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是一个靠着四望城的小城,在这小小的地方,无论历史如何的变迁,在这里永远像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角落,贫穷,落后,与世隔绝,在这土地上还生存着一群被世界遗忘的人,生活对他们来讲就是生下来,活下去。而当活下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希望的时候,这群被世界遗忘的人才会想起反抗和挣扎,他们铆劲全身力气要走出这个小小地方到外面看看。
二十多年前,村落里面有一个娃娃呱呱落地,当这个娃娃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他生在贫穷的并州,注定会在这里贫穷一辈子,这便是他的命,他没有办法去抵抗,生活不容许他有别的想法,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土生土长在这片大地之上,而他也一样,将会生在这里,死在这里,而他似乎早已经认命,父母能够将他带临到人世间,便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只要能够活下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很快乐,他从小就学习干农活,直到自己熟悉每一个步骤,每到忙活季节,他会到田里用锄头翻地,播种,然后收获。
一年四季,年年如此,虽然长出来的粮食少的可怜,但是已经能够维持一家三口的生计,在荒凉的大地上之后能够种出粮食,他为他的能耐感到骄傲。
那时候父母对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快点找一个媳妇,生一个小孩,传宗接代下去,而他也是如此想法,年纪轻轻,确实已经到了找媳妇的年纪,他看上了隔壁邻居家的胖胖女娃,他觉得她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他想送他一个礼物。
听说老一辈人说这片荒凉的大地下面有发光的珠子。
他不休息的挖了三天三夜,除了一只已经生了锈的破碗,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他一点没有不开心,他一声不吭的将铁碗洗干净,然后用清晨的湿土填满,在上面洒下一棵花的种子。
当春天来临的时候,他将这个藏了一整个冬天的碗拿了出来,细心的浇灌,很快种子就发芽了,当开出第一朵小花的时候,他兴奋的将整个碗送给了她。
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她美丽的就像是碗里花。”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忐忑,兴奋,抓耳挠心,他不懂,但是他自己知道一个道理,他要和她生活下去,接下来娶妻生子,再然后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
但是当他将盛开的花朵送到女孩手上的时候,女孩已经病了。
不知道是什么病,这个贫穷的地方每年总有人死于各种各样的病,女孩的病过了好久都没有能够康复,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在那一个几乎都没有大夫的地方,他双手无措。
他渐渐习惯了失眠。
后来他发现,村落里面好多人都病了,而且病的都不轻,连自己的父亲也病了,咳嗽的越来越厉害,直到咳出血迹的时候,他才明白,他的父亲命也不久了,他没有一点办法,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陪伴。
后来那个胖胖的丫头率先没有挺过去,在一个安静的安静,伴随着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来越来越小,她最终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知道之后她走了之后,一个人躲到田里,发呆了一整晚。
他将铁碗中的花取了出来,插到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他知道不出三天,这朵花就会彻底枯萎,凋谢。
胖丫头走了没多久,他的父亲也走了,他麻木了一整晚,然后第二天下地干活了。
村里的人后来才知道,这个该死的病是会传染的,而且只要染上了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于是这群还没有染上病的村民再也不敢继续在这里生活,一把火烧了一个彻彻底底。
他带着老母亲跟随着一整个村来离开了并州。
一路靠着沿途乞讨续命,还好这世界上,好心人还是不少,若是没有那些好心人的救济,他和老母亲也不能够爬山涉水的走到四望城。
四望城是一座名城,但是他从未听说过,但是当他看到那座巍峨的城楼,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磅礴威压,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高大的城楼。
当他进了城之后,他发现这里不仅有高大的城楼,还要人潮人涌的酒楼,那里有精致的菜碟,有香喷喷的冒热气的肉食,这些东西都是给一些衣服穿着华丽的人物准备的,他只能看看,但是却不能吃。
他第一次看到战马时,战马的嘶鸣将他活活给吓了一跳,直到确定这个巨大牲口没有恶意的时候,他才敢小心翼翼的走进,用刷子给它们刷鬃毛。
他努力的做些零工维持生计,这里是四望城,只要能吃苦,都是不会让人饿死的,他一个人打好几份工,白天给酒楼外面的马匹喂马,到了晚上就去酒楼收拾没有洗干净的碗碟,若是发现一点剩菜,就会用随身携带的小袋子小心翼翼的装好。
这些剩菜加上白馍馍,可是一顿上好的佳肴了。
后来酒楼生意渐渐不行了,他就被辞了,他知道他一个城外劳力,和城里本地人根本竞争不了,所以后来也就不大能够找到这些轻松活了,后来被人介绍,就跟着城中的壮力去扛石袋,填石灰,四望城的城楼需要补修的地方,他都争着去做,因为工作越费力气,薪水就会越高。
他时不时的会想起那个胖胖的丫头,但是他明白她根本不会在回来了,后来他仔细的盘算着,先把老母亲的丧费攒起来,不管怎么说,老母亲的年纪也越来越大,身体也渐渐的不行了,父亲死的寒颤,母亲就算走,也要走的体面,入土为安。
若是身上还有结余,他打算找一个姑娘简单过日子。
但是命运却好像特意让他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条路,他没想过,但是当他走上这条路之后,他明白他天生就属于这条路,他将永远在这条路上,直到燃尽自己的生命。
也许这就叫做天命。
他等了整整二十八年,终于等到自己的天命。
四望城招兵,他被意外的招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