其他三人死死拽着系主任的胳膊：“主任，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是工人子弟啊，我们是被推荐来的，不能开除我们啊！我爸妈会打死我的！都是马忠，是他蛊惑我们的！”
“求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就是脑子一热……我不能回去啊，回去我这辈子就完了啊！”
马忠脸色惨白，但还兀自强撑，只是眼神里的疯狂早已被不知所措取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心想要“表现”的“行动”，竟会换来如此沉重的代价，曾经的气焰消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未来的茫然。
然而，这一次，求饶没有任何作用。
上面的态度非常明确：这种无视纪律、公然对抗政策、破坏教学秩序的行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时代或许仍有混乱的遗毒，但社会秩序的底线不容肆意践踏，尤其是对真正从事教学工作的教师的人身攻击和课堂的暴力冲击，已经触犯了红线。
上面一点点纠正错误的今天，这些人还在犯，念在他们是学生，没有真正的刑事处罚，已经是网开一面。
张红回宿舍收拾东西那天，为了防止打架，苏玉兰避了出去。
事实上，也因是周末，她正好回家。
但宿舍还是爆发冲突，却不是张红跟林雪，也不是何胜男，竟是跟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