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地保密部门人员的陪同下,顾清玥来到通讯室,在严格的监督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听到母亲苏玉兰熟悉而带着急切的声音传来时,她的鼻子微微一酸,但立刻稳住了情绪,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妈,我到了,一路顺利,这边……天很蓝,星星很亮。我一切都好,别担心。”
顾清玥的宿舍在基地的生活区,是一栋三层筒子楼里的一个单间。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刷着简单的白灰,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
一张硬板床,一个木质书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暖水瓶,便是全部家具。
窗户不大,玻璃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沙尘。
最让她不适的是缺水。
拧开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浑浊的黄色,需要沉淀很久才能使用,而且水量很小,带着一股明显的咸涩味。
指导员抱歉地解释说,基地用水紧张,都是深井水,水质硬,让她克服一下。
第一个夜晚,格外难熬。
戈壁滩昼夜温差大,白天还觉得燥热,入夜后却寒气逼人。
硬板床睡得她浑身酸痛,陌生的环境和干燥的空气让她喉咙发干,忍不住一次次起身喝水,但那带着异味的水又让她难以下咽。
窗外是死寂一般的安静,偶尔传来远处机械的隐约轰鸣或是野狗的吠叫,更衬托出这里的荒凉与隔绝。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想起了燕京家里柔软的床铺,想起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再苦,也得走下去。
顾清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尤其是在合理范围内。
在初步熟悉了环境,并确认基地允许个人适当改善生活条件,需自费且不影响统一管理后,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托基地采购科的同志下次去城里时,帮忙订购了一张厚实的棉垫铺在硬板床上,买了一个小型的衣柜,一个可以烧水、热饭的电炉子,甚至还想办法弄来了一个半新的、小容量的洗衣机。
她还自费购买了不少桶装纯净水,用于日常饮用和洗漱。
这些“奢侈品”在她的单间里陆续出现,立刻在同期到来的年轻研究员和部分基地老员工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有人羡慕:“还是顾工有办法,家里条件也好,这日子过得就舒坦多了。”
但也有人看不惯,尤其是几个资历较老、自诩吃苦耐劳的技术员和工人。
“哼,到底是京城来的大小姐,这才来几天就受不了苦了?”
“搞这么多花样,心思都没放在正道上!”
“一个丫头片子,年纪轻轻,谁知道是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别是来镀金的,坏了咱们基地的风气!”
不满的情绪在积累。
终于,在一次集体打扫卫生时,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脾气耿直的技术员老张,看着顾清玥用洗衣机洗衣服,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哟,顾工就是讲究啊,咱们这戈壁滩的水金贵,可经不起这么用洗衣机糟蹋。还是你们知识分子手嫩,干不了粗活?”
顾清玥正在晾衣服的手顿了顿,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清亮而平静:“张工,基地规定允许个人在非用水高峰、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使用小型电器。我用的水是我自己买的桶装水,或者是在允许时段接的。至于手嫩不嫩,”
她抬起自己的手,手指修长,但指甲修剪整齐,指关节处甚至有细微的薄茧,“我想,能不能干好工作,跟用不用洗衣机洗手,好像没什么直接关系。”
她语气不卑不亢,逻辑清晰,一下子把老张噎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也变了变,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文静的年轻女孩,嘴皮子这么利索,态度也这么硬气。
老张脸涨红了,还想说什么,却被闻讯赶来的项目组长制止了。
组长批评了老张几句,打了个圆场。
但这场小小的冲突,却让顾清玥意识到,在这个远离都市、条件艰苦、人际关系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她这个“外来者”、“年轻人”、“女性”的身份,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非议,顾清玥内心毫无波澜,也不会改变自己。
她选择来西北,是为了心中的理想和肩上的责任,不是为了来体验“苦行僧”生活的。能让自己过得更舒适、更高效,何乐而不为?
她绝不会为了迎合某些人所谓的“吃苦耐劳”标准而委屈自己。
夜幕降临,戈壁滩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风声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顾清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她那间经过初步改造的小小单间。
关上门,打开那台小巧的、带来些许嗡鸣的空调,冷风徐徐送出,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和疲惫。
她先是用自己买的纯净水仔细洗了脸,然后坐在书桌前——这书桌如今也兼作了她的梳妆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瓶瓶罐罐。
首先,她取出一片“玉容坊”经典的补水面膜。
透明的蚕丝膜布,承载着晶莹剔透的精华液,带着一股清淡雅致的植物香气。
她小心地展开,敷在脸上,那冰润的触感瞬间舒缓了被戈壁风沙和干燥空气侵袭的肌肤。
十五分钟里,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着空调的轻微运行声,思绪放空,这是一种在艰苦环境中刻意营造的、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刻。
取下面膜后,又用手指轻轻按摩,促进剩余精华液的吸收。
待脸部肌肤变得水润饱满,她打开一个白瓷小罐,里面是苏玉兰亲自为她调配的滋养脂膏。
这脂膏用料极为考究,融合了多种珍稀草本精华,质地细腻如玉,香气幽微,其滋润修护的效果,远超市面上“玉容坊”最顶级的产品。
顾清玥用指腹蘸取少许,在手心温热后,轻柔地按压在面部和颈部。
母亲的心意,伴随着这细腻的触感和安心的气息,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温暖着她的肌肤,也熨帖着她的心。
最后,顾清玥涂抹上质地丰润的晚霜,锁住所有营养和水分。
一套流程下来,虽然简于她在京时的步骤,但在这黄沙漫天的基地里,已堪称极致的精致。
顾清玥和苏玉兰一样,平日里素面朝天,将精力倾注于工作,但这绝不代表她们不爱漂亮,不注重保养。
保持最佳状态,既是尊重自己,也是为了能以更好的精神面貌投入到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