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什么东西?”
林浅心里嘀咕一声,眼皮都没抬,身体却像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打坐的吕子佩右手快如闪电,一张绘制着复杂云纹、金光闪闪的符箓已经夹在了指间——正是他压箱底的“护身金钟符”!
“嗡——!”
两道幽暗、扭曲、散发着刺鼻腐蚀味的暗红色雷光,像条不怀好意的泥鳅,猛地从山岩后面钻出来,直扑两人!
那架势,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铛——!”
金钟罩瞬间成型,像个倒扣的金碗,把吕子佩罩了个严实。
黑雷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金光一阵乱闪,看着就让人捏把汗。
“嘿!玩阴的?”
林浅此时人已经爬到树上,手中猎刀带着一道雪亮的寒光,如同下山猛虎,直扑山岩后面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赤焰谷的随从正得意呢,心想这次还不把你们炸个灰头土脸,非死即残。
结果眼前一花,一道刀光就劈头盖脸砍了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拔刀格挡。
“噗嗤!”
刀光一闪,血光迸溅!
那随从只觉得右臂一凉,低头一看,胳膊连着半截肩膀已经飞了出去。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惨叫都变了调。
林浅可没打算听他喊完,刀势一转,如同羚羊挂角,轻巧地抹过对方咽喉。
惨叫声戛然而止。
刀锋斩断臂骨、撕裂血肉的触感,清晰地透过刀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和温热。
那随从的惨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林浅的视野似乎瞬间被那喷涌而出的、滚烫粘稠的猩红占据了。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灌入鼻腔,带着铁锈般的甜腥,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
这不是野兽,也不是妖兽。
而是……一个人。
一个刚才还活生生、试图杀死他的人。
一种冰冷的、巨大的陌生感瞬间攫住了林浅。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跳得又快又沉,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眼前那张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定格在死亡瞬间的陌生面孔,深深烙印进他的脑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但下一个瞬间,那随从被斩断手臂后,另一只手竟本能地、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摸向腰间——那里似乎还藏着什么杀手锏。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所有不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初次杀人带来的心理冲击。
林浅眼中寒光一闪,所有的犹豫和不适瞬间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手腕猛地发力,刀锋如同热刀切黄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流畅,轻巧地刺穿对方的胸口。
那随从瞪大着失去神采的眼睛,身形颤栗,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掏出东西来。
林浅捡走那随从挂在腰间的布袋。
里边只有一些碎银子和两张符纸,其中一张是“高级爆炸符”,威力巨大,说不定他临死一搏,正是想用这张符纸。
与此同时,吕子佩那边也使用符纸,将另外一名偷袭的随从烧成了煤炭。无惊无险。
林浅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虎口处沾染的粘稠温热,却如同烙印般灼人。胃里的翻腾感依旧强烈,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将那股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从握住刀柄的手指,顺着脊椎骨一路蔓延开。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目光如同探照灯,唰地一下锁定了平台边缘的蔡元
刚才被自己杀死的刺客,并非影杀殿的人。
那个死者的衣着很眼熟,就是蔡大少爷身边的一个跟班!
”林浅找到了在不远处观望的蔡元,几个跳跃来到蔡元面前,说道:“蔡大少爷!刚才死的是你的人吧?”
吕子佩也靠过来,问:“蔡少主,你作何解释?”
蔡元脸上的狞笑早就僵成了便秘的表情。
他精心策划的偷袭,就这么被破了,还折了两个得力手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浅那干净利落的刀法和吕子佩那金灿灿的金钟罩。
这俩小子,有点东西啊……
“放屁!”蔡元脸一黑,梗着脖子吼,“什么我的人?什么解释?本少主根本不认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惹的仇家,或者就是昨晚那帮影杀殿的漏网之鱼!你们还想赖我头上?做梦!”
他矢口否认,倒打一耙,态度嚣张得能上天。
“不认识?”吕子佩语气平静,“那二人之前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你。他用的‘蚀灵火雷符’,我一眼便认出,那可是赤焰谷特产,非核心弟子不可得。蔡少主,这又作何解释?”
这时候,这边的骚动已经引来了其他人。
众人目光唰唰唰地聚焦在蔡元身上。
蔡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他咬死了不松口:“笑话!赤焰谷的符箓流落在外很奇怪吗?或者是谁偷走了。关我屁事!你们没证据,少在这血口喷人!”
他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滚刀肉架势。
林浅握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真想冲上去给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孙子几刀!
但他脑子清醒得很,蔡元自的修为高过自己一大截,自己和吕子佩两人一起上都不一定能赢,何况附近说不定还藏着其他随从。
冒然动手就是送人头!
吕子佩显然也是明白人。
他冷冷地看了蔡元几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张画错了符文的废纸,然后默默收起了手里的符箓,对林浅低声道:“林兄,考核要紧,别误了正事。”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嫌弃劲儿,蔡元肯定听见了。
林浅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回丹田。他冷冷地瞥了蔡元一眼,然后转身。
“对,应该离疯狗远点。”
“谁是疯狗,你们给我说清楚!”
两人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蔡元,径直走回原来休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叶小蝉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几颗水灵灵、像冰雕似的野果:“林浅!吕公子!快看!我找到的‘冰晶果’,可甜啦!”
