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辆警车停在了巷口。率先从副驾驶下来的,是一位女警。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个子高挑,身形挺拔利落,穿着一身合体的八九式警服,帽子下露出几缕乌黑的短发,眉眼清晰分明,鼻梁挺直,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英气和干练。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过现场,将瘫软在地的三个混混、一脸紧张的那个“哥们儿”,以及站在墙边、衣着时髦却略显狼狈的顾云飞尽收眼底。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
小陈上前,简洁地说明了情况:对方试图敲诈勒索顾云飞,并伴有言语威胁和肢体冲突未遂。
女警走到飞飞面前,拿出笔录本和笔:“你是当事人?姓名,单位,住址,详细说一下经过。”
近距离看,飞飞发现这位女警同志长得其实很清秀,但那股由内而外的飒爽气质完全掩盖了女性的柔美,只剩下职业性的严谨。
他定了定神,配合地回答:“顾云飞,刚毕业,还没单位,住绿杨小区……”
他将今晚被所谓“朋友”设局,到后巷被堵截威胁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女警听得非常仔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清明,带着审视和判断。她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得飞快。
“也就是说,你明确拒绝了他们的投资要求,他们因此怀恨在心,尾随你到后巷实施威胁和勒索未遂?”
“是的。”
“你之前和他们有过经济纠纷吗?”
“没有,就是今晚喝酒认识的‘朋友’。”飞飞强调了一下“朋友”两个字,带着嘲讽。
女警点点头,合上笔录本:“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麻烦你和这两位同志,还有这几位,”她指了指地上的混混和那个面如死灰的“哥们儿”,“一起回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
在派出所灯火通明的询问室里,飞飞再次完整地陈述了经过。那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名叫雷刑,是负责本案的民警之一。她问话逻辑清晰,切中要害,对那几个混混和“哥们儿”的狡辩和推脱,总能一针见血地戳破。
那个拉投资的“哥们儿”见势不妙,又开始试图套近乎,甚至暗示可以“私了”,愿意赔偿飞飞“精神损失费”,希望飞飞能高抬贵手。
“警察同志,您看,这就是个误会,我们就是喝多了,跟顾少开个玩笑,没真想怎么样……顾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赔钱,赔钱行不行?”他对着雷刑和飞飞点头哈腰。
雷刑眉头都没动一下,声音冷硬:“是不是玩笑,是不是误会,法律会判断。现在说这些没用,老实交代问题!”
飞飞更是直接嗤笑一声,对雷刑说:“雷警官,我坚持走法律程序。他们这种行为,必须受到惩罚。”
雷刑看了飞飞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她见过太多类似案件中,受害人因为怕麻烦或者对方有点背景就选择息事宁人,像顾云飞这样家境优渥却坚持原则、不怕事的,并不多见。
做完笔录,签字按手印,时间已近凌晨。飞飞和小陈他们走出派出所,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彻底放松下来。
“顾云飞同志,”雷刑也跟着走了出来,叫住他,“案件我们会依法处理。这是我们的联系电话,如果后续想起什么细节,或者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最近自己多注意安全。”
她递过来一张写着派出所电话的纸条,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关怀。
“谢谢雷警官。”
飞飞接过纸条,看着雷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坚定的侧脸轮廓,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女警察,和他以前接触过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那个拉投资的“哥们儿”,名叫胡三,只是个幌子。真正在后面操控的,是另一个叫孙强的年轻人。孙强的母亲,是某位退居二线、但余威尚存的大院老首长的继室。这位老首长为人正直,但对继室和继室带过来的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孙强,多少有些疏于管教和纵容。
孙强仗着这层模糊的关系,在外面拉大旗作虎皮,结交了一些三教九流,做些不上台面的“买卖”,这次盯上飞飞,也是看他家境富裕,想敲一笔竹杠。
胡三和孙强被拘留后,孙强的母亲,那位姓王的继室夫人坐不住了。
她不敢把事情捅到老首长那里,怕坏了她在老首长心中“贤惠懂事”的形象,也知道老首长最讨厌家人仗势欺人。
但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留下案底。
于是,她动用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关系,找到了区分局的一位副局长,姓李。
这位李副局长当年受过老首长一些提携,对王夫人一直保持着表面的客气。
王夫人约李副局长在一家隐秘的茶楼见面。
包间里,茶香袅袅。王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李局,这次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小强那孩子,就是年轻不懂事,交了些坏朋友,被带累了。他本质不坏的,就是讲义气,受了蒙蔽……你看,这事能不能……通融一下?对方那个小伙子,听说家里就是做生意的,没什么背景,赔点钱,调解一下算了?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实际伤害嘛。”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对方是没根基的商人家庭,压下去,给个面子。
李副局长端着茶杯,面露难色:“王夫人,不是我不帮忙。这个案子,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对方当事人态度又非常坚决,坚持要依法处理。而且,办案的是我们所里最较真儿的雷刑,那丫头,背景也不简单,她父亲是……唉,铁面无私得很,不太好操作啊。”
他隐晦地点出了雷刑的背景其父是公安系统内一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公安,也暗示了案件的棘手。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推了过去:“李局,我知道让你为难了。这就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营养品补补。老首长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为这些小事操心……”
她在施压,也在利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