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纯化工艺的问题。”苏玉兰指着高效液相色谱仪屏幕上那些不该出现的杂峰,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现有的国产层析柱填料孔径分布和选择性达不到要求,对目标分子和杂质的分离效果不理想。必须找到替代方案,或者改良工艺。”
团队再次陷入僵局。进口的专用填料性能卓越,但价格是天文数字,且审批流程漫长,对方的态度依旧傲慢,充满了不确定性。
“苏老师,我们试了七种不同的洗脱体系和梯度了,效果都不显著。”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挫败。
“国内几家化工厂提供的样品,要么吸附力太弱,要么非特异性吸附太强,把有效成分也带走了……”另一位同事补充道,眉头紧锁。
有人私下叹气:“这纯化就像大海捞针,太难了。要不……我们先放缓一步,做些更基础的积累和筛选?等条件好一点再……”
“不能放缓。”苏玉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团队每一张焦虑的脸,眼神里那簇火苗依旧燃烧着,“临床前研究等不起,病人等不起,国家投入这么多也不是让我们知难而退的。别人能卡我们一时,卡不了一世!进口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自己蹚出一条路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就算用最笨的办法,一遍遍试,我们也要把它试出来!从填料本身找不了突破,就从工艺上想办法!传统中药的萃取分离里有没有可以借鉴的思路?改变温度、pH值、离子强度呢?或者尝试分段收集、多次过柱?”
她再次身先士卒,带领团队扎进了无边无际的试验中。
失败的数据堆了一摞又一摞,但没有人再提放弃。因为他们看到,苏玉兰比他们更拼,她的眼睛里有对科研的执着,更有一种超越个人得失的责任感。
***
顾芝芝和林枫的恋爱,在燕园静谧的角落里悄然生长着。经历了最初的羞涩和家人的关切后,两人进行了一次坦诚的交流。
坐在未名湖边的长椅上,林枫听着顾芝芝转述家人的担忧,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推了推眼镜,语气却异常认真:
“芝芝,我理解叔叔阿姨和姐姐的担心。异地……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他顿了顿,看向顾芝芝,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离开家人跟我去南方。我的目标一直是留在首都,这里的平台最好。我已经在关注中央台和几个大报社的实习机会了。”
他继续规划着:“我知道留京竞争很大,所以我们都要更努力。等我工作稳定了,分配了房子,如果叔叔阿姨愿意,也可以接他们过来小住。我爸妈那边……我哥哥嫂子在家乡,他们身体还好,也更习惯老家的生活,将来应该是跟着哥嫂养老为主。当然,我们肯定要尽孝,常回去看看,或者接他们来玩。”
他的坦诚和清晰的规划,像春风一样吹散了顾芝芝心中最后的迷雾。她高兴地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要一起努力留在北京!我嫂子也说,重要的是两个人心要齐,劲儿往一处使!”
两人相视一笑,手悄悄握在一起。未来的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他们充满了并肩奋斗的勇气和信心。
***
时间滑向农历年底,今年寒风似乎比往年更加凛冽。北风呼啸着刮过清大校园,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玉兰的项目依然卡在那最后的瓶颈上。
虽然尝试了无数方法,杂质含量有所下降,产率也略有提升,但始终达不到理想的标准,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却怎么也捅不破。
团队的每个人都绷紧了弦,脸上带着疲惫和焦灼。
“苏老师,第三百六十七次尝试……结果还是不行。”王海记录下数据,声音有些沙哑。
“温度敏感性太高了,反应釜的控温精度是±0.5℃,但对于这个反应来说,±0.1℃的波动都可能造成影响。”另一位研究员盯着控温仪,眉头拧成了疙瘩。
“要是能有进口那种高精度恒温系统……”
“别说那些没用的。”苏玉兰打断了下意识的感慨,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还有几个变量没试?耦合反应的时间能不能再缩短?预处理步骤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实验流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今年春节,燕京举办了多年未有的盛大灯会。
顾家全员出动,融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顾立东紧紧握着苏玉兰的手,熙熙和玥玥兴奋地指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妞妞和飞飞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顾芝芝和林枫走在稍后一点,低声说着什么。
顾立丰这次回来,格外警惕,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周围,尤其看紧了几个孩子,前世妞妞走丢的阴影始终在他心里。
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喧闹的人声、欢快的音乐暂时驱散了苏玉兰心头的阴霾。她靠在顾立东肩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和家庭的温暖。
突然,一盏巨大的、结构极其精巧的走马灯吸引了她的注意。灯内层层叠叠的剪纸人物在热气的驱动下缓缓旋转,光影流转,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完美而动态的序列。
“看那盏灯!它的转动好稳,里面的图案变换得真有规律!”苏玉兰不由自主地赞叹。
顾立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是啊,老手艺了,关键是底下那盏蜡烛的热气要匀,灯轴的平衡要好……”
热气要匀……平衡要好……动态的稳定和循环……
苏玉兰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那盏走马灯,瞳孔微微收缩,实验室里那些纷乱的数据、难以控制的反应条件、对温度和时间精度的苛刻要求……仿佛在这一刻被那盏灯旋转的光影串联了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立东哥!”她猛地抓住顾立东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好像……我好像知道问题可能出在哪里了!也许……也许我们不需要追求绝对的恒温!”
“什么?”顾立东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动态平衡!是循环和节奏!就像这盏灯!也许不需要死死控制在某一个温度点上,而是找到一个精准的、周期性的温度波动区间,利用这种动态变化来引导反应方向,抑制副产物的生成!对!有可能是反应物在某个中间状态的停留时间出了问题!我们需要改变控温策略,不是静态的恒温,而是动态的程序控温!”
她的语速极快,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