她一眼就发现了气氛不对,现场有打斗过的气息,众人眼神怪怪的,她小脸顿时一垮,“怎么了?方才出什么事了?”
林浅和吕子佩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提蔡元那档子破事。林浅耸耸肩:“没事儿,碰上条乱咬人的疯狗,被我们赶跑了。”
叶小蝉狐疑地瞅了瞅脸色铁青的蔡元,又看看一脸“我们很好”的林浅和吕子佩,没多问,只是把果子塞给两人:“喏,吃点甜的,压压惊!”
她刚说完,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巧的翠绿色玉佩忽然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叶小蝉拿起玉佩贴在额头感应了一下,带着几分歉意看向两人:“哎呀!师父传讯,说让我马上去见青云门掌门。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们了!”
她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塞到林浅和吕子佩手里:“这是我自己炼的‘清心丹’和‘回气散’,你们拿着!说不定用得上!我在青云门内阁等你们,相信你们肯定能通过考核的!”
她语速飞快,带着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师命的遵从。
林浅和吕子佩都有些意外,但也能理解。
吕子佩微微颔首:“叶姑娘放心,我们自会尽力。”
林浅也点头:“多谢叶姑娘丹药。你路上小心。”
“嗯嗯!那我先走啦!”叶小蝉朝两人挥挥手,又对着蔡元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拍腰间那个小巧的储物袋,一片翠绿的芭蕉叶法器凭空出现。
她轻盈地跃上芭蕉叶,朝着青云山脉深处飞去,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蔡元看到叶小蝉离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那个小妞终于走了。
这下看谁还能护着这两个臭小子。
他看向林浅和吕子佩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杀机!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沿着陡峭得能治颈椎病的山道向上爬。
越往上走,云雾越浓。
又吭哧吭哧爬了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出现在眼前,尽头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山门,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金光闪闪的大字——“青云门”!
山门后面,云雾缭绕,琼楼玉宇若隐若现,仙鹤悠闲地飞来飞去,那浓郁的灵气,吸一口感觉都能年轻几岁!
广场上,早就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全是脑袋,少说也有千号人,个个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待”。
领队的李峰执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洪亮:“诸位!青云门山门已到!入门考核第一关‘问心路’,马上开始!此路考验的是你们的意志力,路上有幻阵和威压,撑不住就捏碎玉牌出来,别硬撑伤了自己!祝各位好运!”
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边缘,一条由无数白玉阶梯组成的、弯弯曲曲、直插云霄的山路缓缓显现出来。
山路入口处,站着几位气息深沉、一看就不好惹的内门弟子,正给大家分发保命用的玉牌。
“问心路!我来了!”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林浅和吕子佩各自领了玉牌,互相道了声“小心”,便随着人流,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挑战的“问心路”。
山路刚开始还算友好,但没走多远,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啪叽”一下糊在了身上,感觉像是背了个百斤的重物。
四周的云雾也开始不老实,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幻象,试图扰乱心神。
林浅运转《太上清心诀》,心里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步伐稳得像老黄牛。
吕子佩则是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贼稳,周身隐隐有符文流光闪烁,一看就是使用了“静心符”。
蔡元一马当先,周身火气腾腾,像个行走的火球,硬生生顶着威压和幻象往上冲,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时不时回头,阴冷的目光扫过落在后面的林浅和吕子佩,嘴角挂着狞笑。
山路越来越陡,压力越来越大,幻象也越来越逼真吓人。
有人开始腿软打颤,有人陷入幻境手舞足蹈,甚至有人受不了压力,“咔嚓”捏碎玉牌,化作一道白光被送走了。
林浅和吕子佩虽然也感觉压力山大,但都还能咬牙坚持。
就在他们爬到一个云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幻象乱飞的狭窄拐角时,幺蛾子又来了!
一道极其隐蔽、带着灼热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飞针,猛地从侧前方的浓雾里刺了出来。
目标直指林浅和吕子佩的后脑勺。
这招叫“灭神心火”,专门烧人心神,干扰神志,令人癫狂。
又是蔡元!
在问心路的幻阵里玩阴的,想用幻阵打掩护,搞精神偷袭。
林浅和吕子佩瞬间警觉。
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林浅低吼一声,身体像泥鳅一样往旁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核心。
吕子佩动作更快,指间一张绘制着清心符文的“破幻符”瞬间激发。
一道清凉的气息如同薄荷糖在嘴里化开,瞬间驱散了部分迷雾,也把那焚心之火的威力削弱了不少!
“嗤嗤!”无形的火焰擦着两人掠过,虽然没直接命中,但那灼热的精神冲击波纹还是让两人脑袋“嗡”了一下,眼前一黑,脚下打了个趔趄。
“哼!”
浓雾里传来蔡元一声不甘心的冷哼,偷袭失败,他也不敢多留,脚底抹油溜了。
林浅稳住身形,气得牙痒痒。
吕子佩的脸色也冷得像块冰。
然而,他们依旧只能憋着。
在这鬼地方,根本找不到蔡元人在哪,贸然反击只会被幻阵教做人。
蔡元这条疯狗,恐怕会变本加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警惕。
接下来的路,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