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透过椿树胡同繁茂的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苏玉兰迎来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暑假,整整两个月,这个假期可真长
她也没闲着。
从图书馆借回一摞又一摞的书籍,药学专著、文学书籍,外文期刊、甚至还有几本数学跟机械原理的书籍——为家里那两个小家伙准备的。
全靠一个个教授兼同事的审批,以及之前借书还书的信用,才借的顺利。
当然,她并未沉溺书海而忽视家人。
尤其是熙熙和玥玥,他们的启蒙教育苏玉兰格外上心。
她常常将两个孩子揽在身旁,指着书上的插图,用生动浅显的语言讲解:“看,这是植物的根茎,有些可以入药哦。”
“这个像小房子一样的结构叫细胞,我们身体里有很多很多。”
她更鼓励他们提问和思考,呵护着他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每周六或周日,她雷打不动地会回一趟学校,一是为了提交“归源计划”阶段性的研究成果并领取新的任务,二是常常带着熙熙和玥玥一起去。
两个小家伙如今已是几位老教授的“编外小弟子”,尤其是玥玥在机械方面的灵性和熙熙的聪慧大方,深得教授们喜爱,几乎算是默认收入门墙,时常得些指点。
夜晚,孩子们睡下后,便成了苏玉兰和顾立东难得的独处时光。
灯下,顾立东总会用他那双惯于颠勺掌勺、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仔细地替苏玉兰按摩肩颈,缓解她伏案苦读的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两人低声交换着一天的琐碎见闻,药学的深奥、食堂的趣事、孩子们的童言稚语、胡同里的家长里短……絮絮叨叨,声音渐次低沉,最终常化为相视一笑和彼此眼中映出的温柔灯影。
情至浓时,气息交融,帘幔轻掩,一室缱绻温情自然不便为外人所道。
这般温存的结果,便是苏玉兰次日清晨时常贪恋枕衾,难以早起。连熙熙和玥玥都习惯了妈妈偶尔的“懒惰”。
每当这时,顾立东总会一脸正气地对好奇的孩子们解释:“妈妈昨天学习太用功,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
全然不顾苏玉兰在身后羞赧地、报复性地在他后腰软肉上拧了好几个圈。
***
暑假里的一天,顾芝芝休班,兴致勃勃地拉上苏玉兰回红旗药厂转转,美其名曰“回顾革命根据地,接受老师傅再教育”。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厂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多种气味的药香。厂房墙壁上“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依旧鲜红。
先去的是质检部。
潘组长还是老样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正拿着记录本,眉头微蹙地核对着什么。见到苏玉兰,只是抬了下眼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锐利依旧,但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师父!”苏玉兰在上大学前,不知不觉换了称呼。
“嗯。”潘组长应了一声,放下本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清大学得怎么样?没把基本功丢了吧?”
“不敢丢,天天想着您说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呢。”苏玉兰笑着回答。
潘组长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她们带来的、用网兜装着的几个苹果:“来就来,带东西做什么。厂里规矩忘了?”
话虽严厉,却没真让她拿回去。
正说着,秦副部长闻声从里间办公室出来,她嗓门洪亮,笑容也热情许多:“哟!这不是咱们厂的骄傲,苏大学生嘛!今天怎么得空回来了?”
她拉着两人的手,上下打量着苏玉兰:“瞧瞧,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气质更沉静了!好!真好!给咱们厂争光了!在清大还好吧?吃得习惯吗?同学好处不?”
聊了一会儿,辞别了质检部的两位师父,两人又溜达着去了技术部。
邓副厂长开会去了,没见着。孙工和王部长倒是在。
王部长一看见苏玉兰,就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哎哟!咱们的尖子生回来了!老邓没在,他可念叨你好几回了,说推荐你去清大是他今年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孙工也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玉兰同学,在学校表现优异,我们都听说了,看来清大的知识也难不倒你嘛。”
技术部的老同事们也纷纷围过来打招呼,问长问短,气氛很是热络。
中午,自然是在食堂聚餐。洪嫣然和肖俊义早就占好了位置。
洪嫣然一见她们就兴奋地挥手,她脸色红润,眼角眉梢带着喜气,身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挺斯文的年轻男子——正是她对象。
“玉兰!芝芝!这边!”洪嫣然拉着对象介绍,“这是赵文斌,在文化局工作,也是工会成员,今儿来厂里有事。文斌,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我们厂最厉害的才女苏玉兰,还有我的好姐妹顾芝芝!”
赵文斌忙起身,有些腼腆地打招呼。
肖俊义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孩子都会跑了,显得越发沉稳了些。他给苏玉兰和顾芝芝拿了筷子,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感觉玉兰你去上学还是昨天的事呢。”
聊起厂里近况,洪嫣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你们听说了吗?卢郃现在可了不得了。”
肖俊义撇撇嘴,接过话头:“可不是嘛!玉兰你在的时候,他还知道收敛点,把你当目标较着劲。”
“你这一走,好家伙,技术部简直装不下他了!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
“今年不是新来了一批学徒工嘛,好家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点小错就上纲上线,说人家‘思想松懈’、‘辜负国家培养’,比当年的潘组长还吓人。王部长都听不下去,私下找他谈了好几次话,没啥用,啧啧。”
洪嫣然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摇头道:“真是……小时候一个大院长大的,觉得他虽然傲了点,但人还挺上进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逮着机会就显摆他那点本事,打压新人,真没劲。”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鄙夷,随即又笑起来,晃了晃赵文斌的胳膊:“还是我们家文斌好,脾气好,有耐心。”
洪嫣然又兴奋地宣布:“对了,我和文斌国庆办事儿,喜帖都写好了,正说给你们送去呢!玉兰,芝芝,到时候一定都来啊!”
大家纷纷道贺,约定国庆一定去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