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峰洞府内,林浅正盘膝静坐,心神沉入《太乙青木长生功》的玄奥之中。
温润清凉的木灵之气在经脉中流淌,滋养着血肉筋骨,驱散着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阴霾。
千影分光剑悬浮于身前,剑身流光溢彩,数道虚实剑影缭绕不定,随着他心念流转,时而聚合,时而分散,灵动异常。
一天之后,林浅才从洞府出来。
洞口自动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浅踩着黑金伞飞回到朝阳峰,刚刚回到石屋门口,一道急促而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枚闪烁着刺目红光的传讯符箓,悬停在他面前。
“林浅!速至执事堂!”
符箓中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正是执法堂李长老!
林浅眉头微蹙,心中警兆顿生。刚出地牢不久,执法堂又传唤?所为何事?
他压下心头疑虑,撤去禁制,驾驭黑金伞,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天枢峰执事堂疾驰而去。
执事堂大殿,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肃杀。
李长老端坐审判台后,脸色阴沉如水。他身旁,除了两名执法执事,还多了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须发皆赤红如火,根根如钢针般竖起!面容粗犷,不怒自威,一双铜铃般的巨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身着一件绣着烈焰纹路的赤红锦袍,周身散发着如同熔炉般灼热、霸道无匹的恐怖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空气都仿佛在扭曲。
李长老介绍那人身份,原来是南方大宗门焚天谷的长老——烈弦!
筑基大圆满修为。
其威势,甚至隐隐压过了执法堂的李长老。
林浅踏入大殿的瞬间,便感觉一股如同实质般的灼热威压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火山口。
他体内法力本能地运转,《太上清心诀》护住心神,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失态。他目光扫过烈弦那充满压迫感的赤红身影,心中瞬间了然——是为蔡元而来!
“弟子林浅,见过李长老!”林浅拱手行礼,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哼!”烈弦发出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冷哼,灼热的目光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钉在林浅身上,“你就是林浅?那个害我焚天谷弟子蔡元,被困红云岛秘境的凶手!”
“烈长老此言差矣。”林浅抬起头,迎着那灼人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不知蔡元师兄为何未能离开秘境。秘境凶险,烬翼龙肆虐,妖兽横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弟子与蔡师兄虽有旧怨,但在秘境关闭之际,各自逃命,何来‘害’之一说?”
“狡辩!”烈弦猛地踏前一步,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狂暴的灼热气浪席卷而出。
“有人亲眼所见!在秘境关闭前,你与蔡元在山崖激斗!若非你故意阻挠,他岂会来不及脱身?”
“亲眼所见?”林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是何人所见?可否请其出来对质?弟子当时一心逃命,绝无暇与蔡师兄纠缠。烈长老若不信,可请执法堂详查秘境关闭时的空间波动记录,看弟子是否曾与蔡师兄在传送点附近交手?”
“你!”烈弦被林浅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了一下,眼中怒火更盛。
他当然知道没有确凿证据。
武鸣那小子回来后,对当时情形语焉不详,只一口咬定林浅杀了孙熙,对蔡元之事却含糊其辞。
执法堂的空间波动记录也显示,林浅是在最后一刻独自冲出传送门,并未在传送点附近与他人发生激烈冲突。
“李长老!”烈弦猛地转向李长老,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此子巧言令色,心肠歹毒!蔡元乃我焚天谷少主,更是我烈弦的记名弟子!如今生死不明,极可能已遭不测!此事,你青云门必须给我焚天谷一个交代!”
李长老脸色阴沉,心中也是暗恼。
这烈弦蛮横霸道,仗着焚天谷势大,竟敢在青云门执事堂如此咄咄逼人。
但焚天谷与青云门素来交好,蔡元也确实是在青云门秘境失踪,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强硬回绝。
“烈长老息怒。”李长老沉声道,“蔡元师侄之事,我执法堂深表遗憾,也定会全力追查。但林浅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秘境凶险,意外频发,蔡师侄未能及时脱身,未必是他人故意阻挠。况且,目前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林浅与此事有直接关联。”
他顿了顿,看向林浅,语气冰冷:“林浅,你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你阻挠蔡元,但你与蔡元素有旧怨,又在秘境关闭前与其相遇,难脱嫌疑!此事,执法堂会继续调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需谨言慎行,不得离开宗门半步!否则,以叛宗论处!”
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判决,实则是对林浅的变相软禁和警告。既安抚了烈弦,又给了林浅一个“待查”的紧箍咒。
烈弦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他死死盯着林浅,眼中杀意毫不掩饰:“小子!你最好祈祷蔡元平安无事!否则……哼!”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对着李长老道:“李长老,此事我焚天谷不会就此罢休!告辞!”
说完,他看也不看林浅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执事堂,赤红的身影如同一团移动的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长老看着烈弦离去的背影,又冷冷地扫了林浅一眼:“你也退下吧!记住本座的话,不得离开宗门!”
