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欧阳宏如此回答,西境公主的心仿佛一下子沉入了海底,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背后竟然如此复杂,藏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目的,若是鸿沟运河一旦形成,整个西境朝廷岂不是要千年活在大秦的阴影之下?西境公主从小到大便是无忧无虑,这天大的事情自然由高个子顶着,天掉下来,疼爱的自己的母亲也会保护他们周全,如此凶险的事情,哪里会让他们知道,不了解人心,不了解官场,除了能够用公主的身份行使一些使臣的功能,这个西境公主就在也没有什么烦心的事了,若真的历经江湖老手,岂会被欧阳宏那些并不算高明的谎言骗的团团转?
西境公主的心陷入冰点,若真的如同老何头所说的一样,那么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鸿沟运河便是大秦朝安排在西境的窝心针,卧槽马,随时随地能够要了西境的老命。
西境公主全名拓拔凤,她并不是一个不聪明的人,论机智聪慧在众多皇子公主当中,拓拔凤算是出彩的一个,但是却依旧是一个经验尚浅的年轻人,在这一点上和赵青稚却有着天壤之别,赵青稚虽然下山的时间也不长,但是钻研棋道的赵青稚往往能够一眼洞穿事情的本质,这件事情若是说给赵青稚听,赵公子只会发出一声冷笑,然后不以为然。
事实证明,这件事情确实是西境公主多虑了,老何头继续点头解释:“你父亲不傻,女帝不傻,大秦官员不傻?那谁才是傻子?数来数去,只有大秦朝高高在上的那个昏庸无度的秦宣王最傻。秦宣王虽然并不是一个心智奇深的人,但是却是一个对权力要求绝对掌控极为自负的人,在秦宣王还在世的时候,宣王下的命令,别说对还是不对,谁敢说半个不字?谁要指出来,那不就是说皇帝大人错了?那不是活腻歪了?
你父亲兵行险招,目的很明确,整个朝廷的反对不要紧,只要得到一个人支持便可以了,这个人自然就是秦宣王。”
欧阳宏艰难的扯动身体:“原来如此。”
“不错,这便是你父亲筹得银两的计划,若是大秦的天子听信了你父亲的言论,必然会全力支持,认为这次鸿沟运河是大秦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战略布局,但是实际上呢?这不过就是一场简简单单造福百姓的千年壮举而已,跟什么所谓的掐着命脉没有一点关系,你父亲没有两国之间的芥蒂,一心只为百姓做事,至于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都是你父亲的手段而已。
大秦朝的官员不是傻子,秦宣王糊涂,这些人丝毫不糊涂,照你父亲的说辞,难不成数千条战舰要从一个小小的运河中过不成?即使如此,到时候西域土地最多,一旦爆发战事,怎么挖的还怎么填起来,根本不算难事,这样的对策说服我这样的大老粗还凑合,但是能够站在大秦朝廷之中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岂会被这样的言语蛊惑?”
“我在你父亲最后一次上朝的时候提醒你父亲,这件事情一旦开了头,就算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可是欺君之罪,更夸张点,说是通敌叛国都不为过。”
欧阳宏不在说话,他从没有想到自己会离真相如此接近,欧阳宏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但是却唯独没有想到,父亲回到大秦的理由,竟然是为了西境朝廷凑钱,这本来是一件根本说不通,并且难以理解的事情,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欧阳洵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的名字永载史册,名垂千古?
为了西境和大秦的百年和睦?
还是为了饱受贫穷困扰的西境百姓能够过上好的日子?
他一个大秦的官却操心西境的朝廷的事情,这不是没事找事?
就在欧阳宏沉思之际,老何头的嘴里蹦出了四个字:“我佩服他。”
欧阳宏顿时哑然。
老何头闭上双眼:“在你父亲的眼中,并没有民族之别,也没有国家之隔,你的父亲生在大秦,便为大秦百姓祈福,生在西境便为西境百姓做事,在你父亲看来,这些都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当官就得为民做主,大秦的百姓是子民,西境的百姓同样也是子民。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区别,至于那些国仇家恨,根本不是你父亲考虑的事情。
有的人活着是为了救人,有的人活着是为了杀人,救人便做救人的事,杀人便干杀人的活。
不矛盾,一点也不矛盾!
说来也奇怪,我身为土生土长的西境人,这时候竟然为了一个秦人着想,并且阻止这个秦人去做一件造福西境的事,你说好笑不好笑,我的劝阻没有起到半点作用,你父亲挥了一挥衣袖便大步踏上了我们面前的这座巍峨的宫殿之上。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等待一个人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情。
后来从别人的耳朵里面听说,那日,你的父亲在大秦朝廷之上,用三尺青竹敲打了数十位官员的脑袋,舌战众臣,锋芒毕露。并且顺利取得了大秦君主的信任。
我在欧阳府邸望眼欲穿,直到你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欧阳府邸门口,我悬着的心才掉了下来,当得知计谋生效之后,我找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跪拜:“我替西境百万百姓谢谢先生了。”
老头连将自己跪拜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足以见得,老何是对欧阳洵真心的佩服。
得到秦宣王的认同之后,原本以为事情进展顺利,但是你父亲干实事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起勾心斗角却还是差了一点。
父亲虽然考虑的全面,但是却仍然少算了一件事情,秦宣王虽然好骗,但是大秦朝却不好骗,举朝上上下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秦宣王的身上,他欧阳洵能够说服秦宣王,难道其他人就不能够说服秦宣王,比欧阳洵能言善辩之人多了去了,所以……”
欧阳宏的眼眶发红:“所以君王也有后悔的时候!”