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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轴轴承可能存在轻微磨损，但不是主要问题。”顾清玥轻声对旁边很多围过来瞧热闹的技术员说道。
老张撇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装模作样”。
顾清玥不以为意，继续排查。她将重点放在了机床的数控系统和伺服驱动单元上。她要求查看系统参数设置和误差补偿数据。
“这些参数都是厂家设定的，我们从来没动过。”负责电气维护的技术员说道。
“有时候，随着设备老化、机械部件微量形变，原有的参数未必是最优的，甚至可能放大某些误差。”
顾清玥一边解释，一边打开编程界面，调出复杂的参数列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取着各种运行数据和历史报警信息。
周围围观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他们大多看不太懂的代码和数据，眼神逐渐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她竟对这套复杂的数控系统如此熟悉？
顾清玥凝神分析了许久，忽然指着一段数据曲线说：“这里，Z轴的反向间隙补偿值似乎有些异常，与理论值及实际机械磨损情况不太匹配。而且，伺服驱动器的增益参数设置得过于激进，在加工高强度合金时，容易引发高频振动，影响表面光洁度和尺寸稳定性。”
她提出了一套修改方案，包括调整几个关键的伺服参数，优化反向间隙补偿，并且建议对主轴传动链的某个连接部件进行仔细检查和可能的紧固。
“这……这能行吗？乱改参数，万一机床彻底趴窝了怎么办？”老张忍不住质疑。
这套进口设备精贵得很，以往他们维护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动错了哪里。
“理论上可行。”顾清玥语气坚定，“我在莫斯科实验室处理过类似的问题。而且，根据振动频率分析和加工痕迹判断，问题大概率出在这里。我们可以先进行模拟验证，然后在小范围内试切。”
她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甚至引用了振动理论和高阶控制算法的知识，让几位科班出身的工程师都暗自点头。
项目组长权衡再三，看着顾清玥那双充满自信和冷静的眼睛，最终拍板：“就按小顾同志说的方案试试！做好备份，小心操作！”
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下，电气技术员按照顾清玥的指导，谨慎地修改了参数。
机械人员则对她指出的传动部件进行了检查，果然发现了一个轻微的松动，进行了紧固。
重新启动机床，进行试切。
当第一个零件加工完成，测量人员用高精度仪器进行检测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
“公差……全部在要求范围内！而且是优等品！”测量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再试几个！”组长命令道。
连续加工了十个零件，个个精度稳定，表面光洁度也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困扰项目组多时的问题，竟然真的被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女孩给解决了！
“神了！真神了！”
技术员看着检测报告，再看向顾清玥时，眼神里的质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惊叹。
老张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顾工，之前……是我老张眼光浅，说话不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您是真有这个！”
其他工程师和技术员也纷纷围上来，向顾清玥请教她诊断问题的思路和方法。
顾清玥没有丝毫藏私，耐心地讲解着她的分析过程，涉及到复杂理论时，也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这一刻，再没有人去关注她用什么护肤品，睡什么床垫。
在这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顾清玥用她扎实的理论功底、敏锐的观察力、敢于突破常规的魄力以及那远超年龄的实践经验，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认可。
她不仅解决了具体的技术难题，而且理论知识扎实，还从爷爷顾满仓那里学来的扎实的实践基本功，不下于任何一个技术老专家。
***
苏玉兰放下电话，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儿刻意轻快的余音。一个月一次的通话，短暂得像戈壁滩上的雨滴，瞬间就被干燥的空气吞噬。
她甚至连女儿的具体地址都不知道，只有一个模糊的代号和经过层层转接的通讯线路。那边保密条例森严，她知道问也无用，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和思念，都化作行动。
“立东哥，”她转向丈夫，眉头微蹙，“玥玥那边，虽说一切都好，但我听着声音，总觉得比离家时哑了些，怕是那边气候太干。我们再备些润喉的枇杷膏、金银花，还有她爸你做的那个润肺的秋梨膏，多装几瓶。”
顾立东点头，拿出个小本子记下：“我再多做点肉酱和牛肉干，耐放，下饭。这孩子，肯定报喜不报忧。”
这些东西，他们无法直接寄给女儿，只能准备好，交给大哥顾立丰。随着顾立丰职务越来越高，身边配备了警卫员，出行也更有保障，由他通过内部渠道转交，更为稳妥可靠。
提到顾立丰，苏玉兰又想起一事：“上次跟大哥通电话，说起光宗那孩子，听说他最近硬气了一回，拒绝了他姥姥姥爷给张罗的一个相亲对象，把二老气得不轻，还是思邈哥去劝了半天，才算是把这事儿暂时摁下了。”
顾立东笑了笑：“光宗那孩子，看着闷，心里有主意了是好事。总不能一辈子都听老人安排。”
苏玉兰也莞尔：“是啊，总得自己立起来。”她说着，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了些自嘲和困惑，“立东，你说我是不是老了？怎么现在跟你聊天，三句不离孩子们，不是担心玥玥在那边吃苦，就是操心熙熙的个人问题，连光宗相亲的事都能说上半天。”
顾立东闻言，放下手中的本子，走到妻子身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灯光下，苏玉兰的皮肤依旧细腻紧致，因常年待在实验室而显得格外白皙，眼角只有极浅淡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那份由内而外的书卷气和沉静从容的风韵，让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胡说八道什么？我老婆年年十八，走出去，谁不说你是我妹妹？”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要不……咱俩今晚出去看场电影？就咱俩，不谈孩子，重温一下二人世界？”
苏玉兰被他逗得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眼底却漾开笑意：“没个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