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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班的宿舍区环境清幽，是特意安排的一栋小楼。熙熙和玥玥的房间都在二楼，男女分开，但门对门，方便照应。
宿舍是明亮的四人间，雪白的墙壁，木质地板擦得锃亮。每人配有一套崭新的桌椅、衣柜和书架。
窗户宽大，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窗外还能看到几株正在开花的树。
两位面容和蔼、约莫四十多岁的生活老师负责照料他们的日常起居，细致周到又不失分寸。
送孩子们入住那天，顾家几乎全员出动。马春花和顾立东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从床铺的软硬到窗户插销是否牢固，恨不得把所有的担心都一次性安放妥当。
苏玉兰则忙着和几位先到的家长寒暄。能进入这里的家庭，果然如她所料，大多颇有底蕴。
有像她一样的高校教师、科研人员，也有气质儒雅的医生、干部，还有一位是远道而来的工程师，言谈举止间都透着对教育的重视和开明。
熙熙的室友来了两位：一位戴着厚厚眼镜、沉默寡言、全程抱着本《高等代数》的南方男孩；另一位则活泼些，父亲是外交系统的干部，见多识广，很快和熙熙聊起了国外见过的新奇计算机。
玥玥那边，一位室友来自知识分子家庭，女孩文静秀气，带来的行李里大半是书；另一位则还没到。
看着孩子们很快被新环境和新伙伴吸引，最初的担忧渐渐被欣慰取代。顾立东和苏玉兰又细细叮嘱了许久，才在马春花一步三回头的念叨中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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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班的学习模式与普通大学截然不同，更强调因材施教和自主探索。课程安排极其紧凑，深度和广度都远超同龄人想象。
熙熙和玥玥很快感受到了压力。在这里，“天才”不再是独一无二的标签，而是这里的“标配”。
几乎每个同学都有其惊人之处：有人能心算复杂微积分，有人已能阅读外文专业文献，有人对某个领域的知识储备堪比专家……最初的兴奋过后，一种无形的、紧绷的竞争氛围开始弥漫。
第一次月度综合测评前夕，这种气氛达到了顶点。
宿舍楼的自习室里灯火通明至深夜。玥玥正对着一道理论物理的难题冥思苦想，眉头紧锁。她对面坐着一位姓钱的男生，瘦高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是班里公认的物理尖子。
“这道题，引力场方程的这个边界条件处理，我觉得你用能量-动量张量的方式不是最优解。”钱同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
玥玥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但这样推导更直接，维里定理的应用在这里是成立的！”
“成立，但不够简洁优美。你看这里，如果引入黎曼几何的度规……”
两个小小的身影为了一个解题思路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最后，钱同学扔下一句：“月考见分晓。这次物理第一肯定是我。”
玥玥毫不示弱：“哼，走着瞧！”
另一边，熙熙也遇到了“对手”。一位来自数学世家、姓陈的男孩，在讨论一个拓扑学问题时，轻松地用熙熙还没完全掌握的群论知识给出了更优雅的解法，让熙熙第一次感到了挫败。
“这个同伦群的问题，其实可以看做是……”陈同学手指飞快地在纸上画着示意图，语气带着天才特有的、无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
熙熙咬着笔杆，心里憋着一股劲，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啃下那本厚厚的《抽象代数》。
就连周末回到苏玉兰在校旁的家里，兄妹俩也一头扎进书房，连最喜欢的模型和图画都抛在了一边。饭桌上，讨论的也全是各种公式定理，小脸上少了往日的轻松笑容。
苏玉兰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也知道这是他们必经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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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果然竞争激烈。玥玥物理以一题之差屈居第二，输给了钱同学；熙熙数学排在第三。成绩虽仍算优异，但从未跌出过前两名的兄妹俩，明显受到了打击，周末回家时都有些闷闷不乐。
苏玉兰没有立刻宽慰他们，而是和顾立东悄悄准备了一次特别的周末活动。
周六一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顾立东借来一辆带篷的三轮车，铺上软垫。苏玉兰则准备了一大篮食物和水。
苏玉兰笑着提议：“今天天气这么好，闷在家里可惜了。走，咱们叫上奶奶、小姑姑、表哥表姐妞，一起去郊外踏青，挖野菜去！”
熙熙和玥玥起初还有些不情愿，心思还在没完全搞懂的知识点上。但被拉上车后，迎着扑面而来的春风，看着道路两旁逐渐泛绿的田野，心情也不由得渐渐开朗起来。
到了城郊的山坡，顾芝芝和妞妞已经等在那里了。顾芝芝拿着小铲子和布袋，妞妞则带了画板。
“快来快来！这里的荠菜好嫩啊！”顾芝芝大声招呼着，像个孩子一样跑进草地。
马春花也来了精神，现场教学：“熙熙玥玥，来，奶奶教你们认，这是蒲公英，清热消毒；那是马齿苋，焯水凉拌最好吃……”
顾立东负责挖那些长在土埂深处的野蒜，力气大，手脚麻利。苏玉兰则带着孩子们一边辨认，一边闲聊。
她并不直接提学习的事，而是指着忙碌的蜜蜂、天上飘过的云朵、远处起伏的山峦，轻声说：“你们看，世界很大，很有趣。学习知识，就像我们认识这些野菜一样，是为了更了解这个世界，让它变得更好，而不是为了把别的野菜都比下去。”
妞妞坐在地上写生，闻言抬起头，淡淡地接了一句：“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砍柴前磨快斧头，效率反而更高。”
马春花挖到一棵婆婆丁，举起来笑道：“就是！你看这野菜，也得经过风吹日晒雨淋才能长好呢！天天关在温室里可不行！咱们小时候啊，还得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呢，不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