“弟子遵命。”林浅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执事堂大殿,他感受到背后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他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林浅敏锐地察觉到,朝阳峰附近多了一些陌生的气息。
这些气息或隐或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焚天谷的人!
他们并未离开青云门,而是在附近潜伏了下来。
显然,烈弦根本不信执法堂的调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蔡元“讨回公道”!
林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依旧深居简出,潜心修炼《太乙青木长生功》和熟悉“千影分光剑”。
体内的木灵之气愈发充盈,生机勃勃,连带着神识都凝练了几分。千影分光剑的操控也越发精妙,分化出的剑影虚实变幻,威力惊人。
过了一段时间后,被监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想来梵天谷的人,也不敢在青云门造次。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十月初。
这一日,天色微明,晨雾未散。青云门山门处,两道身影驾驭着飞行法器,缓缓降落。
丁宁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
她换下了一贯的青衫,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流云广袖裙,裙摆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灵动的飞仙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几缕发丝垂落鬓边,更添几分柔美。
薄施粉黛,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在晨光中显得清丽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她看到林浅,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霞,眼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林师弟,早。”
林浅微微一怔,也被丁宁今日的装扮惊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拱手道:“丁师姐早。”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显得朴素而利落。
“我们……走吧!”丁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林浅点头。
两人各自祭出飞行法器——丁宁的是一柄通体碧绿、形如柳叶的飞剑;林浅的则是黑金伞。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山门外的广阔天地飞去。
离山门渐远,青云门的巍峨山影在身后逐渐模糊。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云雾缭绕,如同仙境。晨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自由的空气。
丁宁驾驭着柳叶飞剑,与林浅并肩而行。她似乎心情极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时侧头看向林浅,轻声介绍着下方的山川地貌,或是分享一些下山历练的趣闻。
林浅则显得沉默许多,只是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焚天谷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还有那神出鬼没的影杀殿杀手……此次下山,危机四伏!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下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地带。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是个绝佳的伏击之地!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三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燃烧的陨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灼热的气浪,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密林中暴射而出!
目标直指林浅。
“小心!”丁宁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林浅瞳孔骤缩!
来了,不是影杀殿,是焚天谷!
他早有防备,在赤红流光出现的瞬间,他猛地一按伞柄,黑金伞瞬间张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同时,他身形急坠,朝着下方山谷落去。
“轰!轰!轰!”
三道赤红流光狠狠撞在黑金伞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狂暴的火焰冲击波席卷开来。
黑金伞剧烈震颤,伞面黑金鳞片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气血翻腾,整个人被狠狠砸向地面!
“林师弟!”丁宁驾驭柳叶飞剑,焦急地想要俯冲救援。
“丁师姐!别过来!”林浅人在半空,强忍剧痛,厉声喝道,“我们分开走,天马镇汇合!”
丁宁身形一滞,看着下方密林中又冲出三道散发着筑基中期气息的赤红身影,正朝着坠落的林浅扑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林浅那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银牙一咬:“林师弟!保重!”
她猛地调转飞剑,化作一道碧绿流光,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她知道,自己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林浅的累赘!
“想跑?追!”下方,一个领头的焚天谷弟子狞笑一声,立刻分出两人朝着丁宁追去。
剩余三人,加上之前发出攻击的三人,一共六名焚天谷修士,如同六道赤红火影,带着灼热的气浪,朝着刚刚落地的林浅合围而来。
林浅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迅速翻身跃起,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冰冷如刀。
六名筑基中期。
焚天谷还真是看得起他!
“小子!束手就擒!跟我们回焚天谷!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领头那名焚天谷弟子,面容阴鸷,手持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刀,狞笑道。
林浅一言不发,右手猛地抓住背后包裹的布帛,用力一扯!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千影分光剑脱鞘而出。
剑身流光溢彩,瞬间分化出三道凝实无比的赤红剑影,缭绕在真身周围。
凌厉无匹的剑气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灼热气息都撕裂开来。
“这小子怎么会有上品法器?!”领头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一起上!拿下他!”
六名焚天谷弟子同时怒吼,周身赤焰升腾。
烈焰刀、火云掌、焚风术……各种火系法术和法器,带着焚金熔铁的恐怖高温,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浅倾泻而下。
林浅眼神一厉,清风拂步全力催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闪避。
同时,千影分光剑化作一道赤红闪电!
“星火燎原!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剑芒,带着焚尽八荒的灼热和斩断一切的锋锐,撕裂空气,狠狠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焚天谷弟子。
那弟子大惊失色,急忙举起一面火焰盾牌格挡!
“嗤啦——!”
剑芒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将火焰盾牌连同其后的护身光罩一分为二。
剑势不减,狠狠斩在那弟子胸前!
“噗——!”
