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时光,在朝阳峰日复一日的烟火气与药香中悄然流逝。
对于林浅而言,这六十个日夜,是汗水浸透衣衫的辛劳,是药香萦绕鼻尖的专注,也是体内力量悄然增长的欣喜。
当炼丹童子的日子,远非想象中那般清闲。
每日寅时初刻,天色尚黑,林浅便需起身,赶往朝阳峰深处那灵气最为浓郁、却也最为凶险的几处药圃。
他的任务,是照料那些娇贵又凶悍的灵药。
晨曦微露,他需手持特制的玉锄,小心翼翼地松土、除草,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唯恐惊扰了那些脾气暴躁的“火灵草”或根系带刺的“玄影荆棘藤”。
午时烈日当空,他得顶着酷暑,为喜阴的“寒烟草”撑起特制的遮阳纱,同时还要防备那些被灵药吸引而来、伺机偷食的“食药鼠”和“噬火蚁”。
傍晚时分,更要收集特定的露水或月光精华,浇灌那些只在特定时辰才“进食”的奇花异草。
辛苦,自不必说。
手上被药草划破、被虫蚁叮咬的伤痕从未断过。但林浅毫无怨言。
他深知,这看似低微的杂役,却是他接触炼丹术、了解灵药特性的唯一途径。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外门弟子能得到《基础吐纳术》、《云中步》和《炼体术》这三本基础功法,自行修炼,还有每个月二两银子和两块下品灵石的俸禄。
基础功法,《云中步》和《炼体术》,他都有每日修炼,至于《基础吐纳术》他早就学会了,感觉效率不高,所以就没继续钻研。
有关草药和炼丹的知识,身为外门弟子,拿不到相应的教材,只能是干中学。
楚洪偶尔巡视药圃时随口指点的一句,老执事师兄处理药材时的一个手法,甚至其他炼丹师在远处开炉时逸散出的药香变化,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反复琢磨。
更让他欣喜的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辛劳与专注中,他对《星穴通脉神功》的修炼,竟有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朝阳峰虽非主峰,但毕竟是青云门七峰之一,灵气远非外界可比。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简陋的石屋,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运转《太上清心诀》时,效果尤为显著。
体内灵气的充沛加上经脉的强化,让他感觉身体一天天变得更好。
在某个星辉璀璨的深夜,当他心神沉入识海,全力运转《星穴通脉神功》,再度试图冲击头顶“百会穴”。
头顶陡然经历一阵短暂的剧痛过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浩瀚、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神秘力量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穿透了屋顶的阻隔,无视了石壁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汇入百会穴!
成功了!
百会穴,人体诸阳之会,百脉之宗!
此穴一通,沟通天地星辰之力的大门,终于被他叩开了一丝缝隙。
刹那间,林浅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拔高,无限地接近了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无数微弱的、清冷的、却蕴含着磅礴伟力的星辰之力,如同亿万颗细小的光点,穿透遥远的虚空,跨越无尽的距离,丝丝缕缕地汇入他的百会穴,最终转化为精纯的灵力,灌入丹田!
这股星辰之力转化的灵力,虽然微弱,远不如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来得汹涌澎湃,但它却有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源源不断!
无论白天黑夜,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他头顶有星辰,这股力量便如同永不枯竭的溪流,源源不断涌入其身。
这意味着,别人修炼需要打坐入定,需要寻找灵气浓郁之地,而他林浅,只要活着,呼吸着,头顶有星辰,他的修为就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两个月下来,凭借着百会穴源源不断汲取的星辰之力,加上朝阳峰浓郁的灵气环境,以及叶小蝉赠送的丹药的辅助,林浅的修为如同坐上了顺风船,一路高歌猛进。
从初入青云门时的炼气五层,硬生生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由于陆续来了十几个新的炼丹童子,人手变得充裕起来。
从来没休息过的林浅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调休日。
从此以后,每周都可以休息一天。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石屋狭小的窗户照射进来时,林浅缓缓收功。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以及百会穴处那持续不断的、微凉而舒适的星辰之力灌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星穴通脉神功》果然玄妙……”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虽然百会穴的开启只是第一步,吸收转化的星辰之力还很微弱,但日积月累之下,其效果绝对惊人。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迥异于常人的、潜力无限的修炼之路在脚下铺开。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杂役弟子青布短衫。
今日不用去药圃,他打算去朝阳峰的后山转转。
一来是放松一下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二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一些炼制基础丹药所需的辅助药材,毕竟炼丹术的实践,光靠看是远远不够的。
朝阳峰后山,林木葱郁,山势起伏。
林浅身形灵活地在林间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草丛、石缝、溪流边,寻找着记忆中青松笔记里记载的那些常见药草。
“嗯?一株年份不错的‘凝血草’!”
林浅眼睛一亮,在一处背阴的岩石下发现了一丛叶片边缘带着暗红纹路的药草。
他小心翼翼地用玉锄将其连根挖起,放入背篓。
“咦?这里居然有‘紫云藤’的幼苗?可惜年份太浅……”
他又在一棵古树的枝桠上有所发现。
不知不觉,他已深入后山腹地。这里的林木更加高大茂密,光线也变得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就在他弯腰,准备采摘一株生长在溪边的“水灵花”时,异变陡生!
“嗡——!”
