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茹的名气与财富,随着她几部作品的畅销和版权收益与日俱增。
她成立了一个以自己笔名命名的慈善基金会。基金的运作方向非常明确,主要致力于改善偏远贫困地区,特别是山区女童的教育和生活条件。
她亲自参与项目的筛选与监督,并非只是挂名。基金会的第一个大型项目,是资助西南某贫困山区建立一所包含宿舍的女子中学,并设立专项奖学金,覆盖那些因家境贫困而面临辍学风险的女孩子从初中到高中的全部学杂费、生活费。
“为什么只资助女生?男孩子就不需要帮助了吗?”在一次基金会的小型发布会上,有记者犀利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台下一些人也投来疑惑或不满的目光。
顾兰茹坐在台上,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神色清冷,闻言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清越嗓音,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乐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位提问的记者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任性”的回答,一时间有些语塞。
顾兰茹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钱,我想怎么用,用在谁身上,是我的自由。我认为女孩子多读书,能改变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命运,很可能是一个家庭,乃至下一代的轨迹。这个理由,够吗?”
她无意与人辩论男女平等的大道理,也懒得去解释山区女童在资源分配上往往处于更弱势地位的现实。
她行事,但凭本心。
这番“我乐意”的言论,不出意外地引发了一些争议。有人赞赏她的真性情和专注于女性教育的远见,也有人批评她“狭隘”、“偏激”、“搞性别对立”。
甚至有人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苏玉兰那里,委婉地表示希望苏玉兰能“劝劝”侄女,做事不要太“特立独行”,容易招黑。
苏玉兰当时正在实验室里观察细胞培养情况,听完来人的话,她放下手中的记录本,摘下手套,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语气却丝毫不让: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妞妞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判断和主张。她的基金会资金来源干净,运作透明,致力于帮助弱势群体接受教育,这是好事。至于帮助对象的选择,我相信她有她的考量。做慈善不是搞平均主义,能帮到一个是一个。只要是在做实事,帮到需要帮助的人,我觉得就很好。我们做家人的,支持她就行了。”
来人见苏玉兰态度如此,知道再说无益,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苏玉兰转身继续她的实验,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骄傲。妞妞那孩子,看着冷,心里却有一团火,而且烧得理直气壮。这性子,挺好。
“兰心基金”在顾兰茹这种“我乐意”的风格下,高效地运转着。她们不仅建学校、发奖学金,还定期组织志愿者为女孩子们开设阅读、艺术、生理卫生等课程,给她们带去的不只是金钱,还有更广阔的视野和心灵的滋养。
看着照片里那些女孩子从最初的胆怯羞涩,到后来眼中闪烁起求知和自信的光芒,顾兰茹清冷的脸上,偶尔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慰藉。
除了写作和慈善,顾兰茹还有一份正式工作,在燕京大学文学院担任副教授。
这份职业的选择,或多或少受到了她最敬爱的小婶婶苏玉兰的影响。苏玉兰在科研领域的专注与成就,以及她教书育人时的那种平和与耐心,让顾兰茹觉得,校园或许是一个相对简单、能让她安静思考的地方。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
顾兰茹很快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一块当老师的料。
她缺乏苏玉兰那种对学生自然而然的耐心和引导的热情。站在讲台上,她可以将文学理论、作品分析讲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她的课因为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厚的学养,以及她本人的名气,常常座无虚席。
但一旦涉及到与学生的深入互动,她就显得有些冷淡和……不耐烦。
比如,当有学生就一个在她看来显而易见的问题反复追问时,她可能会微微蹙眉,用清冷的声音反问:“这个问题,我上课时已经阐述过,参考书目第X页也有相关论述,你是否有提前阅读?”
或者,当有学生交上来的论文充满逻辑漏洞和辞藻堆砌时,她的评语会犀利得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常常让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学生面红耳赤,甚至偷偷掉眼泪。
她不太懂得如何委婉地鼓励,也不擅长营造轻松的课堂氛围。她的课堂,更像是一场冷静而高效的知识传递, intellectual智力上的要求极高,情感温度却偏低。
学生们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严重。崇拜者视她为女神,认为她才华横溢,思想深刻,能一睹风采已是幸事;而另一些则觉得她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缺乏人情味。
顾兰茹自己对这份工作的感受也很复杂。
她享受传播知识、与少数有灵性的学生进行思想碰撞的过程,但也厌烦那些繁琐的行政事务、无意义的会议以及部分学生在她看来不求甚解的态度。
她对于职称晋升、争夺学科资源毫无兴趣,只希望事情少一些,能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一次,文学院院长,一位慈眉善目、爱才惜才的老先生,特意找她谈话。
“顾教授啊,”院长斟酌着用语,“你的学术水平和教学能力,我们都是非常认可的。只是……这与学生相处,有时候是否可以稍微……柔和一些?多些鼓励?年轻人嘛,总是需要引导的。”
顾兰茹安静地听完,然后抬眼看着院长,语气平淡:“院长,我认为学术首要的是严谨与真诚。不懂就是不懂,写得不好就是不好。虚假的鼓励于他们的成长无益。我的职责是传授知识和思维方法,并非充当保姆或心理辅导员。”
院长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噎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茬,苦口婆心:“话是这么说,但教学评估、学生口碑也很重要啊……而且,多参与一些院里的活动,对您未来的发展……”
“我对‘发展’没兴趣。”顾兰茹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如果学校觉得我不胜任,可以辞退我。只要能保证我的基本教学任务和寒暑假,其他事情,我希望拥有自主安排的权利。”
院长看着她那张漂亮却写满“油盐不进”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辞退?开什么玩笑!顾兰茹这块金字招牌,不知道多少学校盯着呢!他只好摆摆手:“行吧行吧,随你,随你……只要别把学生打击得太狠就行。”
顾兰茹微微颔首:“我有分寸。”起身,礼貌地告辞离开。
院长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又是无奈又是欣赏。这丫头,真是……恃才傲物到了极点,却也纯粹到了极点。罢了,只要能出成果,能镇住场子,脾气怪点就怪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