鲜血狂喷!那弟子惨叫一声,胸前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老五!”领头弟子目眦欲裂!“结阵!赤焰焚天阵!”
剩余五人迅速变阵,站位玄奥,手中法诀连变。
五人身上的赤焰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囚笼,将林浅笼罩其中。
囚笼内,温度急剧升高,空气扭曲,无数火蛇、火鸦凭空凝聚,朝着林浅疯狂扑噬。
“雕虫小技!”林浅冷哼一声!他左手掐诀,口中低喝:“离火护身!”
一层凝练的赤金色火焰瞬间覆盖全身!
《星穴通脉神功》催动的本身火灵根产生的真火,远比这些焚天谷弟子的火焰更加精纯霸道。
火蛇火鸦撞在护身真火上,如同飞蛾扑火,纷纷湮灭。
同时,他右手千影分光剑光芒暴涨。
剑身周围的三道剑影瞬间分化成九道。
九道剑影如同拥有生命般,或刺、或斩、或绞,精准无比地刺向火焰囚笼的五个节点。
“破!”
“嗤嗤嗤——!”
九道剑影同时爆发!
凌厉的剑气瞬间撕裂了火焰囚笼的联结。
整个“赤焰焚天阵”剧烈摇晃,光芒黯淡。
“不好!”领头弟子脸色大变。
就在阵法动摇的瞬间,林浅眼中寒光爆闪。
他身形猛地前冲,目标直指阵法边缘一名气息稍弱的焚天谷弟子。
千影分光剑真身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刺其咽喉,速度之快,如同瞬移。
那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咽喉一凉,剧痛传来。
他惊恐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倒下!
“老六!”又一名同伴陨落。
领头弟子彻底疯狂:“给我死!”
他不再顾忌阵法,手中烈焰长刀爆发出刺目的赤芒,带着焚山煮海之势,狠狠劈向林浅后背。
另外三名弟子也同时发动最强攻击!
林浅仿佛背后长眼!在烈焰长刀及体的瞬间,他身形诡异一扭。
清风拂步的玄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刀,同时,他左手猛地向后一甩!
“迷魂符。”
三张淡黄色的符纸飞出去,霎时间爆炸,黄色粉末劈头盖脸撒向身后追击的三人。
“小心!”领头弟子厉喝,急忙屏息闭目。
另外两名弟子反应稍慢,被粉末撒了个正着,眼睛、口鼻瞬间传来剧烈的刺痛和麻痹感,动作顿时一滞。
林浅眼中血光一闪。
千影分光剑真身回转,三道凝实的剑气如同毒蛇般,瞬间刺向那两名被迷魂散影响的弟子。
“噗!噗!”
两声闷响!
剑影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护身光罩和心脏。
两名焚天谷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瞪大着眼睛,带着不甘和恐惧,仰面栽倒!
电光火石之间,六名焚天谷弟子,一死两重伤(被剑芒斩飞和迷魂散影响后被刺杀的三人),只剩下领头弟子和另一名未被迷魂散波及的弟子!
“啊——!小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领头弟子看着瞬间倒下的三名同伴,状若癫狂。
他周身赤焰疯狂燃烧,气息暴涨,竟隐隐有突破筑基后期的迹象。
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
“师兄!小心!”
另一名弟子也红了眼,挥舞着火焰长鞭,疯狂抽向林浅!
面对两名筑基中期巅峰的疯狂反扑,林浅却异常冷静。
他不再硬拼,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狂暴的火焰攻击中游走闪避!
千影分光剑化作道道残影,或格挡,或骚扰,将青云剑诀的轻灵与千影分光的诡变发挥到极致。
他在等!等领头弟子秘法反噬的那一刻。
果然!
仅仅数息之后,领头弟子暴涨的气息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秘法反噬。
对方体内的灵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
林浅眼中精光爆闪。
他不再闪避,迎着另一名弟子抽来的火焰长鞭,千影分光剑真身猛地一绞。
“铛!”
火焰长鞭被绞飞!那名弟子身形踉跄!
林浅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璀璨星芒,狠狠点在那名弟子胸口膻中穴。
“噗!”那名弟子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护身光罩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林浅右手千影分光剑,带着冰冷的杀意,已经抵在了因秘法反噬而虚弱不堪的领头弟子咽喉。
“别……别杀我!”
领头弟子感受着咽喉处传来的冰冷锋锐和死亡气息,所有的疯狂和愤怒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
林浅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回去告诉烈弦,蔡元之死,是他咎由自取。若再敢纠缠,休怪我剑下无情!”
说完,他手腕一抖,剑锋在那领头弟子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随即收剑入鞘,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没入茂密的丛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山谷中一片狼藉,以及焚天谷弟子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咒骂。
林浅在密林中急速穿行,身形快如疾风。
他并未立刻前往天马镇,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彻底甩掉所有可能的追踪后,才辨认方向,朝着约定的汇合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