脚下看似寻常的落叶地面,突然亮起一片密集的、闪烁着微弱青光的符文。
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坚韧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双脚、双腿,并迅速向上蔓延。
这是……陷阱阵法?
怎么回事?
林浅心中一惊。
他反应极快,体内灵力瞬间爆发,猛地发力,试图挣脱。
“嗤嗤嗤!”
那青色的符文光芒闪烁不定,束缚之力竟异常坚韧。
林浅感觉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更有一股麻痹之感顺着缠绕处蔓延开来!
“糟糕!”林浅脸色微变。
这阵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布置。
手法相当高明,绝非普通弟子所为。
他立刻停止挣扎,运转《太上清心诀》稳住心神,同时调动灵力抵抗那股麻痹感,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寻找阵眼所在。
“咦?有什么踩中了我的‘青藤缚灵阵’?是人嘛?”
一个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清脆,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的声音,突然从林子上方传来。
林浅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一棵高大古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青云门内门弟子的青色裙衫,但样式似乎与其他峰头略有不同,衣襟袖口绣着几片青翠欲滴的竹叶。
她身形纤细,面容清秀,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如同林间小鹿,灵动中带着一丝狡黠。
此刻,她正晃悠着两条腿,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被困在阵中的林浅。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怎么跑到这后山深处来了?”少女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
林浅定了定神,沉声道:“在下林浅,朝阳峰炼丹童子。今日调休,来后山采药。不知此阵是师姐所布?还请师姐高抬贵手,解开阵法。”
“朝阳峰的?”少女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意外,“我叫丁宁,隔壁小竹峰的。”
小竹峰?
林浅心中一动。
青云门七峰之一,以修习阵法和符箓闻名。
难怪这陷阱阵法如此精妙。
据说大部分女弟子都集中在小竹峰,因为学习阵法和符箓,不需要舞枪弄棒,也不用干体力活,深受女弟子的欢迎。
丁宁轻盈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林浅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她绕着被困住的林浅走了一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阵法的运转情况,嘴里还嘀咕着:“嗯……触发灵敏,束缚力尚可,麻痹效果也达标了……就是灵力消耗还是有点大,看来还得再改进改进……”
林浅小声提醒:“丁师姐,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了,再接着研究……”
“咳咳,”丁宁似乎才想起林浅还被捆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光顾着看阵法效果了。”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对着地面几处节点凌空一点。
“嗡!”青光一闪,束缚在林浅身上的无形藤蔓瞬间消散无踪。
林浅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抱拳道:“多谢丁师姐。”
“不用谢不用谢!”丁宁摆摆手,好奇地问,“你一个炼丹童子,采药怎么跑到这么深的地方来了?这里野兽不少,还有毒虫瘴气,挺危险的。”
“在下在山野长大,习惯了。”林浅解释道,“而且,一些年份稍好的药材,外围早就被采光了,不得不深入腹地。”
“哦?你懂药材?”丁宁眼睛一亮。
“身为炼丹童子,平日也要照料药园,自然略知一二。”林浅谦虚道。
“那太好了!”丁宁拍手笑道,“我最近在研究一个‘草木蕴灵阵’,需要提炼几种特定的药草来做阵眼,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帮忙辨识呢!你既然是朝阳峰的,肯定认识不少药草吧?”
林浅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带着几分自来熟的师姐,点了点头:“师姐需要什么药材?只要这后山有,在下可以帮忙寻找。”
“真的吗?太好了!”丁宁高兴地蹦了一下,随即掰着手指头数道:“我需要‘三叶星纹草’、‘月光藤’的根须、还有‘金线地衣’……这些你都认识吗?”
林浅点点头:“认识。三叶星纹草喜阴湿,多生于溪边石缝;月光藤缠绕古树而生,需在月夜采集其根须效果最佳;金线地衣则生长在背阴、富含金属矿物的岩石表面。”
“哇!你果然内行!”丁宁眼睛更亮了,看着林浅的眼神充满了欣赏,“那……林师弟,以后你每次调休,能不能来后山这里和我见面,你帮我找药材,我……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阵法知识作为交换!怎么样?”
她眼神热切,带着一丝期待。
显然,找到一个懂药材又愿意帮忙的同门,对她这个醉心阵法、却对药材一窍不通的小竹峰弟子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林浅心中微动。
阵法之道,玄奥莫测,若能习得一二,无论是对敌、自保还是探索秘境,都大有裨益。
而且,这位丁宁师姐看起来性格直率,并无架子。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林浅抱拳道,“只是在下资质愚钝,恐难领悟阵法精妙。”
“哎呀!别这么文绉绉的,什么愚钝不愚钝的!”丁宁爽朗地笑道,“阵法嘛,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要有兴趣!我看你挺机灵的,肯定能学会!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你调休,我们还在这里碰头!”
她似乎生怕林浅反悔,立刻拍板定下。
林浅看着丁宁那明媚的笑容,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好。”林浅点头应下。
“那就这么说定啦!”丁宁开心地挥挥手,“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先走啦!下次见!”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同穿花蝴蝶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间,身法轻盈灵动,显然修为不弱。
林浅站在原地,看着丁宁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背篓里刚采到的药材,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后山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头顶的百会穴处,那丝微弱的星辰之力依旧在持续不断地流淌,滋养着他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