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芝芝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妞妞年纪虽小,却更加平静,步伐沉稳。
几天考试结束后,顾芝芝一出考场就拉着妞妞对答案,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哎呀那道题我好像选错了!”
“古文翻译我觉得我翻得还行……”
妞妞一一分析,尽量安抚姑姑的焦虑。
等待成绩的日子煎熬无比。填报志愿时,全家人一起讨论,主要是对二人的选择给予支持,和一些小建议。
妞妞没有报小婶婶在的清北,而是顺应本心的燕大,中国语言文学系。
虽然她搂着苏玉兰腻歪了好久,两所学校并不远,直线距离约1.8公里。
顾芝芝更纠结。
她分数估摸着能上线,但顶尖大学有点悬。
她想冲一冲清北的新闻系,又怕落榜;想求稳报低一档的学校,又不甘心。
全家人开会讨论,苏玉兰帮她分析了历年分数和自身优势,最终,顾芝芝还是在第一志愿栏里,郑重地填上了“清北大学新闻系”。
腊月里,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
一个傍晚,邮递员清脆的车铃声在椿树胡同响起:“顾芝芝!挂号信!清北大学的!”、“顾兰茹!北京大学的!”
整个胡同都轰动了!
顾家小院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马春花拿着那两份沉甸甸的通知书,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顾满仓使劲吸着烟袋,眼圈泛红。顾立丰兴奋地一把抱起熙熙和玥玥转圈。苏玉兰和顾立东相视而笑。
顾芝芝捧着通知书,又哭又笑,不敢相信自己的梦想真的实现了。
妞妞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发亮的眼睛,也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她紧紧攥着北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知道这仅仅是她新人生的开始。
燕京城的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几家欢喜几家愁。
红旗药厂技术部里,气氛微妙。洪嫣然和丈夫赵文斌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但并非理想中的院校,而是北方一座城市的专科师范学院。
两人拿着通知书,脸上难掩失落。
“文斌,这……去吗?”洪嫣然犹豫着。专科,还是师范,离燕京又远,和她想象的大学相去甚远。
赵文斌也眉头紧锁,他在文化局的工作刚稳定,这一走,前途未卜。
放弃?又实在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两人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肖俊义落榜了。
他叹了口气,虽有预料,但真看到周围人考上,心里还是酸溜溜的。然而,更让他和整个技术部大跌眼镜的是——卢郃也落榜了!
“这怎么可能?”肖俊义私下嘀咕,“他不是天天以老师傅自居,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吗?”
很快,风声传开。原来,卢郃这几年心思根本没用在钻研业务和巩固基础上,全耗在了摆架子、打压新人、钻营人际关系上。
这次高考像一面照妖镜,将他肚里那点所剩无几的墨水照得清清楚楚。
考试成绩一塌糊涂,尤其是数学和专业基础课,分数低得可怜。
厂里组织了一次内部技术考核,结果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卢郃连一些基本的原理和计算都出了错,解答问题的思路比不上他曾经新人时期,整个人都在后退!
王部长拿着考核结果,当着全技术部的面,一点情面没留:“卢郃同志!看看你的成绩!看看你的考核结果!天天眼高于顶,教训这个指点那个,自己的老本行都快忘光了吧?知识不更新,技术不进步,靠吃老本能吃几年?这次高考和考核,对你是个深刻的教训!”
卢郃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往日的神气荡然无存,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在新人面前辛苦维持的“权威”形象,彻底崩塌了。
技术部的人私下议论,再无半分敬意,只剩下鄙夷和引以为戒。
相比之下,技术部另有两位沉静好学、不声不响的年轻技术员,却双双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他们的成功,更衬得卢郃像个跳梁小丑。
乡下,苏家村。
年关将近,天气愈发寒冷。苏思邈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窖。和他一起复习、考试的知青伙伴,凡是过了分数线的,录取通知书几乎都到了,唯独他的,杳无音信。
他报的是燕京财经大学,对自己的成绩颇有信心,估分也远超去年的录取线。怎么会没消息?难道志愿填高了?或是答题出了纰漏?
焦虑和失望折磨着他。妻子小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默默陪伴安慰。
苏玉兰在清大,也一直惦记着弟弟的事。眼看各校开学在即,苏思邈那边却毫无动静,她心下生疑,利用工作之便,直接打电话到燕京财经大学招生办公室询问。
“请问,77级新生录取名单里,有没有一位叫苏思邈的考生?来自冀省清河县红旗公社苏家村大队,报考专业是政治经济学。”
招生办的老师查询了片刻,给出了让苏玉兰心头一沉的答复:“有的,苏思邈同学已经被我校政治经济学系录取。录取通知书按照他填报的地址,应该早已寄发了。”
“早已寄发?”
苏玉兰的心猛地一跳:“可他本人至今没有收到!老师,能否请您再仔细核查一下寄发记录和签收情况?这中间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
察觉到事态严重,招生办老师立刻重视起来,进行了内部核查。
这一查,竟发现寄往苏思邈所在地区的几份通知书,包括苏思邈的,登记记录显示已被签收,但签收人并非考生本人或直系亲属,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苏玉兰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马上将情况反馈给学校领导,并建议苏思邈立刻向当地公社和县招生办反映情况。
苏思邈接到二姐的电话,又惊又怒,立刻行动起来。
起初,公社和县里还试图推诿扯皮,但高考后面站有无数考生,这可是一件根本无法掩藏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